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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他的王座 送嬴稷归国 ...

  •   送嬴稷归国一事,其实也怨不得两王失策,主要还是魏冉给赵、燕两王的宠臣们塞了诸多财宝。孔涵绷着脸看一群王公贵族各怀鬼胎,各谋利益的自己王上的耳边胡说八道,就好像此时送嬴稷回秦国,便能使秦国大乱、或与燕、赵永结盟好一样。唯一聪明的赵王还犹豫过一阵,但不知哪位臣子突然进言,说嬴稷此时回去能引发秦庭内乱,赵王听后觉得有理,便答应护送嬴稷回国了。
      两王不等秦国国内的消息,各自出钱出力,燕王派使臣,赵王出车马骑兵,魏冉回到赵秦边境接应,一行人定了计划,风风火火的出发了。
      孔涵气的恨不得拧住两王的耳朵,给他们好好讲讲五十年后秦王稷猛打六国的事情。但可惜这里只是梦境,任凭他怎么叫喊都无人听见。
      嬴稷的车马暗中出行,从燕国过赵国至秦。保护他的赵兵们全部穿着短打的新式胡服,与秦军的老式长袍成为鲜明对比。白起骑马走在他们旁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下完了!孔涵在心里大骂。赵武灵王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你让日后的武安君看了你历经千险多年胡服骑射才练成的天下第一骑军,简直造孽啊!
      ………
      果然,一路上,白起不仅对赵国的骑兵非常感兴趣,甚至还在路上与他们攀谈。赵国的士卒也是老实,与白起相处两日之后便与他聊起天来,甚至还有个少年人与他说了几句兵法。白起和这个少年人谈的起劲,甚至还把他俩介绍给了王龁和蒙骜。
      “你真厉害,我读书少,比不过你了。”王龁道:“我将军与你比一比还行,我可不会兵法。”
      “王护卫说笑了。”少年礼貌道。
      某日,众人来到赵国腹地,燕使觉得不会再有追兵,便让嬴稷和芈八子下车吃饭休息。赵兵都是吃粟米行军,所以带的食物也只是粟米,但白起的士卒打猎惯了,不一会儿就去旁边的山上猎了几只野兔,还分了眼馋的赵兵一只。至此,秦赵两方的士卒关系好到了一个新高度。
      白起把手里的兔子交给王龁,本想让他去烤了吃,没想到,嬴稷正给赵兵吹嘘白起的厨艺,白起只好亲自烤了一只兔子,以表明自家公子没有骗人。
      那兔子被他烤的极香,赵兵纷纷羡慕白起的厨艺来,嬴稷大方的把肉撕下,跑到赵卒那里,给大家都分了一块。
      最后,嬴稷走到白起刚认识的那个少年面前,一边撕肉,一边有意无意的问道:“敢问壮士姓名?”
      少年拱手道:“在下廉颇。”
      嬴稷满意的赞道:“果然是个好名字。”
      廉颇连忙道:“公子谬赞。”
      ……
      廉颇?他就是廉颇将军?孔涵只觉得这场相遇异常的讽刺,日后赵国的天赐神将廉颇,竟然在护送自己国家的头等敌人回国称王,而且甚至还与日后坑杀四十五万赵军的白起、在白起之后进攻邯郸城的王龁一起说笑!
      ……
      嬴稷看着廉颇,眼珠一转,又要想坏主意:“各位为我出生入死,嬴稷不知何以为报?”
      廉颇诚恳道:“我等皆为我王所派,代表赵国护送公子,公子归秦称王之后,还请不忘赵国之情。”
      嬴稷眨眨眼:“本公子感谢赵国,更要感谢诸位。”
      廉颇拱手道:“廉颇一介武夫,一生只为赵国,公子若与赵国为友,便是对廉颇最大的谢意了。”
      话说到这里,嬴稷也不好再说什么,他遗憾的看了看廉颇,仿佛在看一个错失的珍宝。
      ……
      孔涵在廉颇说那句“一生只为赵国”之后便莫名红了眼眶,此时此刻,廉颇将军不再是一个只活在传言中的、高高在上的神将,他就这样站在那里,拥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年纪。孔涵想,也许是赵人一直以来都把廉颇将军当做了神,忽视了他作为人的一部分。即使是犹如神助的上将军,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只可惜……五十年后的长平之战,本为主帅的廉颇被赵王中途换将,长平惨败之后,那个忠心为国的廉颇也不再是上将军了……
      孔涵静静的看着廉颇,廉颇长的稳重却又带着些未经打磨的骄傲。
      “廉颇将军啊…你根本不知道,你以后会遇到什么痛苦的事情……”孔涵的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落下泪来。

      又过了两日,众人走上了一条官道,他们顺着官道来到一条大河之前,赵兵们一见这河都很高兴,秦兵不明原由,疑惑的看着他们。
      廉颇对白起道:“白将军,这是划分赵、魏国境的漳水,过了这漳水,往南便是中牟,在中牟往西,便能进太行山,过了太行山再往西走就是长平,过了长平,就快到秦赵边境了!”
