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谦谦》犹早

157、林晟联姻 惯例联姻

　　缪泠裹得像只荷叶鸡，但是活蹦乱跳，正在跟林晖斗嘴。

　　林晖被她弄得不耐烦，自暴其短：“这边耳朵听不见！”
　　缪泠跑到另一边又说一遍：“蠢死了，千里迢迢去找你的人，你不珍惜；满心期待你回家的人，你躲着！你就喜欢一蹦一跳进陷阱，天生一个好猎物！还会呼朋引伴陪你跳陷阱，猎人喜欢死你了！这不留着你一条命，这次合作愉快，下次再来！”

　　林晟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情形，特别想把缪泠抓起来打一顿。

　　“没受伤？”他问。
　　“哎哟，疼！”缪泠马上扶着墙。

　　林晟头发凌乱，甚至连腰带都有点儿歪，可见这一路跑得有多急。
　　林晖总算是懂得感恩，看林晟要发怒，急忙打岔道：“二哥，看见你真好！”

　　林晖的样子可怜，身上身下满是鲜血，两条腿上都打着直板，右耳齐根被割掉，留下一个丑陋的伤口。右耳旁刚长出头发，麦芒似的稀疏挺直，根本遮不住。
　　林晟不忍心数落他，和颜悦色地说一句：“人回来就好。”

　　“让二嫂嫂涉险了。”林晖说。

　　时间好像凝滞了会儿，所有人惊慌地憋着气，杜郎中已经在心里做好抢救的准备。这一次缪泠意外地没发难，笑道：“还行，脑子没傻，知道怎么骂人。”
　　林晟不爽：“怎么骂人？”

　　没人回答他，众人笑得开心。其实他们也挺想调侃这俩人，主要怕缪泠生气。如今缪泠不气，以后就可以放肆了！林晟哪会真的生气？
　　他们可能没注意，缪泠一向只对林晟生气，没迁怒过旁人。

　　手术已经结束，众人在屋里闲聊着不动身，缪泠说要等马车来接。
　　林晟说：“不用，不是要伤给众人看吗？就这样坐在马上，我带你全城兜一圈。”

　　“游街示众啊？”缪泠才不上当。

　　林晟突然出手袭击缪泠，被她敏捷地躲开。张进和吕佑反应也快，一左一右挡在林晟前方，赖大运已经抓着缪泠逃到门口，随时准备夺门而出。

　　林晟点点头：“还行，确实没受伤。”
　　身边的三大护卫也过关。

　　“你有病！”缪泠气得跳脚。
　　“有吗？”他问杜郎中。

　　杜郎中：“……才疏学浅，有些可能是病，但我看不出来，治不了。”

　　时近年关，缪泠「重伤」修养，林晟日日作陪。兵部尚书一看形势不对，次次告病不上朝。皇上觉得也行吧，所有请求出兵的册子都推给这仨人。你们若是急，一一登门拜访去吧！

　　平定新州之后，朝臣们一下子都变得很有追求。
　　赵恒两天一奏报，说如今时机正好可以一举收回莞州十二郡。
　　陈国公旧部则天天嚷着重回崐州，当年好不容易走到京城，现在心心念念回故乡。
　　北都更是万众瞩目，因为北都人打得惨烈，引得人们普遍同情，朝野都觉得应该赶快出兵支援。

　　其实今年秋收情况并不好，能勉强支撑着平定新州就不错，哪有余力再出兵？

　　朝廷又是重编军队，又是升级装备，看起来热热闹闹，其实花得都是弩坊署的钱。弩坊署卖了这么多年装备，甚至远销海外，总不能说一分钱不挣，因此带着厚财回归朝廷。
　　另外，升级装备的矿材都是赊的，一分钱没给。西部矿主跟琼州是同一个指导思想，谁当皇帝就支持谁。

　　缪泠受「重伤」在家将养，林晟便「好心」地日日上门跟她说一些外头的新鲜事。他今天显得特别高兴，贱嗖嗖地说：“你猜西部矿盟这一次派谁进京收账？”

　　清荷怕缪泠闷在家里无聊，也想帮助林晖尽快融入并热爱京城生活，因此每隔一两天就举办文酒之会。场上热闹，缪泠没听清，便凑近些问：“你说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
　　看表情挺像。

　　京城的文酒会高雅热闹，丝竹管弦和轻歌曼舞自然不会少，宴会上通常还会有一名「都知」把控流程。都知能言善道，而且才貌出众，负责把场子的气氛炒热。这种人通常面面俱到，能把每个宾客都照顾得舒舒服服。

　　今天请来的是金都知，她自然知道林晟跟缪泠的传闻，看他俩凑得近便高声些吸引众人注意，免得不知趣的人过去打扰。

　　林晟心下了然，把握机会勾勾手让缪泠再靠近一些，深吸一口气之后又把她推开：“喝醉了，明天再跟你说。”

　　“没醉呀！”缪泠辩解。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话。”

　　“就是没听见才问你。”
　　“嗯，果然是醉了！”

　　她终于懂了，严肃地坐正：“林晟，不要老逗我！”
　　他说：“这也不行？一没动手动脚，二没污言秽语。要不你明示，哪个字不能说嘛？”

