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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蝉   称呼 ...

  •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啊!”陆景和被撞的眼冒星光,差点倒下去,他捂着脑袋,“嘶!什么东西那么硬?”

      “……我借的书,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陆景和呆了片刻,脑子卡了下壳,他是差点被撞地上而不是撞傻了,谁撞的谁还是清楚的,他走得又那么快。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陆景和抬头看见许邑那张面无表情,清冷生硬的脸,一时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的书没事吧!”

      “什么?”

      “哦不是,我意思是,我没撞到你吧学长。”

      学长?
      这会儿子叫学长了?

      许邑不经意地勾唇浅笑,“没有,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嗯?”

      陆景和把伞递到许邑跟前,“外面雨虽小了可落在身上久了会感冒,这把伞你先拿去用,我朋友在图书馆里,我到时候可以跟他一块走。”

      许邑原是不想接过,但看外面的雨水思索片刻,低眉回首看见陆景和那副诚心诚恳、眼眸清澈的模样,最终还是道谢接过。

      “我改天还你!”

      ——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许邑将伞放进门口的伞框里,换了拖鞋把书本放在茶几上,浑身瘫软倒在沙发上休息。今天课程满满,全是新知识点,完全空不出心思开小差,还是最后一节自习课让人喘了口气。

      许邑轻柔太阳穴,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跑腿软件,纠结犹豫许久,点了一碗清汤面。

      末了,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树犹如此》,拿起来轻轻抚摸,脑海中回荡的都是陆景和撞进他怀里的画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凭一句语气词,迅速推断出这个人是陆景和。他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像平淡岁月里,一滴雨水砸进心坎,泛起涟漪。那滋味就像小葱拌豆腐多加了一勺醋,不再索然无味。

      望着门口框里的伞,许邑记得当时他接过说何时还伞时,对方笑的憨甜,回道:什么时候还都行。

      陆景和那个人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又不失稳重,有时说起话来不饶人倒知礼留面子。

      下午放学时,他曾看见对方出口成章,妙语连珠轰炮惹他不快的人,那言语典型的骂人不带脏,细想想还得气死又反驳不了。

      许邑想到那个人被怼的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难免发笑。

      ——
      十月初头,距离陆景和借伞给许邑已过了三天,雨水早在当日停歇,过后一直响晴。

      许邑经常提醒自己该把伞还给人家,可每每忘记。

      这天,他出门上学准备锁门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忆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时,对面住的一对小情侣也准备出门。

      男的不停催促,就在女生化完妆穿着精挑细选的衣服打算踏出门口,忽的喊了一句: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你等我一下,我拿把伞。

      这一句“拿把伞”,令许邑恍然大悟。不然怕是又忘了给陆景和送伞。

      高一(8)班门口,人来人往,嘈杂喧嚣,就算是校长来了也得喊三声“肃静”!

      走廊里有俩女生直盯着许邑嘟囔,左边一个女生似是打趣说了什么,另一个女生红了脸颊迅速低头,娇嗔地轻轻拍打伙伴的肩膀,同时小心翼翼地抬眸瞧向许邑。

      少女的暗恋如同三月里酸涩的苹果,细细尝来乐丝又酸苦,在这两者之间反复横跳,明知没有结局,却甘之如饴。

      许邑全然没在意,心思都放在手中那把伞上。

      那头替许邑通传的学弟正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邑哥,陆景和同桌说他早上就没来,不知道是人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事。你找他什么事,我替你转答。”

      一上午都没来吗?

      许邑捏紧手里的雨伞,回答心不在焉,“也不是重要的事,就是把他前几天借我的伞还给他。既然他不在,那麻烦你替我转交给他,再附上一句谢谢。”

      “好的,我知道了。”

      许邑把伞递给他,“谢谢!”

      “不客气!”

      等人进去后,许邑目光朝他刚刚找人的方向看去,一位亭亭玉立的女生旁边位置空空如也。

      不消片刻,上课铃声响起,许邑这才收回视线,快步往明志楼走去。

      ——
      放学铃声响起,许邑出神瞧着窗外,怔怔看了好一会儿,连傅聪他们道别的话都没听见。

      待班上人走的差不多,他才从出神中醒来,快速收拾完东西拔腿就走,刚走到门口就被丁芷妍喊住。

      许邑满眼困惑,“有事吗?”