      白起点头道:“如此甚好,走太行山能最快到达秦国。”
      这时,已有士卒带来了船夫,船夫是一个自称为老赵的中年汉子,身边还带着一个身手矫健的幼童。老赵看到这一行二十余人要渡河,立刻欣喜的表示自己还有五个常年摆渡的兄弟,若不嫌弃可以一起帮忙。
      在白起同意之后,老赵和他的兄弟们一起上阵,不一会儿就把大家送到了对面。
      嬴稷似乎是第一次坐船,他兴致勃勃的伸着脑袋在船边张望,白起怕他落水,寸步不离跟着他。老赵身边的小孩也注意到了嬴稷,待到嬴稷下船之后,便好奇的凑过来:
      “这位公子,你们是货商吗?”
      嬴稷笑道:“呦,你还知道货商!”
      “是啊,这里有好多货商的,你们人多,肯定是大商人了。”小孩把手一伸:“二两银子。”
      “二两?真贵。”嬴稷咂咂嘴,扭头看向白起,白起一愣,他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此时有些尴尬。他摸遍全身,也没找齐二两银子。
      “……我来吧。”嬴稷从怀里拿出一块银子:“不用找了,算是送你的。”
      “多谢公子!”小孩笑道:“公子此行定是马到成功!”
      “借你吉言。”嬴稷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小孩举着银子,乐颠颠的去找老赵了。

      过了漳水,众人沿着太行山南行,到了魏国附近,又西行入山。太行山一带皆是崇山峻岭,这一路走的艰难,不过好在路难走,官兵士卒就少些,大家又行了一日,终于来到一处四面环山的平地附近。众人在平地处停了下来,准备修整一番再接着出发。
      ……
      孔涵跟在众人身后,见大家休息了,也赶紧停下来歇脚。孔涵虽然路痴,但是记性好使,一路上把路程记了个大概,到了此地,他只觉得此地非常熟悉,好像从哪里见过一样。他看向周围的山林,目光停在平地与山林接壤的松柏林上,松柏林……
      孔涵顿时恍然大悟:这里不就是救我们的那片松柏林吗?
      他一跃而起,一头扎进林子,把里面翻了个遍,可惜里面全都是树,根本没有木屋。
      咦,难道说,魏姑娘和山神都是后来才来的?
      孔涵遗憾的退了出来,此时士卒们也准备出发了,孔涵依依不舍的跟在嬴稷的车马后面,脑子里在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正想着,只听廉颇对白起说道:“白将军,刚才我们休整的地方是太行山南处,此地虽不起眼,但由于是片难得的平地,故被周围山民称之为长平。”
      “长平?”白起道:“长久、平安,是个好名字。”
      长平?这里就是长平?!孔涵震惊的看向四周,这里就是传言中那个二十万秦卒与四十五万赵卒阵亡的长平!
      此时的长平还是个阳光普照的太平之地,这里山峦青翠,草野茂盛,一派生机勃勃之景。孔涵不敢相信,这样安宁的土地,会在五十年之后变成一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地方。他忍不住看向廉颇,若是廉颇将军知道了这里日后的样子,该有多心痛。
      ………
      几天后,大家出了太行山,沿曲沃、安邑,到函谷关北。这一路上不再有山林,而是多了些石谷山崖。眼间快到秦国了,众人的心都悄悄松了口气,连一路上都面色沉重的芈八子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众人之中,唯有嬴稷成日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白起经过他马车时,目光在白起身上晃动着。
      白起不知他要做什么,每次回头看嬴稷,嬴稷都会别来目光。终于,在一天晚上,白起被盯的受不了了,他趁着夜色来到嬴稷身边,斟酌着语句对嬴稷道:“公子是不是有心事?”
