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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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试剑，二人不觉已至城墙之处。李寒衣急忙将手探入袖中，却不见了灰巾。
是了，她细一思算，似乎自从成了亲，她便不再随身带着灰巾。
她垂首，看见赵玉真递来的面巾，也看见城下的黑衣人影。
她将面巾戴好，藏起了朱唇与双颊，只留清冷的眉眼，示于外人。
缓缓落在城墙上，不速之客也愈发清晰。
为首之人面目普通，反而是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更有特点。
一人手持一柄黑色油纸伞，一人手持一柄巨刀。
正是暗河的人。
李寒衣刚看清三人形貌，眼前所见已然变了，只有紫袍。
她抬起头，看见一缕轻须。原是赵玉真侧身，将她护在怀中。
刀剑嗡鸣声伴随着破风声传来，李寒衣不知为何，忽地无比惊慌。
难言的恐惧爬上心头，她猛地推开赵玉真，挥剑迎战。
她知道那油纸伞中有利剑十八柄，散如暮雨，尽是杀机。
铁马冰河直取那人咽喉，出手即是夺命招式。
油纸伞急忙收回，护在颈前。她这一剑便被接了下来。
李寒衣攻势不减，招招皆欲夺人性命。
剑气凌厉，全然不顾其余二人。
“小仙女！”
身后传来喝声，李寒衣没转身。
来不及。
巨刀带着破风声，向她砍来。李寒衣回剑格挡。“砰”一声，刀剑相撞。
她身前露了破绽，只见数柄细剑自油纸伞中飞出，向她刺来。她忙侧身，避过细剑。颈后一道血痕，缓缓渗出鲜血，滴落白衣。
李寒衣此刻腹背受敌，却仍不肯稍缓攻势，剑意肃杀，剑气凛冽。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李寒衣喝道，“此剑名，八月飞雪。去！”
猛然一斩，一道坚薄霜气凝结，足有十丈，锋芒难挡。
那两人被逼得急忙后退，不断挥出刀剑，削弱她的剑气。十息之后，才在几丈开外止住身型。
剑仙一剑，乃为绝世。
她一踏墙头，疾掠出去。
一剑劈断巨刀。
二剑削碎纸伞。
三剑斩去性命。
不曾防守，身上伤口无数，白衣已胜霞红。
她曾受伤无数，庆幸着这一次，只是寻常兵刃所伤。
随后转过身，最后一剑，芳菲奔袭而至。
“月夕花晨。去！”
“无量剑阵，起！”
一念动，万法动。一剑出，万剑出。
赵玉真一剑挥出，万道剑影相随。
两道剑气将暗河仅剩的一人包裹。
待剑气消散时，李寒衣能见，只有一片染血的荒地。
她终于放下心。阖眼时，天地间还回荡着剑诀——
“无量剑，无量劫。入此劫之人，生生世世，万劫不复。”
李寒衣做了个梦。那梦很长，很乱。
她梦见自己那年上青城山，要与一个道士试剑。那道士却要吃桃子，把离火阵心诀注入剑中，插在树下，怎么也不肯拿出来。
她一怒之下，打落了满树桃花。那道士一怒之下，斩落了她的灰巾。
后来她又来试剑，仍是桃花树下，又卷起了一树的桃花，与那道士的无数剑影相对。
两道剑气渐渐融入彼此，二人皆在漫天飞红之中。
目光交错时，都不禁微微一笑。
而当李寒衣醒来时，也有漫天飞红。
她从床上下来，走进院中，看见赵玉真独自立于桃花树下，肩上已睡了落红片片。
她走过去，他亦转过身来。
“小仙女，这次我真该走了。”赵玉真笑着摸了下李寒衣的头，“照顾好自己。”
“你去哪？”李寒衣惑道。
赵玉真不答，只是笑着看她，眼中尽是温柔与不舍。
“你去哪？”
“你要去哪？”
“你倒是说话啊！”
李寒衣对上赵玉真的目光，心中没来由地一慌，语气也不免焦灼起来。
“小仙女，很高兴，这一生能认识你。”赵玉真轻轻地说。
她记得这句话。
她一辈子记得这句话！
李寒衣蓦地瞪大双眼——想质问他为什么骗她，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又要走……可却全在喉间滚作一团，一个字都说不出。
“上次分开太匆忙，没机会说，”赵玉真伸出手，想去抹她的泪，手指却被泪水穿过，“当年我有一丝魂魄进入了桃花剑，只等有机会，再见你一面。”
“酒仙之酒的确神奇，”他笑了笑，“小仙女，这次真的要再见了。”
“别哭，别哭。我一直在。”
已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李寒衣泣不成声，“赵玉真……”
你在哪，你在哪？
我怎么看不到你啊？
李寒衣睁开眼，便看见一树桃花开得热闹，在她睁眼的瞬间，伴着新雪一同纷飞。
她伸出手，想去确认枝上仅存的一朵，却又怕点破了梦境。指尖颤抖着，顿在蕊边。
一片雪落上红蕊。葱指哆嗦着，不敢向前，生怕惊扰了它。
忽而风来，吹起娇红。那朵桃花轻擦一下李寒衣的指尖，飘摇着印上她的唇。
平地风恶，卷起玉粟。
花瓣抚李寒衣的颊与鬓，随后消融于天地间。
这世上，不过少了株迎雪盛放的桃花树。
“百花会上都是茶花，我房里又怎么会有螺黛。”李寒衣笑了起来，一如那日桃花树下试剑，目光交错的一瞬。
“真是个，傻道士啊……”
天正四年春，雪月剑仙李寒衣逝。
葬苍山，死未同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