      “What?”丁芷妍故作夸张,淡然的伸手抬了抬鼻间的眼框,“不是吧,大神,你记性怎么变差了,该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许邑无奈,他们班长又开始了。

      丁芷妍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能笑倒人,主要归结于她讲话的语气和不羁的态度。

      “班长,想骂我直说。”

      丁芷妍笑的眉眼弯起来,“嘿嘿嘿,我哪敢,早上我们不是没有值日吗?所以其他人就说他们打扫教室,你跟我去学校后门那块打扫。你早上也答应的好好的。”

      “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丁芷妍靠近他胸膛,眼神戏谑,“还是说你心里记挂着谁,我可看见你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记挂着谁?

      许邑无非是在想今天早上那个学弟的话,在想陆景和为什么没来学校上课,担心真的是生病了?还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可没听见说陆景和向老师请假啊!

      如果这也算记挂的话,那心心念念又算怎么回事!

      许邑不愿去追究,他不过是作为学长对学弟的担忧和关怀罢了。

      面对丁芷妍的靠近,许邑无可奈何,他们班长就是这样,规规矩矩体体面面的一个人,但凡八卦心一起,什么规矩什么面子统统都抛掷脑后。于是轻轻推开她,“请保持距离!”

      学校后门这一块空地都是拿来给高三走读生们放自行车和电动车,四周都是绿植大树,唯有车棚前面有一汪喷泉水池,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

      春去秋来,周而复始。微黄的落叶撒满一地,时间不语,却处处都是岁月印证。

      为了早点回家,许邑跟丁芷妍事不宜迟,扛起扫帚吭哧吭哧清扫。可风不断的吹,叶子常常落下,打扫完的一块块空地又堆满落叶。

      丁芷妍抓狂咆哮着,“该死的风,别吹了,有本事下一场雨来啊,啊啊啊!”

      许邑静静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斜阳还挂在天边。

      丁芷妍气的跺着脚,几乎快把水泥地给踩碎了。

      许邑叹气道:“算了,我们把垃圾桶倒了你就回家吧!”

      “不行,有福虽然不能享,有难一定要担,我不是不负责的人。你不要看我是一个女孩子所以这样说,我告诉你,不要小瞧我们女的,有句话说的好‘巾帼不让须眉’……”

      许邑怔怔看着她,没想到他们班长虽然是女的,但也是有气魄,有担当的人。

      许邑知道她多想了,立即打断她,“扫个地而已,没必要上升荣辱作为。班长,我只是想让你早点回家。”

      “什么,你居然以为我是一个小气鬼?”丁芷妍扔掉扫帚,气鼓鼓地说:“我才没有上升荣辱作为呢,我只是打个比方。这是值日,是讲究团结合作,我是讲你不要把男女分的太仔细了,在我的理念里,男的是人,女的是人;虽然男生天生在力气上远大于我们女生,但这不代表,男生就得接受力气活,女生就一定是被保护的角色。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行了,说了这么多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男女看似是两个群体,但不该是竞争不该是抱怨不该是打压,而是相互依偎、相互合作、相互体谅与包容,这个社会才能进步。”

      丁芷妍听完,眼睛直发亮,一副特崇拜的模样盯着许邑看,“哇许邑,你的理解也太牛批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狗屎,你居然能精准的表达出我想说的意思。不愧是语文课代表啊!”

      这人马屁拍的,许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去那边把叶子扫了,我去把水池里的脏东西给捞上来。然后我们一块把垃圾倒了就回去吧,反正这风也不歇的吹,就算现在不吹,难保一晚上没叶子落下来。”

      “行!就这样,我过去了。”

      “嗯好。”

      许邑走到水池边,扛起扫帚往水里边划,将里边的零食包装袋、塑料袋、叶子都给捞过来。

      哪边近哪边捞。

      走着走着,脚下忽然踩到东西,挪开一看,是一支钢笔。沾满了沙子。

      许邑见起来细细查看,钢笔不管是有没有贴着地,都裹着沙子。应该是落了水,沾上的。钢笔上还刻了一个陆字。

      许邑莫名有种预感,这支笔大概是陆景和的。瞧见旁边水池,他似乎明白陆景和今天为什么没了学校。

      “许邑,我这边好了,你好了没?”