      “是,白将军才发现啊。”嬴稷本来都准备要睡了,见到白起,立刻坐起来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将军不会是故意的吧?”
      “……白起愚钝,请公子赎罪。”
      “好了,白将军。”嬴稷拍拍自己身侧的空地:“本公子这一路都在想,如何借舅公之手,让白将军顺理成章的做大将军。”
      白起站着没动:“白起不明,魏将军犯了什么错,公子如此防备他?”
      嬴稷哼了一声:“他没有错,只不过他到底不是我的人。”他用力抓住白起的手,认真道:“整个秦国之内,我唯一信任的只有白将军,将军不要辜负我。”
      白起道:“那日在燕国,白起已经发过誓。白起一生,与公子共进退,绝不辜负公子,如有违背,必刎颈而亡。”
      “将军不负我便是,刎颈而亡就算了。”嬴稷道:“将军舍得,本公子舍不得。”
      他把白起的胳膊抱在怀里:“白将军,你送我归国之后,还需回军营继续做你的将军。非紧急之事不要来见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你,你我在外人面前也不得表现的过于亲近。如此,我舅公才敢放心用你,我也能借他之手提拔你。”
      白起疑惑道:“魏将军不信任我?”
      嬴稷道:“我需要他把自己的后路尽数压在你身上。”
      白起一怔,他为难的看着嬴稷,眼神里多了些乞求,嬴稷还是平静的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白起沉默了片刻,艰难的说道:“白起……遵命。”
      白起说出“遵命”二字之时,嬴稷的眼睛里猛然涌动出狂喜的情绪,他慢慢的松开白起的手,压制住心里的兴奋:“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白将军请回吧。”
      白起拱手告退,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第二日,嬴稷果然对白起表现的异常冷漠,似乎和他吵了一架似的,就连芈八子也看出了端倪,悄悄问嬴稷为何不理白将军了。
      嬴稷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不知道。”
      芈八子问都不问,果断拧住儿子的耳朵:“不管你和白起闹了什么矛盾。此时万不可惹他生气!小心他不管你了!要生气,等见了你舅公再气!你舅公就在前面的崤山,知道了吗?”
      嬴稷故作为难的点头答应了,芈八子松了口气:“真是小孩子心态!以后万不可这样!”

      看到这里,孔涵简直对嬴稷的演戏水平佩服的五体投地,以前他还以为嬴稷是个可怜的公子,现在想来这人连自己的舅舅、亲娘都骗了,简直是个从小坏到大的家伙。
      孔涵心想,也不怪山东六国成日被他骗的死去活来,连秦人自己都被他骗。
      ……
      嬴稷的车马缓缓向前驶去,正对面便是函谷关内的阴晋城,阴晋东便是崤山,魏冉正在崤山地界等着他。孔涵跟在嬴稷的车马后面,看着嬴稷过山谷、跨河川,穿过诸多阻碍,一步步的走向自己命中注定的王座。
      半日之后,阴晋城到了。阴晋位于太行山南脉的中条山与大河的交汇处,自古以来便是重镇。远远看去,便见得城门高大,气势磅礴,过了阴晋,后面便是咸阳了。
      一行人把嬴稷围在中间,快马加鞭的向前方走去,孔涵跟在嬴稷的马车后面,也准备去阴晋城看看。就在看清阴晋城的大门之时,孔涵突然发现,自己的四周涌起了些谈谈的烟雾。
      “奇怪,此处没有门,为何多了些烟雾?”
      孔涵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此设了埋伏,却见大家都没有看到这烟雾一般,还是一如既往的赶路。孔涵暗想,难道我要回去了?
