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谦谦》犹早

156、是你媳妇儿 皇上说的

　　“三娘啊，把大王调戏一番。”清荷总结昨晚的醉酒闹剧。
　　“一会儿同他道歉。”缪泠笑道。

　　缪泠没机会道歉，甚至没去上朝。钱嵩飞鸽传书，说林晖跑了。

　　「痛失右耳，想是无颜归家。」

　　其实缪泠说过耳朵能长回来，还说安排他和张进一起治疗。这句承诺支撑着林晖走到京郊，但不足够鼓励他通过城门。
　　他大概还是不信缪泠的，这也正常。

　　缪泠一刻也没耽搁，一边脱掉朝服一边对清荷说：“你去一趟皇宫，说与陛下知道。”

　　清荷问：“皇后殿下那边呢？”
　　缪泠：“大娘娘的心情自有陛下照顾，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清荷举一反三道：“大王那边也不用我们去说。”
　　缪泠：“自然，一切由陛下定夺。”

　　出京的道路已经重建得宽阔平整，稍微骑得快一些一个时辰跑出20里。

　　陶宁和钱嵩迎上来，一脸愧疚之色，打过招呼之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亮也在，说道：“听闻三郎不见，我折返来看看有什么能出力。”

　　“嗯，你来了正好。”缪泠淡淡地说，“正想着邀请你进京。”
　　薛亮点点头，没问具体什么事。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反正缪泠有召，他就应着。

　　陶宁拿来地图解说：“附近有大量村庄，三郎无论朝哪个方向去，必定有人看见，我们正在挨家挨户询问。”

　　“问出什么？”
　　“尚无。”

　　缪泠骑马一个时辰，这边却毫无进展，她很快得出结论：“有人助他藏匿。”
　　陶宁惊讶：“虽然我们不是正规军，但百姓不知道，怎么这时候还敢跟朝廷作对？”

　　缪泠指着地图上一处：“去这里看看，这个村大胆得很，敢冲军营。”
　　缪泠扫视一圈，没人反对，她便率先上马领头狂奔。

　　这个村子里消息传得也快，缪泠进村才一会儿，全村都知道了，成群结队出来挡着道：“世子，小民们知错，也受到教训了。”

　　缪泠啥也没说，啥也没做，一群人跪下来此起彼伏地磕头：“世子大人有大量！世子给小民们一条活路吧！世子，全村老幼给您磕头了！世子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缪泠在人群中找，看谁最像领头羊。发现都不像，想是这次聪明地躲在暗处。她突然想起来一事儿，问道：“杜郎中呢？”
　　钱嵩：“被气跑了。”

　　不用问了，肯定是林晖干的。

　　“死小孩！”缪泠嘟嘟囔囔。
　　林晖比她年长，但她觉得自己跟林晟同论。

　　张进听岔：“抓小孩？”
　　缪泠惊喜：“是啊，小孩子不会撒谎，带去问话。”

　　张进得令就开干，完全没觉得不妥，陶宁愣一下也帮忙维持秩序。一时间村庄里飘荡着鬼哭狼嚎，老老幼幼一个个生离死别似的，毕竟缪泠真的会杀人，当着他们的面儿这么干过。

　　有人膝行至缪泠面前求饶，缪泠天真地污蔑道：“过来做什么？袭击朝廷官员是不是？”
　　那人不敢前进了，停下来砰砰磕头：“世子、世子今日来是做什么？”

　　“敢做不敢当！”缪泠哼一声，“自己去问，村里人今天又做了什么好事？”

　　如此，不到一刻钟就查清楚，林晖给了钱，村民帮忙把他藏在菜窖里，那地方本来是冬天囤白菜的。
　　那人哭得万般懊悔：“小民以为就是新州来的逃兵。”

　　以为什么不重要，吕佑赶紧把人箍着带走：“少说少错，祈祷人没事吧！否则就算世子不追究，皇上一怒把整个村庄发配了也是可能。”

　　地窖入口小，挖掘深，里面没灯黑洞洞的。张进有些不放心：“我先下去看看，万一里头不是三郎呢！”
　　缪泠也觉得奇怪，这不像林晖的行径，他一直是个开朗的少年。然而世事变迁，也许他变了呢！何况，他本就堕落过一阵子。

　　她接过火把，调整一下佩剑便下洞口：“无妨，底下藏不了几个人。”
　　吕佑匆匆赶来：“我陪你下去。”

　　“不用了，林晖都不认识你，更不想见你的。”

　　所有人都觉得不妥，但没有坚持，他们几乎全听缪泠的。如果陈颖在的话，可能会强势一些。

　　地窖里暗得很，空气流通也少，火把忽明忽灭。
　　“林晖？”她轻声唤着，“你出个声好不好？我害怕！我在信里同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咻咻」！黑暗中射来几枚暗器。