　　她娇嗔地看一眼，他心里酥酥麻麻的，认错了：“好，不逗你。”

　　“那你承认刚才逗弄我了。”
　　“承认的，你罚吧！”

　　他把掌心伸过来，等着挨打。

　　“林晟！”她娇嚷。
　　这怎么下手？打了更像打情骂俏。

　　“好，跟你说正经的。”林晟笑道。
　　“你这样好像是说我不正经！”缪泠生气。

　　林晟笑得忍不住，掌心托着她的脸蛋揉一揉：“世子宽宏大量，不会真的跟我生气吧！”

　　“你动手动脚！”
　　“我对狸奴也是如此。”

　　“我又不是畜生！”
　　“我没把狸奴当畜生。”

　　“那你把牠当娘子！”
　　“……”

　　缪泠一说完就发现错了，尴尬地转头不看他。林晟就当无事发生，继续先前的话题：“矿盟派了施家表姑娘，也就是原来顺王府梁二娘入京收账。”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略显俏皮地说：“好像是你的死对头，怎么树敌这么多呢？”
　　林晟表现得幸灾乐祸，但他仅高兴一天就大祸临头。第二日皇上召他进宫：“你出城迎一下施家的人。”

　　林晟不迟钝，第一时间听出猫腻：“有何缘故？请阿爹明示。”
　　上朝都允许他躲着，怎么施家的人却指定让他接待？

　　皇上憋着一脸坏笑，递过来一封私信。
　　矿场老大的女儿跟不重要的皇子联姻已经是百年传统，这一次他们看上林晟。联姻对象不是梁二娘，而是她的表妹。

　　“我看不上她呀！”林晟直言。
　　“表姐妹随便挑。”皇上说。

　　“那我更看不上。”
　　“先去见见人。”

　　“人不是见过么？”
　　“你又不记得了。”

　　“那也是知道事的。”
　　“百闻不如一见。”

　　此前父子俩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讨论过林晟失忆这件事，如今林晖的坦率打破了他们无用的遮遮掩掩。皇子有点儿缺陷又何妨？

　　最终林晟没去接待，转头就交给管用全权处理。他以前很少违逆父亲，如今可能是被缪泠带坏了。但他又对信武侯十分恭敬，每次去侯府都先拜会信武侯。

　　皇上有时候会感慨：“不然怎么说帝王孤家寡人呢，儿子们都跟我不亲了。”
　　转念一想又拉信武侯下水：“你没当皇帝，怎么曾孙女也不理你呢？”

　　信武侯：“缪泠还是爱我的，只说我言行不一，但骂你自私鬼。”
　　皇上：“背后骂我的人多了，她骂你可是当着面儿。”

　　信武侯言归正传：“大王不曾质问陛下吗？”
　　皇上：“他没发现呀！缪泠也没跟他说。”

　　信武侯：“那我去同大王说，他想明白了，便能解释与缪泠知道。”
　　皇上：“祸害我儿子干啥，你自己解释。”

　　“缪泠听不进我的话。”

　　皇上嘿嘿笑：“不急咯！我想先拿回莞州，怕朝臣们敢怒不敢言。如何推进？”
　　信武侯显得没多大兴趣：“百灵做了新模型计算，就算拿回莞州，农具全部更新，粮食产量都提升，就现在的人口而言，最多回到梁帝十二年的水平。”

　　“那也不错。”
　　“那还是没进步，而且过不了几年人口又暴涨。”

　　皇上说：“运河全部开通，漕粮运输耗损能少一半。”
　　信武侯：“梁帝二十年的水平。”

　　“已经是巅峰了。”
　　“马上走下坡路。”

　　两人对望着，有点无计可施，有点互相生气。未来还没来，但他们已经完完全全看清楚，困难都是明摆着的，但是解决不了。

　　“别生孩子了。”皇上说。
　　“叫你儿子别围着我家姑娘转，能行么？”信武侯无奈道，“人之天性，动物天性。今年水草丰茂些，鱼都捞得多一些。鱼都知道生，人怎么会不生？”

　　普遍以为人口多是繁荣的标志，其实不然。纵观历史，每一次人口爆炸之后都会迎来饥荒和动乱。等人都死光，每个人都能分到富足的耕地资源好好种田，动荡自然平息。
　　能过上自己的小安稳日子，谁还要打打杀杀？

　　历史就这样周而复始，他们看透了，但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干预，让动乱更猛烈，让这一时期尽快结束。

　　不作为吗？是！
　　想作为吗？想！
　　但是想不通……

　　皇上再次乐观起来：“没事咯！先通运河，再拿莞州，然后西部、北都、崐州、凌国！徐徐图之，等待转机。缪泠不答应，晟儿不也挺积极，怎么还不如孩子呢？”
　　信武侯笑着说对对对，他当初就是看中林朗这一份泰然和乐观。终点是什么样已经知道，得了冠军也没什么了不起，荣耀只是一瞬间，但还是拼尽全力奔跑。

　　三个儿子打得那样他也无所谓，还说：“怪我只有一个皇位可传承。”
　　人人都懂得拼抢，凭什么皇子不能？皇位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