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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都来利用世子 脑子不够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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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泠睡得不安,梦到林晟热情地帮她拉缰绳,微风拂过两匹马齐头并进。她在马背上正悠闲地看风景,林晟突然把缰绳甩开,戏弄道:“又不同路,怎么陪你走到这里?溜了,溜了!”
她知道是梦,脑子醒来但眼睛不想睁开,然而慢慢听到屋外传来现实的嘈杂声。
“什么事儿?”她起身问道。
清荷不在外屋,是长夏走进来解释:“钱将军来找三娘,想是没什么大事,清荷姐姐原是让她等天明。”
缪泠立刻起床穿衣服,说要见钱嵩:“反正我也醒了。”
鸡鸣狗盗的小事钱嵩自己就能解决,闹到她跟前的大概率事关皇家吧!
难得这一次缪泠猜错,跟皇家没关系,甚至跟朝廷无关,只是郑夫人被丈夫殴打。
“哪个郑夫人?”缪泠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啊?我有点儿睡糊涂。”
“尤太尉的侄女,就是白家娘子。”钱嵩着急地说,“郑郎不见了,肯定是躲起来,等到天明出城便再难寻。”
缪泠觉得头疼眼睛疼,这种小事她哪管得过来?顶天也就是告到京兆府。
清荷送过来一杯清茶,再把烛火挡得温和些。
缪泠打起精神缓缓说道:“钱姐姐,我今日特别难受,你去京兆府好不好?再不济找金吾卫搜城。”
钱嵩皱着眉:“这时候我哪见得到段府尹?他只会按章办事,得等到天明开衙。金吾卫更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出动,闹出搜城的大动静。”
缪泠:“你既知道,那么这件事就应该这么办呀!”
钱嵩失望:“缪泠,你变了!白娘子就这样白死吗?律法保护不了她,你也不替她做主?你不问她为什么挨打吗?都是因为你!郑司徒入狱之后郑家慌了,想着白娘子同你有些交情便让她过来走动,给郑郎谋个差事。白娘子不想让你为难便强硬拒绝,这才招至拳脚相向。”
缪泠难受地撑着脑袋,说道:“嘴皮子溜的上去跟她吵一架。”
清荷没吵架,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钱将军莫不是小看我们三娘?又不是小孩子,被人污蔑两句就大哭大闹着努力自证清白。郑夫人的案子当然由衙门查办,衙门办得不好,三娘自会禀明圣上问罪衙门。哪有衙门还没开始办案,我们就先定他玩忽职守?”
见威逼无效,钱嵩改打感情牌:“可是郑郎不见了!白娘子是你带到京城的,忍心看她枉死吗?郑家还有些人脉,这一躲从此就逍遥法外。”
缪泠冷硬地说:“我同情她,但并不觉得惋惜。她来到京城之后都做些什么呢?私会、私奔、怀孕、生子、成婚就这些事儿,忙得不得了。”
钱嵩:“她确实不优秀,甚至可以说蠢笨。可是,蠢笨之人就该死吗?”
见缪泠有些动容,钱嵩加把力:“我从前也蠢笨,否则怎么会被人一路卖呢?难道你也要说是钱姐姐自己活该吗?”
缪泠深吸一口气,妥协道:“若是京兆府真的把人放跑,我会禀明圣上问罪段府尹,而且不管天涯海角都把郑郎抓回来。”
钱嵩还想争取,清荷上前挡一挡,哄道:“就这么干脆抓起来不是便宜他吗?让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然后再打入地狱,不是更折磨人?”
缪泠腰也疼背也疼,翻来覆去睡不好,一直到天明才有点儿睡意。
林晟按惯例来送缪泠去上值,清荷朝他微微摇头:“三娘今日告假,而且三娘说事情都结束,以后就不用接送。还说大王放心,以后不管闲事了,管不过来。”
林晟想进屋看看,清荷侧身挡着:“真睡着,昨夜闹半宿,现在还头疼。”
林晟回去之后就把昨夜之事查清楚,确实是段府尹被郑家威胁,没有秉公办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恶事,无非一些徇私枉法、收受贿赂的传言,年代久远,而且郑家也没有实证。是因为陛下刚惩治一批大官,段府尹有点儿怕触霉头,所以想要息事宁人。
庄主出主意:“这倒是个好机会,让世子闹起来,把段府尹扳倒。既是世子的事儿,大王愿意出力,陛下肯定乐见其成。如此大王兼领府尹之职,哪怕是暂领职务也可以,反正能留在京城。”
结果,一件缪泠原不想插手的事儿围绕着她轰轰烈烈展开,并且影响深远。段府尹徇私枉法被贬,琼州军翻遍半壁江山把疑凶逮捕,就连律法都做出相应修改。
周非领队押送郑郎进京,这件事坊间议论得多,百姓都去看热闹,结果却是盯着周非这群将士欣赏。
“琼州兵果然长得俊俏!”
