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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禁止迫害上大夫 听到陌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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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陌生的名字,魏澜慢慢站起身来,疑惑道:“白仲是谁?”
“你……没听我们刚才互通身份的话吗?”景医师用眼神一点白起,暗示道:“他就是白仲,他是武安君精血所化之人,也算是你的……儿子。”
“这……小女一直昏昏沉沉,没听到太多。”魏澜顺着景医师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白起和抱着白起手臂的嬴稷。白起见魏澜的身体不再若隐若现,而是变成可见的银白色,心知魏澜又恢复了,高兴的冲她笑了笑。嬴稷则别扭至极,偷偷用余光瞧她。
魏澜见两人站在一起,不明白为何景医师让自己叫武安君为白仲,于是不敢说话,只是歪着头冲白起招了招手。
白起立刻把手臂从嬴稷怀里拿出来,向魏澜走去:“澜丫头,身子还好吗?”
魏澜高兴的抱住白起的腰,又飘起来趴在他背上,贴着他耳朵说:“完全好了,这位是上大夫景监,他有话问你。”说完又飘了下来。
白起闻言,立刻走过去坐在景医师身侧,拱手道:“久仰大名,之前怠慢,还请恕罪。”
景监还了一礼,低声道:“白将军,你我就不必客气了。方才听秦王说杜邮亭一事,我觉得有些异样,商君也说此事定有隐情。你今日不必隐瞒,尽数告诉我。首先,秦王在你死后为什么还能用你的生魂入梦?”
白起为难道:“此事……”
景监道:“此事说不定就是破局的关键。”
白起只好道:“我王…我王身上有我的生魂。”
景监皱眉道:“什么?”
白起道:“长平之战前,我还未出发,我王先去宜阳为我祈福,却突然大病一场,奉常说这是我王与天道不合,被天道所伤,夺了一缕魂魄。我王病后,更加厌恶天道,还下令不许百姓为他祭祀祈福。如此一来,他的身体愈发衰弱,在下有些担心,便用了先惠文王意外留在玉璧里的灵力,抽了自己的魂魄给他。”
景监叹气道:“你……你这是何苦!公子驷的灵力霸道至极,旁人用起来很疼的……唉,怪不得他一直都能找到你……他知道此事吗?”
白起道:“应该不知。”
景监又问:“还有,为何你能用却邪剑?这剑里有秦王的护体金龙,金龙只能由本人操控,你为何从一开始就能用?”
白起突然红了脸,尴尬道:“此事……”
“如何?”
白起委婉道:“我王说……呃,若是携带他的……阳气,呃……就可以用他的龙。”
景医师懵了:“阳气?我怎不知?是公子稷的灵力吗?”
白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就是……他说……若我和他……呃,之后就可以……呃……控制王剑。”
景监迷惑的看着他,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脸瞬间红了:“造孽!真是造孽啊!打的轻了,刚才真是打的轻了!”他抓着白起的胳膊,恨恨的说:“他是骗你的!唉啊,你怎能信这种鬼话!他就是故意的!这小子坏的很!”
白起辩解道:“在下一开始试剑之时,并不能拔出却邪剑,后来……呃,然后接着试剑,不仅能拔剑出鞘,还能用剑里的金龙,所以在下觉得,我王说的没错。”
景监揉揉脑袋:“那肯定是别的原因……等等,你说一开始,你不能把剑拔出来?”
“是。”
“我猜这剑实际上并不受你控制,而是一直受公子稷控制,包括你在战场上之时,其实也是公子稷在背后一直操控。”
白起摇头道:“非也,在下大小数十战,却邪剑与我配合的极为默契,那条金龙也是如此,若是我王的脾气,定不会如此听话。而且我王说,是因为我……呃,带有他的气息……所以金龙以为我就是他,这才听我的。”
景监道:“我怎么感觉,公子稷这话又在骗你。”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话好像也有道理,为何金龙把你当作秦王?难道公子和你一样,也把自己的魂魄放在你体内了?”
白起道:“在下也想过此事,可是我王若是忍痛移魂,定会令护体金龙现身,白起第一次见到我王金龙,便是在……呃,之后,所以……”
景监道:“君上曾给我说过,若是在护体金龙成形之前移魂,是不会有金龙出现的。将军再想想,秦王还是公子之时,你有没有与他……呃,没有意识的与他长时间相处过?”
“………这……”
“如何?是不是有?我记得公子驷说,公子稷小时候的护体金龙出现的极晚,我猜就是因为他把魂魄分给你的缘故。”
“确实有很多次。”白起道:“不过那是因为我王说他怕鬼,让我陪着他。”
“他怕个屁!”景监气道:“张子给我说,这小子小时候半夜三更不睡觉,爬墙去吓他!幸亏公子驷在,不然张子就要被他吓死了!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怕个甚的鬼!鬼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公子小时候确实顽皮,但芈王妃说他只是经常去抓张子的狐狸,没有去吓过张子……对了,秦王怎么和张相国住在一起?”