　　她本来有机会跳出洞口，但火把猛烈一晃时看到角落蜷缩着一个人形，直觉告诉她那是林晖。也许这些人想把林晖留着当人质，也许来不及痛下杀手，总之说不定还有救。

　　她往前快冲，对护心有信心，硬扛下暗器的攻击。地窖内只有两个敌人，她首先冲向靠近林晖的那一个。这里空间小，另一个人离得也不远，很快就扭打成一团。

　　缪泠干脆把火把灭掉，敌多我寡，黑暗对她有利。她只需要注意林晖的方向，其他任何地方有异动就一顿乱揍。
　　等到张进和吕佑跳进来时，她已经打完。火光亮起，照出地上三坨□□。

　　吕佑正经地说：“完蛋！打不过你，下次要用毒了，这个太难防。”
　　他把刺客的衣服扯下来一块，沾上大量的血往缪泠身上擦：“回去躺两天吧，十天八天也行，最好中间再伤重不治一次。”

　　缪泠轻轻哭一声：“啊，碰到我伤口了。”

　　“真受伤了？”
　　“演技还行吧？”

　　林晖也转头看她，知道没事又躺回去。缪泠气呼呼地说：“你醒着也不帮我。”

　　“腿断了，不出声不就是帮你吗？”
　　小伙子声音冷冰冰，装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张进走过去检查一下，二话不说把他往肩上扛，林晖挣扎一下就被他破口大骂：“不知道后头还有什么手段，你要三娘陪你一起埋在这里吗？”
　　林晖不敢动了，但是坚持道：“我不要这副形象示人。”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很糟糕，破布口袋似的。吕佑闻言便把外袍脱下来，将他罩得严严实实。
　　林晖发誓般说道：“我不跑了，我可以自己不回家，但不能是别人拦着不让我回去。”

　　张进竟然听懂了，返身仔细检查刺客：“三娘，可能真是皇宫侍卫，长得挺好看。”

　　缪泠：“把人带上，宫里丢了人，总是要找的。”
　　吕佑提醒道：“出窖口了，重伤者别说话。”

　　做戏做全套，他们当真在村里征用一间房，挂满围挡，说是给世子做紧急治疗。也不全然是做戏，确实在做治疗，但治得不是缪泠，而是林晖。

　　杜郎中离开不久，如今已经得到消息赶回来，看见林晖的双腿不由得笑一声，就是挺解气。

　　她先关心缪泠：“真的没事吗？”
　　缪泠：“也不是，小指头划破。”

　　“那是挺严重。”
　　“先治我是不是？”

　　“必须的。”

　　缪泠放心了，也就是说林晖的腿不严重，至少在杜郎中手中能解决。

　　林晟上朝时没见缪泠，但皇上没问起，他便觉得应该没关系，可能是皇上有别的安排。他知道父亲挺喜欢缪泠，也一直重用她，总归不至于害她。何况缪泠还有信武侯这个靠山，只要信武侯不倒，没有先对缪泠下手的道理。

　　下朝后他快走出宫门口时，太监匆匆赶来传话：“陛下召见大王。”

　　皇上已经转到御书房，今天中午自己一个人用膳。看得出来没什么胃口，菜肴仅几样，太监收拾的时候一个托盘能装完。
　　林晟行了礼，皇上抬抬手让他在一边坐着，然后很久不说话。

　　“阿爹有何难事？”林晟主动问道。

　　皇上继续沉默好久，方才说道：“小晖回来了，你知道吧？早上他又跑了，缪泠去找。我想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弄得人尽皆知小晖更不愿意回来，所以我原本甚至没打算说与你们母子三人知道。刚刚传回来消息，两个人都受伤，还挺严重，御医已经在去的路上。”

　　“哪两个人？”林晟傻傻地问。
　　不是他接受不了，而是这不符合逻辑。除非东宫倾巢出动，否则京畿一带谁能伤缪泠分毫？她身边的护卫跟老母鸡似的，无论谁靠近都要啄一口。何况张进刚回来，昨晚喝醉已经自责不已，今天肯定死粘着缪泠。

　　“是你媳妇儿。”皇上说。
　　林晟憋不住笑起来，本来有点儿怪父亲只安排缪泠去找人不妥，现在也顾不得埋怨了。

　　京城的冬天灰蒙蒙的，树木凋敝，枯草满地，无论原来什么神采如今全变成灰色，连云朵都不再蓝得炫目。

　　林晟出了京城一路向西与缪泠汇合，他一会儿心慌一会儿冷静。一时想着她总不敢欺君的，确实伤得不轻；一时想着路上没见侯府亲兵，也没见逆行的世子亲卫，缪泠应该没事。
　　张进、吕佑和赖大运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脾气，别说缪泠受重伤，就是让她挨一刀，他们都会把京城掀了，此时所有缪泠的对头都得在家里瑟瑟发抖。

　　心里虽然有各种猜疑，但他还是骑得特别快。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缪泠真的受伤，他想快点儿赶到她身边。
　　庄主不得不赶上来劝道：“大王冷静，小心是陷阱。他们完全可以欺骗陛下，引得大王出城。”

　　林晟：“哦，你们没信心保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