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谦谦》犹早

189、权力中心在干啥 没一件正经

　　世子府没钱了，亲兵出门比在家时花用更大，又不能把这一部分压力全部转嫁给英国公，缪泠多当一份差也于事无补。于是她每天上值带个小本本，遇人就募捐：“看看克州吧，特别可怜。”

　　反正她实力有限，不能真的解救克州，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这样做能给克州留个好印象，也有利于将来克州百姓归顺。何况那么多京城百姓是从克州回来的，所谓知恩图报，过度压制着什么都不让他们做的话弄不好会引起民愤。

　　管用已经习惯缪泠来募捐，看到她掏小本本就自觉拿出一吊钱：“中书省同僚们今日省下的饭钱，都在这儿了。”
　　一枚银子不够壮观，他兑换了好多铜板陪缪泠玩。

　　“我是不是应该去后宫募捐。”缪泠气馁道，“后宫没你们狡猾。”
　　“少捐点儿，多了运不过去。”管用实话实说。
　　朝廷就是想给克州压力，怎么会真的帮他们解决问题？

　　缪泠就是说说而已，不是真的想去后宫。玲宝林天天虐待熊崽，去了是管呢还是不管？没有烟熏火燎拿鞭子抽打，只是让熊崽小小年纪学各种杂耍而已，变着花样折磨。
　　后宫有些人喜欢缪泠，有些人不喜欢玲宝林，天天来告状，缪泠想不知道都难。

　　难怪皇上爱把人打入冷宫，有时候真是懒得理会，都送去冷宫消停着些吧！

　　后来是九儿出手，通过太子硬把两只熊崽接走。九儿没入东宫，太子正觉得遗憾，此时她去求太子无有不允。
　　最终结果就是太子跟皇上的宠妃因为两只熊崽结下仇怨，可不要太荒唐！

　　时节渐渐转入盛夏，朝廷始终未向容州增兵，实在是派不出兵力。南部军团要盯死崐州和凌国，东部军团已经全力支持菀州，西部和北部军团还不成形。中部军团要护卫京师，能调动的都已经让林晟带走，再出兵的话京城便有隐患。

　　好在闳族很能打，又有北都民兵前去容州汇合。北都人当然有私心，今天我帮你，明天你便要想着我吧！以他们自己的能力无法搞定北都，所以迂回求解。

　　夏收之后克州缓解一些，缪泠还得接着募捐，这次是给容州。不是朝廷正经派兵，不方便问户部要粮草和饷银。
　　管用无奈道：“要饭的都没你频繁。”
　　缪泠：“怎么？要饭的还有休沐吗？”

　　“不是，就是这家要一点儿，再去别家转转。”
　　“我转了呀，刚从太史局回来。太史监升太史局，他们都升官，适逢这么大的喜事，我可搞到不少。”

　　管用没问具体搞到多少，破天荒地大方给出两吊钱。
　　缪泠：“运军粮多危险啊，你这还不够路费！”

　　其实容州并不出战，主要是威慑着俞国不敢越界劫掠回血，配合林晟将俞国向北驱赶。但是这么多人严阵以待不事生产，吃住用都是一笔大开销。
　　北都民兵就是自带干粮过来也有吃完的时候，不能让他们上街乞讨养自己吧！
　　吕佑吸引不少江湖豪杰严防俞国搞偷袭和刺杀，这些人也要吃喝，还得让人家吃得好，否则分分钟翻墙容州大户人家「劫富济贫」。

　　“钱是拿不出来。”管用将手上的扇子递过来，骄傲地介绍，“中书侍郎的墨宝。”

　　“这个思路可以。”缪泠高兴。
　　“这次可以多卖点儿。”管用说。

　　皇城内的官员都被缪泠薅一遍，同在大内行走的官员更是一个也不放过，其中玉佩和字画居多，交给钱时桦办一场专卖。
　　香梦寺也送来捐款，还有开过光的平安符。
　　缪泠闻了闻，笑道：“当个香囊也不错。”

　　和尚：“世子，这平安符开过光，也好卖的。”
　　世子真会做生意吗？

　　缪泠尴尬地笑：“哦，这么用啊！”

　　英国公夫人把嫁妆都拿出来，抬给钱时桦三大箱，首饰锦衣各种都有。钱时桦不敢收，慌得喊缪泠。缪泠只取一件硕大的正凤钗，镶着绿宝石格外显眼，英国公夫人时常戴着的，好多人都眼熟。

　　“没有那么难。”缪泠让国公府的人带话回去。

　　朝廷确实还有点儿底子，只是程序上比较难。北都民兵和江湖人士都不属于朝廷军队，而且这些人大部分游走在法律边缘，朝廷若给他们发饷就等于承认他们。然而，这些人根本禁不起将士标准的考核，挨几十军棍都是轻的，大半都得掉脑袋。
　　举个例子，百姓刚从克州回来时就很难接受有些当初帮助西部联军欺压百姓的官差竟然没有受到惩罚。北都民兵里这种事情只多不少，缺钱缺粮时打张白条去百姓家「借」一下是常有的事。

　　钱时桦不解道：“陛下在大胜之后大赦天下不就好了？”