“……这不重要。”景监道:“重要的是他是有机会对你动些手脚的,这才是关键。”
两人一时无话,景监突然感慨道:“既然他这样在意你,那日在杜邮亭就该留你一条生路……为何……哎,当初你被贬之时,我和商君还去咸阳找过你,让你跟我们走,你非得不走,又留了三个月,结果怎样?你这人就是倔,比张子还倔。”
他叹了口气,把手搭在白起肩上,身体微微发出白光:“杜邮亭那天,是白将军最后一次见到我王的金龙吧?”
白起垂眼道:“持剑之时,未见金龙,想必,他不再信任我,更不会把金龙再交到我手上……或是金龙不愿见我……”
景监身上光芒加重:“那天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别怕,我的灵力可以稳定魂魄,不会有事的。”
白起闭上眼睛,缓缓说道:“那日我一直心神不定,早上病情还更重了些,一直昏昏沉沉的,路过杜邮亭时,想起以前大哥曾说,他经常与上大夫在此吃甑糕,我……我就突然觉得,自己今生杀戮甚多,又害死了大哥,此处该是我葬身之处。”
“然后呢?”
“然后我对夫人说,想去吃甑糕,实际上我是想支开她,不想让她见到我的尸体。果然,夫人刚走,秦王就派人来了……我认得他们,他们都是我王的寺人,还有一个武将。他们说了我王的召命,让我自刎,我……我心灰意冷,于是自刎了。”
“你可是穰侯是如何给我说的此事?”景监道:“穰侯说,秦王一直都知道你放走了他的魂魄,知道他还活着。杜邮亭赐剑前一天,秦王突然借助松柏找到他,让他在杜邮亭等你,并带你离开。结果……你也知道,穰侯到了杜邮亭,正好看到你自刎,弄得他魂魄撕裂,我和君上费了好久才把他救回来。穰侯醒来之后再也不提此事,与你也没说过,还不让我们告诉你。”
白起惊道:“竟有此事?那我王为何赐剑?难道他是想故意杀了穰侯?”
景监摇摇头,轻声道:“白起,记得你自刎的那把剑是何模样吗?”
白起闭紧双眼,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它……却邪剑是把青铜剑,剑鞘是淡金色,剑身雕有对称的花纹,剑身是普通青铜剑的黄褐色,花纹是黄色的……”
景监道:“剑身有无淡金色的光?”
白起又咬着牙想了想,最后道:“没有。”
“当真没有?怎么可能?”
“这……估计是我看错了,大概是有。”
景监怀疑的看着他:“到底有没有?”
“这………”
“那我再问一事,白将军自刎时,那剑是不是很锋利?”
“这是自然。”
“你……你怎么也和你家大王一样,对我胡说八道!”景监气道:“却邪剑乃是辟邪之剑,是名剑中最钝的一把,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说实话!”他偷偷看了嬴稷一眼,又道:“你告诉我,我不给别人说。”
白起低下头,犹豫片刻,终于说:“那天在杜邮亭,我没有拔出却邪剑,于是用自己的佩剑自杀了。”
“你!”景监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怪不得!我说为何赵括杀你之时,先是用了一把黑剑,然后那黑剑又化成了王剑,原来是这样!你这人怎和商君一般,成天就知道死来死去!王剑不出鞘,说明公子稷并不想杀你,你坚持不自刎,这样说不定还有活路——”
白起反驳道:“我也能控制王剑,我拔不出剑,是因为我并不想死,与我王无关!我王杀我之心已定,王要臣死,臣怎能不死?我与我王相识六十余年,为我王征战整整五十载,最后落的如此下场,实在是心灰意冷。”
景监心疼道:“好好好,都怪公子稷心狠,不想了,回头再让君上和公子驷狠狠揍他。”
白起垂下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沉默的看着景监怀里的羊。
过了一阵,景监见带白起的情绪缓和了些,便收起了灵力,同时试探性的问道:“白将军,依我看,其实你是可以反抗天道的。赵括的天道错了,白将军不是被王剑杀的,所以你若是在自刎之时反抗,就能活下来。”
白起抬起头:“这么说,我还得……”
“因为天道只在将军自刎时错了,所以将军反抗的最好时机只有自刎之时。”景监为难道:“只是不知将军再来一次,还能反抗否?”
“若再来一次……”白起看着景监,又看看他怀里的羊,无奈的摇摇头:“若再来一次,白起应该还会自刎。”
“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景监苦笑一声:“我终于知道为何君上总是救不了商君了,不是君上不救,而是商君没有回头……如今也是这般。”
“上大夫……”
“无事,还有公子稷呢,好不容易请君上把他的灵力恢复了,他若拼尽全力应该能救下你。”景监掰着指头数道:“公子救下你以后,还要从被怨气侵染的尸骸中逃出去,再把长平之地的冤魂除去,然后把赵括杀了……等等,将军觉得公子稷能做这么多事吗?”
