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神》五天鹅

4、友谊赛

　　程川转过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高铁上的那个女生。

　　她站在超市外面的桂花树下，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薄款羽绒服，蓝色短裙下的光腿直接暴露在初春的冷空气中。

　　突然，她歪头笑着提前闭上了眼睛，一捧从树枝上刮下来的雪从她面前淋下来，雪花落在她披着的黑发上，口罩上方的眼睫毛上，漂亮的红围巾上。那笑容像冬季盛开的花朵，娇艳美丽，让人感到温暖和踏实。

　　她抖了抖头发上的雪，追赶干了坏事就跑走的同伴。空气中回荡着女孩软绵绵的威胁和欢快的笑声。

　　听到收银员的提示，程川收回视线，举起手机扫了码。

　　看了一眼那女生跑走的活泼的背影，程川将买的东西都丢给队友，一个人穿过小路旁边的公路，找到了路人指点的附近比较实惠的菜市场。

　　西城的菜市场和瑞昌并没有什么不同，地面一样的潮湿和肮脏。他站在狭窄的菜市场路口往里瞧，这个点还在摆摊的如他所料的没有几处了。他走进去跟人讨价还价，提了几斤香蕉和几个柚子出来。

　　和朋友吃完饭出来，向珍珍在散步回学校的路上发现了一个帅哥。

　　小学胖子男同桌在课堂上狼吞虎咽偷吃东西喷到她脸上的经历给她造成了阴影，导致她此后很讨厌看到男生的吃相。每次走在大街上看到异性大口咀嚼食物，她都会下意识回避目光。所以余光一看到那帅哥在吃香蕉，她马上就看向了别处。

　　意识到这张脸很眼熟，向珍珍思索着将视线移回来，很快就认出他是高铁上的那个帅哥。

　　从小到大让向珍珍觉得不好意思的社交场面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这种两人勉强算认识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不主动过去打招呼的。

　　“帅哥，好巧啊。”

　　“好巧。”程川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向珍珍本以为自己需要解释为什么认识他，见对方没有意外的样子，心里有些高兴。

　　“你也在大学城上学吗？”她看到他提着的水果，又问，“还是说你家在附近？”

　　程川性格里也有自来熟的部分，对向珍珍的提问一一答了。

　　“哦，那你人生地不熟的。你加个我的微信吧，有事情可以问我。我叫向珍珍，你呢？”

　　说完这句话，向珍珍直直看着程川，神情里完全没有可能会被他拒绝的担忧。向珍珍同行的女生见她这样，低头偷笑了一下，偷眼瞧程川的反应。从她轱辘转的眼睛可以猜得出来，她更想看程川拒绝自己的好朋友，因为这样一来她就有好戏看了。

　　程川不记得这是第几百次被女生问联系方式，却是少有的如此干脆地给了出去。他看得出向珍珍没有搭讪的意思，没有流露出大多女孩子跟他说话时的那种羞怯的情绪，她应该只是喜欢交朋友，他想。

　　“我叫程川……我帮你打吧。”他接过向珍珍的手机，在名字备注栏打上自己的大名。手机壳上的图案是一棵美丽的红苹果树，果实的部分做了凸起的效果，程川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两下。

　　“给我们一根就行了，本来就吃饱了消食。”

　　香蕉果皮微微发青，是向珍珍喜欢的果肉成熟得刚刚好的程度。她接过香蕉，剥开后先给好朋友喂了一口：“我也喜欢买这种细细的短短的香蕉，是最好吃的。”

　　说这句话时，向珍珍流露出的你在吃的方面跟我品味一样好所以我们多半能做好朋友的言外之意，程川清楚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所以只是回应地笑了一下。

　　年轻人只要性格不是特别怪异的，凑在一起通常都不缺聊天的话题。几人从好吃的甜品聊到了附近可以和同学组队去泡温泉的地方。起了谈兴的向珍珍没有注意到，主要是她在说自己的事情，程川其实没有暴露太多的个人信息。

　　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两个女生看到两人互动的情形，心里发酸的同时，也不影响她们佩服向珍珍跟帅哥搭讪的无所畏惧。