      许邑伸长脖子,回道:“马上,这就来。”

      ——
      次日,天光微亮。

      许邑早早爬起洗漱,连早餐也没吃,跑到学校。此时校园内一个人都没有。

      正当他往明志楼走。远远的,发现有个人提着塑料袋正往自己这边来。

      居然还有人比他更早?

      许邑蹙眉,细细端详才回过神来,是之前老去他们班的楚云飞。

      许邑上前拦住他,“楚云飞。”

      “哎呦妈呀!什么东西?”

      楚云飞两步一低头,怕手里头的东西洒了没法交差。谁知冷冷清清的校园会忽然冒出一个人来喊他,这一喊,喊得他的心七上八下砰砰乱跳,这种感觉不亚于——见鬼了。

      他条件反射刹住脚,手下意识抬起来,握拳准备出击,却发现这人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许邑见他作势,举起的手里,塑料袋跟之摇晃。虎躯一震,心里默默吐槽:不至于吧!大老爷们的,喊一句,就吓成孙子了?

      “原来是邑哥啊,一大早的,人毛也没有,好端端的喊一声,吓死我了。”

      “这么早你就来了,提着东西往哪去呢?”

      “去你们班给我哥送早餐呢!上回打赌输了,连带一个月早餐呢,这不,今天第十六天了。”

      许邑默了会,猜到了他哥是谁。眼波流转间心里打起了算盘,“这样吧!我帮你送给他!时间还早的很,你回去睡吧!”

      “你帮我送?”

      “我刚好要回教室。”许邑接过早餐,回头道:“对了,你要是碰见陆景和的话,跟他说,放学后我在学校后门等他。”

      “也行,那谢谢邑哥啦。”

      晨读过后,住校生排队去食堂吃饭。不多时,走读生陆陆续续提着早餐走进教室。

      班里一个素日跟傅聪交情不好的人走到他位置上,东瞅瞅西瞧瞧,连桌肚也翻来覆去看上好几遍。最后忍不住上手。

      许邑知道他在找什么,但不说,只是手里一边转着笔一边默默注视着。

      苏泊翻肚桌这一幕,恰好被走进来的傅聪撞见,脸色当场就黑了。

      “苏泊你干嘛呢?你翻我桌做什么?”

      忽然来袭的声响让苏泊吓了一跳,他自知理亏,一时间无言以对。眼瞅傅聪气势汹汹走来,将书包砸在桌子上,跟他对视。

      傅聪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不管是气势上还是个头上,苏泊都不占优势。只得讪讪道:“你不是说,某个人暗恋你,会给你送一个月的早餐吗?怎么今天就没了?该不会这些天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声落,陆陆续续走进来的同学都张眼望过来,更有人走进了听,似乎想要凑这“谣言”热闹,理清究竟怎么个八卦事。

      傅聪拧眉,不悦道:“管你屁事,人爱送不送。”

      半个月前,有人发现傅聪桌上接二连三放着各种早餐。于是调侃是不是要哪个害羞的女孩暗恋他,但不好意思说,就偷偷放在桌上……

      后面传着传着,越来越邪乎。居然有人说傅聪跟人分手,人家哭着喊着求和。但傅聪说,只要坚持送一个月早餐就跟人和好。

      傅聪听见谣言,直拍大腿狂笑。他虽然看上去花心,爱看美女,可实际上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打哪来的女朋友。

      碍于傅聪这个人爱吹牛,喜欢充面子,于是接下了这个“一个月之后和好”谣言。

      苏泊被噎了一口,还想再说,许邑一个抬手,让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不想见的证据。

      塑料袋里的豆浆和包子在许邑食指上微微摇晃。许邑意味深长地说:“傅聪,你的早餐在这。”

      “怎么在你那儿?”