      “回去也好,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他正想着,只见这些烟雾后面,渐渐展现出一幅幅如梦似幻的情景来:
      那是一个少年,身穿黑色王服坐在一座庄严肃穆的黑色大殿之上,身边坐着一个穿着靓丽的女人。孔涵定睛看去,只见那少年正是嬴稷,而那个女人是芈八子。
      “弱冠继位,太后听政,果然如此。”
      孔涵正要再看,却见这场景倏尔消失在烟雾里,又换了一副画面展现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银甲的将军,他站在军前,激昂的敲着战鼓。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秦军,他的对面是摇曳着魏、韩两国旗帜的大军。
      魏韩联军?魏韩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军队了?等等,这是白起还未杀尽六国锐气的时候,六国应该有这样强大的军队。
      霎时间,两军混战,天黑地暗,一时不分胜负。那银甲将军将秦军主力军绕至韩魏联军后方,多次击破联军分队及后方留守之军,逐渐将韩魏联军主力击败。
      孔涵看的心急,只想知道战事如何,忽而烟雾涌来,这场景又变了,换成了刚才的黑色大殿。一个寺人捧着竹简,低着头进入宫殿,快步往前跑着,一直跑到背对着他的嬴稷面前,躬身递上竹简
      嬴稷急切的转身接过竹简打开,只是略微一扫,便忍不住大笑道:“好啊!白将军在伊阙斩敌二十四万,俘虏魏将公孙喜,还渡大河攻取韩国安邑以东到乾河之地!寡人就知道,白将军定会大胜!”
      寺人跪倒在地:“恭喜王上!”
      “宣。”嬴稷激动道:“白起有功,跃升至国尉。”
      “诺!”
      ………
      “那银甲将军果然是白起!”孔涵感慨道:“也是,除了他,谁还这样威风。”
      这时,烟雾又涌了上来,四周又换了一副新的画面,但无论画面如何变化,都离不开白起的赫赫战功:
      战场之上,兵戈交错,战鼓激昂,杀声如雷,一批批士卒冲上又倒下,不时之间便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白起还是一身银甲,他站在高处,冷静的近乎无情的看着战场。王龁、蒙骜两人换着做他的副将,无论其他人如何变化,白起那张充满杀气的冷静面容未曾改变。
      随着战场的变化,是寺人一次次进入秦庭,嬴稷一次次激动的下令:
      “宣,白起擢升大良造,领兵伐魏!”
      “王上,大良造夺取了魏城大小六十一座,恭喜王上!”
      “好!白起有功,从此我秦便可东出崤函,再无阻碍!”
      “报!大良造与客卿司马错联合攻下垣城。”
      “恭喜王上,大良造攻赵,夺取光狼城!”
      ………
      紧接着,那画面又消失了,换成了一副更加惊心动魄的场景:高举楚国旗帜的百万大军北上抗秦,浩浩荡荡的楚军布满楚国城池。一座巍峨的城池中,数名穿着黑色斗篷的大巫手持木杖,在地上画着诡异的符文。
      突然间,有人高喊:“水来了!”
      只见远方一声巨响,接着滔天的洪水向前奔来,一瞬之间冲破了整座城池。大水漫灌,尸横遍野,怨气也更加浓重,所有军民皆做了水中亡魂,只有被怨气层层保护,隔离了洪水的大巫们幸免于难。大巫们没有趁机出城,还在地上写着什么。又过了一阵,大巫们好不容易写完了,他们原地坐下,口中念念有词,身体化为一缕缕白光注入地上的文字。大巫们消失之时,那些字竟从地上漂浮起来,如一条条黑色的锁链一般,笼罩在城池之上。孔涵这才看清,这些文字尽是些古怪的符文。
      难道说,这就是楚国王族的咒术阵法?
      咒术腾空,符文发出隐隐黑气,霎时间,天昏地暗,怨气增生,所有黑气皆被符咒吸附,聚于此城。那黑气越来越多,仿佛有生命一般,一起翻滚着向天上冲去,试图破开天空。
      忽然间,三支秦军从城池外的山岗上出现,他们分别绕到城池之后,纷纷燃火泼水,猛砸一处山崖。三处山崖壇倒,符咒竟骤然消失,那团黑气也气焰渐弱,从天上掉了下来。
      掉落的黑气仍不认输,它们嘶吼着腾空而起,裹起水中无数尸体,飞过山岗,一起向藏在后方的秦军主力冲去。秦军没见过如此场景,都吓得惊慌失措,幸亏军纪严明,才没有乱了阵型。
      这时,秦军阵前突然出现了一人,此人骑着黑马,身披银甲,腰佩一把金色的青铜剑,正是大良造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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