　　缪泠解释：“可也不能让他们现在就打着朝廷的名义更加胡作非为。麻烦的是，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是胡作非为，而朝廷如今没空教导。当年我不收离云寨就是这个原因，百姓不听安排，离云寨会直接揍。他们可以动手，我不行，就算百姓闹到军营门口，我拔刀也是我的错。百姓对于他们和对朝廷正统军队的期待是不一样的，容忍度也不一样。”

　　“他们是歹人行好事，只要杀敌就是好的。朝廷军队的标准可就高了，得一心为百姓，一个污点都不能有。”

　　钱时桦明白了，更加努力张罗着，但也实在有限。最后是信武侯府拿出十万两金子解决后勤问题。

　　“怎么，我的钱不干净？”信武侯阴阳怪气。
　　“谢谢太爷爷。”缪泠赶紧让清荷把钱收起来。
　　话能谈崩，钱不能退。

　　入秋之后基本大局已定，林晟一直把俞国朝廷赶进北边大森林。如此，闳族的栖息地被大尚全包围。
　　俞国终于送来降书，两国重新划定边界。

　　现在棘手的问题是如何安顿俞国百姓？没必要把人都赶走，大森林养不了这么多人，但留下来怕他们时不时凸起一根反骨，增加维护治安的成本。

　　朝廷三天两头商讨抚民政策，把这件事拔到异常的高度。若能将原俞国百姓安抚好，更有利于其他仍在观望的州郡归顺朝廷。
　　跟着朝廷有好日子呀！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不难看出不少人存有私心，想把林晟长久地困在东北，最好永远别回来。那里资源有限，就算他发展得如俞国鼎盛时一样强大，也没什么可怕。

　　信武侯不许缪泠插手，当初十万两就是买她闭嘴。立储既是国事，也是家事，皇上一人说了算。
　　最终皇上心软一点点，不忍心林晟留在苦寒之地，封他做乌城通守。乌城不如京城宜居，但也没那么差，而且是住过十几年的地方，气候和风土人情都熟悉。

　　缪泠免不了一阵伤感，仿佛一切都是宿命。林晟说没想到林家称帝，仍让缪泠远走他乡。她现在一样难受，没想到自己身在其中且有能力，仍会让林晟孤立无援。

　　她不想袖手旁观，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便去找皇后求情：“总不能大军凯旋都没有他吧！回来领赏和谢恩，也不行吗？他出去这么久，大战恶战无数，说不定受伤了呢，大娘娘一点都不想念他吗？”

　　好像鬼打墙，当初没让林晟离京就是怕放虎归山，结果现在还是走到这一步。而且让他多一个通守的身份，真正掌控乌城，这不是更糟糕吗？
　　看得出来皇上内心很矛盾，既防着林晟，又想培养他。

　　“梓童不问政事，你来烦着她做什么？”皇上缓缓走入殿内。
　　“又不是出家，难道要放下母子之情。”缪泠顶嘴。

　　皇后拉拉缪泠的手：“仔细回话，不可放肆。”
　　皇上告状：“她放肆得多了，我看是得教教规矩。”

　　“我以为后宫没规矩呢！”缪泠意有所指。
　　如今就属玲宝林最没规矩，位份低却极嚣张，帝后都听出来了。

　　这次皇后站缪泠，埋怨皇上：“你也不要太偏心，都快不顾太子的体面。”
　　玲宝林争强好胜，皇上拉偏架，竟让她常常压太子一头。后宫能较劲的地方太多，每天精彩纷呈。

　　皇上气得骂缪泠：“你还学会搬弄是非？”
　　这次缪泠不顶嘴，委屈巴巴地挨着皇后求保护。
　　皇后维护道：“自己心虚么！缪泠一个字都没说。”

　　缪泠很少求皇后什么事，偶尔为之便挺灵验，磨磨蹭蹭地竟然把这事儿办下来，主要是皇后确实思念孩子。
　　真的挺磨磨蹭蹭，直到准备班师回朝的前一天晚上圣旨才送来。一群幕僚被吓得不轻，觉得皇上可能想通了，把大王骗回去杀！
　　林晟留在乌城多爽啊，一群人早先都乐死了。

　　庄主说：“陛下回过味来，知道放你在乌城危险。”
　　高眛说：“要不再等等？若有危险，世子肯定会送信来。”

　　“无妨，庄主留守乌城吧！”林晟坦然道，“徐亨在俞，又有赵恒在菀州，我若出事你们便起兵，一切听庄主安排。”
　　一番话说得每个人都变得沉重，以为战场凶险，没想到大胜之后才是最大的危机。

　　孙校尉提议道：“大王属臣都留在乌城吧！我跟裴检随大王进京。按照历史经验，不会马上拿大王开刀，而是会从打击大王身边的人下手。我和裴检与世子牵扯较深，世子想救我们也容易，到时候不必牵连大王。”

　　林晟说：“不必如临大敌，没那么凶险。”
　　难得在一件事上没一个人肯信他，毕竟他已经九死一生。什么凶险？说凶险都太轻了，那是死地！

　　裴检同意：“就这样吧，你们都别回去，毕竟连大王养的熊崽子都不得好死。”
　　林晟弱弱地反驳：“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