白起诚恳道:“不能。”
“……这下麻烦了,一个时辰以后,只有公子稷一人还记得现在的事情,除他外,我们所有人都会回到原来的状态。”景监揉揉脑袋:“对了,公子稷呢?”
景监侧过头,只见嬴稷又不知犯了哪门子邪,正口若悬河的痛斥吕不韦,嬴政、孔涵和王诩三个小孩站在吕不韦和嬴稷中间,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赵姬大美人急得手足无措,王龁在一边拉着嬴稷。
“……你自己看看,你要是和他一样该多好!”景监对白起道:“就这种人,倒霉犯错都是别人的,占便宜得好处都是自己的,就这心态,这才长命百岁呢!”
“………”白起试图维护嬴稷的名誉:“上大夫若多了解我王,就会发现我王也是个信守承诺、温和礼貌、重情重义之人。”
“你说甚?”景监和羊都一脸不信的看着白起:“此话从白将军口出说出,真令人难以信服!”
“…………”
“算了,还是找个理智的人来吧。”景监冲远处的魏澜招招手:“澜丫头,现在只有你是你们家唯一正常的人了。”
“上大夫何出此言啊?”魏澜飘了过来,靠着白起坐下了,她腰间别了一根树枝,看样子也把穰侯带来了。
“你夫君可怜至极,还得让君上帮他改换思路,让他知道什么才是信守承诺、温和礼貌、重情重义的秦王。”景监道:“对了,你哥又犯哪门子邪呢?”
魏澜道:“刚才稷哥在与公子政交谈,不知怎么突然扯上了吕不韦,我听了一半,大概是说:公子子楚为太子安国君负责的盐铁贸易实则是吕不韦在操作,包括这次向齐国交易的盐铁之物也是。稷哥问公子政,为何此次货物分两路运来,是不是吕不韦在背后捣鬼,偷偷带了些别的东西倒秦国,然后又问藏在货物里的却邪剑是怎么回事。公子政说,此次货物全是我夫君……白仲在押运,不关吕不韦的事。”
白起道:“我也很是好奇,齐人送来的盐铁之物里为何有却邪剑?难道是吕先生私下买来送给公子子楚的?”
魏澜道:“所以啊,稷哥怀疑吕不韦自己跑到长平,是为了偷偷把却邪剑据为己有。”
景监摇摇头:“吕不韦是追着我来到长平的,他的目标是货商,并不是那把剑。”
魏澜感慨道:“要是张子在就好了,拿着他的狐狸,多狡猾的人都能说实话。”
白起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在送货之时,见货商对装有却邪剑的箱子并不在意,而是一直保护其他几个装竹简的箱子。”
景监奇道:“竹简?只是竹简吗?”
“是。”白起道:“秦王荡也曾查看过,里面只有竹简。我也曾翻看查阅,那竹简上有很多姓名、物品和数字,我只当是商贾账本,便没有在意。”
魏澜疑惑道:“真是奇怪,吕不韦要人家的账本做甚?”
此时,景监怀里的羊突然叫了一声,景监低下头,肯定道:“或许有可能。”
魏澜急道:“商君如何说?”
景监道:“商君说,他曾给公子驷写过朝中各臣如何任用取舍的名单,他说这竹简也可能是一则名单。”
白起道:“若是朝中名册,大部分人名我该认识,可我翻看竹简,并没见到认识之人。”
这时,一直旁听的魏冉忍不住插话道:“咳,本相当年……聚财之时,也曾做过相同的账本,里面记录了所有送礼之人的名字与所送财物。”
魏澜忍不住道:“爹,你那点事就不必拿出来丢人了。”
魏冉道:“哎,你爹还没说完呢,我的账本还有一个作用,那便是若我日后失势,就能用此物威胁送礼之人,让他们必须助我。”
魏澜嘲讽道:“爹的想法真高明,难怪能做四次丞相。”
魏冉道:“你爹想法没错,谁知道我那好大侄能让弟弟收我兵权?这女婿真是白疼了,不如当时让他做我侄女婿,澜儿也能继续叫他小叔。”
魏澜没好气道:“爹知道就好。”
魏冉思索道:“可是若我弟弟做了我侄女婿,我该叫如何称呼我侄子?难道要称弟媳?况且我侄子还私下称弟弟为大哥,如此一来我与他倒成了平辈,这样可不行,不能让我侄儿爬到我头上,还得叫他侄子。”
魏澜道:“我是你弟弟的夫人,如此一来咱俩也是平辈,以后我去哪玩你少管我。”
魏冉忿忿道:“我是你爹!死丫头,早晚被你气死!”
景监只听的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他痛苦道:“我知道魏大爷家里的关系比较复杂,但此时能别提这种事吗?”说完,又转头对白起道:“这么混乱的家你也敢进?是不是公子稷逼你的?”
白起早已经习惯他们这样了:“其实也无事,主要是我王与穰侯隔着我争权,他们都想压对方一头,所以我们的称呼比较乱。”
“…………”但也不能这么乱吧?
这一天,是上大夫景监百余年的生命中最离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