      傅聪跟苏泊异口同声道,随即又相互与对方翻白眼。

      苏泊:“许邑,你拿人早餐干嘛?”

      “是啊许邑,难不成这些天都你给傅聪带早餐,把我们逗的团团转?看我们八卦好玩?”

      有几人附和着,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差点惹红了眼,记恨上许邑。

      许邑只是笑,“我吃饱了撑的,溜你们干嘛,又不是狗。”

      “你……”

      傅聪双手交叉抱胸,不屑道:“哼,还不如狗识人呢!”

      苏泊:“你骂说是狗呢?”

      傅聪装傻,“我没有说人啊,我点名点姓了吗?没有啊!有谁听见我说谁名字了?有谁?”

      “你Y的,有本事打一架。看看谁厉害。”

      苏泊瞧他这样装傻充愣就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被身边的人拦住,喊道:莫冲动,冲动是魔鬼;别打架啊,要记处分的。

      苏泊才不管这些,他就是想揍傅聪,平时耀武扬威的,他早看他不爽了。

      身边的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去拦,奈何苏泊不到黄河不死心,像头牛一样冲出围栏,最终撞破同学们用心筑起的城门。

      苏泊由于惯性,整个人往前撞,趴倒在傅聪的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其余人一头雾水,苏泊恨铁不成钢看着他们,他们互不看对方,只敢瞅天、瞅地。咱也不知道怎么就趴桌上了不是,刚还拼命拦呢!只能说泊哥有魄力。

      傅聪上前问他,“还打吗,要就快点,我饿了。”

      苏泊霎时不接话,轮打架他肯定打不过傅聪。班上人怎么可能看同学打架,刚才只是做做样子。一群人围着他,有了气势,头脑一热,哪还记得自己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可现在……

      傅聪也不多话,看他那怂样,于是给了个台阶,“放学门口等我,我饿了,你先回吧!”

      “走吧,苏泊。”那群人又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将他扶走关心道:“你还好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

      傅聪拍了拍两边胳膊衣裳,“弱鸡!”

      “你何必跟他闹。”许邑拿出卷子写。

      “是他先找茬。”傅聪坐下,拿起豆浆喝,“对了,早餐怎么在你这。”

      “撞见你弟了,顺手带过来,时间那么早,我就先给你放我书包里捂起来,怕凉,现在应该还有余热吧!”

      傅聪吃着包子含糊不清,“嗯,热,有呢!”

      “你干嘛要承认那个谣言,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信,有什么意思。”

      傅聪这人虽泼皮了点,可绝对是个有分寸懂规矩的人,不会越池半分。

      “没有啊!他们都说我好色,总是看美女,私底下肯定爱玩,滥情。既然他们要说,这次我就让他们说个够,看他们以后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许邑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
      寒露过后,寒气渐盛。

      学校后门水池旁,许邑靠在树下,把玩手里的钢笔。

      过了许久,陆景和才如期而至。

      “学长!”

      许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见他在朝自己招手,小跑过来。

      陆景和微微气喘吁吁道:“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邑挑眉,学长?

      今日听见楚云飞喊他邑哥有些意外,大抵是跟着傅聪,因为他有时候不叫自己全名,而是最后一个字后面带上“哥”字。

      楚云飞那一喊,倒像是将二人的关系拉进了。

      至于陆景和,不近不远,仍然温和礼貌地称呼他“学长”。

      待陆景和喘匀了气,许邑递出手里的笔,问道:“这是你的吧?”

      陆景和虚瞄了眼,随后两眼发直,下意识接过笔,语气满是喜悦,“它怎么在你这,我今天一大早就跑这来找,可翻遍了也没找到,现在终于找到了,太好了,谢谢你学长。”

      又是学长……许邑心有不满,只得微笑保持体面。

      “客气!”

      树下他们二人各自笑着,各怀心思。头顶的蝉鸣不似夏日里急促与高亢,穿透秋日的树梢;而是伏在秋风里不停沉吟,时而深,时而浅,每一声夹杂着哀愁,似乎在叹息短暂如歌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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