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枝上不胜寒（少年歌行 玉寒）》画纤眉

1、第 1 章 玉寒百花会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李寒衣站在酒楼上，看着街上如织人流，颇为不解。
　　随即想到从苍山到此处一路所见，恍然道：“百花会？”
　　司空长风没告诉她，可不巧，她偏偏就在今日下山了。
　　“来了便来了吧，”司空长风叹气，“你别把花薅秃了。”
　　李寒衣冷笑，“你当月夕花晨随便用的？”
　　此处再无旁人，李寒衣便取下了蒙面灰巾，坐到司空长风对面，尝了口杯中酒，“不错。大师兄新酿？叫什么？”
　　“不知道，我叫它玉露。”
　　“玉露？”李寒衣喃喃，又斟了一杯，细细品着。
　　话音未落，便听一道喝声自登天阁方向传来。
　　“青城山弟子赵振羽，问剑雪月剑仙李寒衣。”
　　声音并不大，却似在耳边响起一般清晰。
　　司空长风敲了敲桌面，“说好了，别用你那月……”
　　李寒衣并不理会，起身一踏桌面，便朝着登天阁掠去。
　　“问个屁！”她酒刚品出些滋味，便被人打断，心头火起，铁马冰河出鞘，寒气森森。人还未至，便已拔剑劈斩而下。
　　她现在心情很差，出手便是一招八月飞雪。这人先前那一喝，想来功力不低，她也不怕伤他性命。
　　明明是百花盛放的春日，却有道丈许长的寒霜，自空中划过，带起一片片飞雪。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天光撕裂，锋锐无匹。
　　剑锋虽长，速度却极快。眨眼间已至登天阁上空，向着来人斩去。
　　剑快，人亦快。剑气刚过，李寒衣便已站在了阁顶。
　　那人举起一柄桃木剑，念念有词，“一成一败，谓之一劫，自此天地以前，则有无量劫矣。”
　　正是青城山的无量剑法。
　　无数道剑影瞬间出现，冲向霜刃。碰撞处爆发出刺眼的火花，金铁铿锵之声阵阵。片刻之后，剑影与霜刃尽数消散，李寒衣终于看清了来人模样。
　　那人身着青袍，样貌平平，手中提着柄桃木剑。只是眉眼柔和，丝毫没有战意。
　　“易容？”李寒衣眉头皱起，怒哼一声，“藏头露尾。”
　　不待那人回应，又是数剑刺去，招招直指要害。
　　青袍道人频频招架，看似狼狈，可她的剑气，却怎么也近不了他周身三尺。
　　无量剑法中熟悉的招式，李寒衣心中愈发烦躁，出剑更加犀利。
　　剑锋撕破空气而去，只见那青袍道士桃木剑连连挥出，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疲于应接的滞涩。
　　只是……
　　李寒衣渐渐觉出不对劲来。这人说是来问剑，这么久却从未有过攻势。只守不攻，就好像生怕伤了人一样。
　　“姓赵的怎么都这么烦？”借着两剑碰撞的机会，李寒衣猛地向后退去。
　　她的剑势忽然柔了下来，似柳浪拂烟，花涛含泪，在西湖千里之外绘出苏堤春晓。
　　“此剑乃我早年所创，名……”
　　“寒衣！不可！”身后传来司空长风的喝止。
　　剑意旖旎，李寒衣神色却依旧冰冷，“露红烟绿。”
　　一挥剑，剑气袭去，秾丽得密不透风。
　　她看不清其后情景，她只知道，这世间能挡这一剑的，不过二十人。挡完还能站着的，不过十人。
　　兵刃相交声传来，片刻后露出那一剑之后的场面。
　　那人腰侧别着把桃木剑，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雪月剑仙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认输。”
　　李寒衣不发一言，只是冷笑一声，随后——
　　举剑。
　　整座雪月城似乎向上提了一下，无论草间枝头，路边盆里，各色的花朵皆在那一瞬腾空而起，朝着李寒衣周身飞去。
　　桃花占了大半，与其他各色花朵形成一片绚烂的海，在空中缓缓旋转，又像传说中仙人所凌的五色祥云。
　　只是繁华之下，尽是杀机。
　　“剑名，月夕花晨。”
　　司空长风的咆哮在她身后响起，她已无心理会。
　　八月飞雪虽强，可终究不符时令。如今正是百花会，雪月城中繁花盛开，更有司空长风安排的千万盆好花，故而最强的一剑便是月夕花晨。
　　而此一剑，正是月夕花晨——
　　挥剑。
　　花海汹涌而去。
　　青袍道人的衣衫登时扭曲，连带着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随即碎成光斑。
　　光斑散去，只见一名紫衣道士双指竖在唇前，身后万道剑影，与那片片飞花一一相撞。
　　道士肤色白皙，面容俊朗，蓄有轻须。
　　那花海终于归于尘埃，剑影也都消散在空中，只剩下这两人，相对而立。
　　“小仙女的脾气还是不好啊。”紫衣道士长叹一声。
　　“你怎么现在才来？”李寒衣神色如常，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在问门下弟子为何练功迟了。
　　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竭尽全力，也无法让它们停止颤抖。
　　“赵玉真……赵真玉……赵振羽……果然是你，名字起得这么随意。”她又喜又怯，确认着细节。
　　赵玉真轻叹一口气，走上前，伸出左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是我。”
　　“这么多年让你空等，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