“世子挑的人,能不好看吗?”
“这些是南军吧?”
“南军不就是脱胎于琼州军?”
清荷当作一个笑话说给缪泠听:“周非大概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跟「俊俏」扯上关系。”
周非确实长相不出众,但琼州人整体相比京城人长得秀气一些,再有衣装马鞍都好看,更加衬托出几分气质。
钱时桦笑道:“先登军到现在还被说像庄稼汉,仿佛下一刻就要挽起裤腿上田里干活。”
先登军是难得被保留独立番号的一支军队,仍然由赵恒领兵,主要任务是警惕俞国。太子警惕先登军,所以这支军队至今没过上富裕日子。
郑郎杀妻案影响大,大理寺想要显得不惧压力秉公办案,竟然打算判一个「过失杀」。这下真是将缪泠激怒,她把罗蒙召进京据理力争,结果也只是改判「斗杀」。
过失杀可以直接以铜赎罪,斗杀也判得轻,减杀人罪一等,罚钱坐牢再加杖三十而已,这些就是全部处罚。
缪泠本来真不想管,可是大理寺这样判不公平,便直接闹到早朝上。
缪泠气呼呼地说:“臣今日方知大尚律法拉偏架,夫殴妻者,减凡人二等,然而妻殴夫者,加凡人伤三等。这不公平,我本来就打不过。”
皇上笑呵呵地问:“你想打谁啊?”
缪泠揣着手不说话,皇上想看她害羞,她就配合一下。
大理寺卿据理力争:“郑郎与妻情投意合,世人皆知。夫妻既无矛盾,更无恩怨,实是偶然突发纠纷,斗杀意外而死。”
他们举证郑郎一身伤,证明是夫妻互殴。
这么长时间过去,谁能证明伤从哪来?没准儿当初就想好这条退路,弄一身伤做成互殴的样子,好歹能免死刑。结果段府尹不禁吓,给了他更好的「前程」,于是一路逃出京。
缪泠对律法没有那么精通,怕多说多错,便忍耐着没有反驳,只是说:“臣想举荐罗蒙参与查办此案。”
皇上没有马上答应,让她和大理寺卿早朝后留下来。
在等待召见的时间里缪泠打一套拳,打得热血沸腾,做好吵架的准备。
林晟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儿?”
缪泠拒绝道:“吃完东西心情好,气就消了,一会儿吵架气势都矮一截。”
林晟笑道:“你是真上心。”
缪泠纠正:“我不是为白娘子一个人,我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好多事都不对,可我无力改变。这件事我还能争取,我就……为她们争取一些。”
她面对皇权是求不得公平的,那么便希望这件好事能发生在别人身上,让百姓面对官府时能要求一个公平。
“我陪你进去吗?”林晟问。
“我不要狗仗人势。”缪泠笑道。
皇上吃过饭之后才来处理这件事,他跟缪泠一开始的态度相似,并不是很重视。
大理寺卿却是较真的,咄咄逼人道:“律法一向如此,臣依法办案。世子若有不满,是对律法不满吗?”
缪泠轻快地说:“对啊!我在朝上都说了,律法应该改。”
大理寺卿气得摇头:“这要怎么谈?律法都被否定,以什么为基础谈?”
缪泠:“谈人情啊!你女儿被人打死,对方就挨三十板子,你愿意吗?”
大理寺卿试着讲道理:“唇舌还有打架的时候,夫妻日日夜夜相处,难免口角之争。世子也说女子力弱,吃亏些难免,是以酌情减刑,有何不妥?女子自知不敌,更应该对丈夫谦让些,使家庭和睦,不起争执。”
缪泠傲娇道:“哦,这么个理!我功夫比你好,我若打伤你,是你活该,是不是这个意思?”
大理寺卿气得不说话。
缪泠继续挑衅:“你明知武功不如我,还要同我争辩,不是找死吗?”
大理寺卿以退为进,拉皇上站队:“圣人面前,你怎敢如此威胁朝廷命官!”
缪泠:“你还当着圣人的面儿威胁他的一半的子民呢!让她们在家里当哑巴,否则被打死活该!”
大理寺卿其实挺能辩,但他看出皇上偏心缪泠,很多毒舌损招便不敢用。
“都说完了?”皇上敲敲桌面示意中书舍人记下来,“大理寺卿有失偏颇,罚薪半年。既然夫妻日日夜夜心生怨怼,那就不是斗杀,而是早怀杀心。是不是?”
皇上金口玉言,谁敢说不是?何况他还说得在理,是围绕在律法列出的「六杀」基础上讨论,是否早怀杀心是重要依据,是死刑分割线。
“以后都按这个标准判。”皇上一锤定音,但没提修改律法之事。
议事结束他把缪泠单独留下来一会儿,教育道:“你想重用罗蒙不是这么个流程!还没入官场,先把人都得罪一遍。”
缪泠委屈地说:“臣回去精读大尚律法,以后吵架自己上!”
皇上愉快地笑起来:“改完再读吧!大尚律法几十年未作修订,确实有些地方不合时宜。”
缪泠紧张得心脏砰砰跳,她是真蠢,被反复利用。皇上应该早就想修改律法,此事是个很好的契机。民间有支持的基础了,百官也没话说。
他想改动哪里?
改得不好,人人都会骂世子吧!
缪泠闷闷不乐地走出大殿,林晟凑近观察她:“怎么不高兴?大理寺卿还说你得意呢!”
缪泠无精打采道:“我想辞官回去读书。”
林晟笑道:“读什么书?”
“读史书。”
“哦,还真是很具体的读书啊!”
“你别耍我!”缪泠说着委屈地掉眼泪,走不动了,干脆坐在廊下哭个痛快。
自以为看得很明白,但总是突然被敲一榔头。
她难受得要死,但宫里都在传她是因为终于替白娘子申冤,高兴哭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她主导,得益的都是别人。钱嵩的坚持有了结果,高兴;林晟兼领京兆府,满足;皇上大动作修改律法,满意!每个人都得偿所愿,只有她忙忙碌碌不知所求为何。
但是,好名声都是砸向她。
如此,她更觉得难过,仿佛自己也变成沽名钓誉的虚伪之人。
缪泠似乎总是能把一件小事闹成焦点,她心慌,但世子府觉得是一场胜利,自发地聚在一起庆祝。
方定桐笑道:“难怪世子得人心,活力四射得每天都有新鲜事,天天都忍不住打探你,全是那种好人有好报的故事,听着你的事迹就开心。”
缪泠听着更心慌,怕自己的才学、智慧和眼界撑不起来这么多关注,迟早要闯祸。
“你们聊着,我回家一趟找太爷爷。”她拎起裙摆跑得飞快,就差用上轻功。
信武侯在书房,等通报的时间里她急得在院子里原地踏步。信武侯以为出什么大事,赶忙走出来关心地问:“怎么了?”
缪泠嘴巴一扁,委屈巴巴地说:“陈叔叔什么时候回来?还让陈叔叔在我身边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要学习的地方。”
信武侯不解地看着她:“就这事儿?”
“这很重要。”缪泠说。
“陈颖要正式升任新州刺史,过几天圣旨就会颁下。”信武侯顽皮地说,“你若是觉得自己比新州重要,就去跟陛下要人。”
当然比不上新州,缪泠哭哭啼啼地走掉。
“回来,哭完再走!”信武侯喊道,“多少人看着呢,还以为我欺负你。”
怎么不算欺负!
“你们做什么都背着我!”缪泠不高兴地说,“用陈叔叔不跟我说,看上罗蒙也不跟我说。”
信武侯点点头:“嗯,你培养的好人才么!记你一个功劳?”
缪泠回一句:“你留着吧!”
你留着吧!
这就是她最凶狠的反击了……
信武侯似乎跟皇上无话不谈,第二天皇上就来门下省逛一逛,问缪泠:“缺什么人,给你补,除了王荇之都可以。”
缪泠低着头不敢要,再说皇上身边也没什么好人。
但是皇上话已出口,没必要让他扫兴,缪泠便借机说道:“苏荷要是愿意,陛下让她随我回府吧!”
“你不是不愿意吗?”
“我就当修行。”
皇上当即答应:“也行,这时候出去会儿,东宫少闹腾。”
毕竟是个私生子,而那边怀了嫡长子,还有一个没怀上的平起平坐且娘家没垮的良娣,三个女人的故事够写一部传奇。
缪泠更加低垂着脑袋,不敢听也不敢看,皇上语气中对太子的厌恶之情已经毫不掩饰。
所以,他确实有意培养林晟,乌城通守和京兆府尹都不是随便给。又或者是想刺激太子上进,总之肯定有点儿目的才会真么干。
宫女们都在传世子真能干,有事她真愿意为女子出头,先前替白娘子申冤,现在又及时把苏荷接走以免她当替罪羊。苏荷的身份这么复杂,世子也不怕惹一身腥,这是真好人!
鲁纬把这件事说与太子听,若要得人心可以借鉴缪泠的做法。然而太子完全不关心这些,他最在意的是林晟兼乌城通守之后,竟然再领京兆府尹之职!
鲁纬教他行仁为君,但他现在只想要虎狼之计,夺权之谋。
鲁纬教得气馁,太子学得也难受,觉得是浪费时间。
皇上想升鲁纬做太子太傅,吓得鲁纬直接跪下辞官:“臣惶恐,不能引导太子学习圣贤之道,恳请陛下允臣辞去太子洗马之职。”
皇上没做挽留,说道:“肯定不能让你辞官,给你换个学生吧,缪泠想要一个好老师。去了世子府以后,给你王师的待遇,可愿意?”
鲁纬笑道:“就怕世子不愿意,她嫌我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