　　听说校篮球队要和别校进行友谊赛，西城大学有集体荣誉感和没有的学生都来了。爱凑热闹的大学生把几千人的场馆坐了将近八成，规模跟一场小型演唱会差不多。向珍珍和好友早早入场，抢到了前排的位置。

　　拉拉队的开场舞一结束，场馆就重新陷入了一片嘈杂之中。有个女生问：“怎么这次这么多人？”

　　同伴有些看不惯她等球赛开始前的几分钟还要抱着书本做作的样子，没好气道：“因为听说瑞昌校队有个特别帅的帅哥。诶，只有你爱学习是吧，能不能不要搞这套？”

　　戴眼镜的女生尬笑一声，把教材放在了膝盖上。想了想，她又收进了挎包里。

　　屁股凉凉的，向珍珍有些后悔没有带个坐垫过来，她往好友的方向挪了挪，腿挤着对方的腿坐，觉得这样似乎暖和了一些。

　　主席台终于宣布双方球员进场。

　　先进场的是瑞昌篮球队。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从看台过道小跑下来的球员们身上。

　　对于篮球运动员来说，接受大众的注视和打量是家常茶饭；不管性格开朗还是内向，都没有怯场的。虽说是别人的地盘，瑞昌的每个队员也都做到了足够镇定，没有给自己的母校丢面。这让小部分在他们出场时故意发出嘘声的西城大学生感到无趣，很快就消停下来。向珍珍的座位在球员入场口一侧，她跟着其他人一起扭头，看到了一道帅气的身影。

　　以她的审美来看，瑞昌的队服白边蓝底，图案设计得并不好看，穿在程川身上却很衬他的身材和肤色。他从容的神态很难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种主角的气场把女生们帅得哇哇直叫。

　　他原来是来我们学校集训，向珍珍想。心脏的剧烈跳动让她产生了短暂的困惑，不过这种小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自己以往被好看的皮囊吸引的经验太多了。

　　最初的悸动之后，她又仔细瞧过程川那张在人群中过于突出的充满少年气的脸，观察过他跑动的身影。她发现自己完全是被他的脸和随意站着都好看的身形吸引了，其他时候，她并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看帅哥是一种享受，向珍珍带来自己最好的设备本是打算捕捉一些惊艳的面孔。见到程川后，她的镜头就黏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过程中，她时不时跟背过身翻白眼的云云感叹：“都不用修，加个滤镜就能出图了。”

　　瑞昌校队的集训跟西城大学校队是分开的，被安排在老篮球馆，比赛这天是程川他们头一次来去年才由校友资助完工的新场馆。

　　“不愧是专业级别的篮球馆，这地板太舒服了。”李小圆说。程川在旁边热身，一丝不苟的态度给眉眼间增添了几分凌厉。

　　比赛前的程川不爱说话，作为好友的李小圆很清楚，他并不介意一个人唱独角戏，把发现的坐在看台上的美女指给程川看。收到程川冷漠的一瞥后，他突然又说起今天的正事：

　　“来这么多人，老子好兴奋……”

　　上场前，程川习惯性地用手摸了两下干净的球鞋鞋底，以此来增强手掌的摩擦。李小圆刚才的长篇大论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在最后击了下掌给以鼓劲。

　　对篮球不太感兴趣的人，让他们看篮球比赛视频是一种折磨，到现场观看却往往有不同的感受。这种现场的比赛，即使球员不及职业选手专业，做不出一些技术含量很高的动作，观众看得也没有电视上清楚，但由于现场身临其境地感受到球员跑动引起的地板的剧烈震动、比分情况在短时间逆袭的变化、球员丢掉应得的分引起的观众的愤慨或是相反的情形，人们很容易就能在全身心的投入中享受竞技拼搏的过程。

　　向珍珍不是头一次现场观看篮球赛，却还是被这种竞技的魅力蛊惑，因为比分的不断变化而激动雀跃或紧张失落，这种费嗓子的叫喊欢呼也带动了周围几个原本不太好意思为别校男生加油的女生。

　　观众是投入的，现场是激情澎湃的，其中夹杂着几声高亢的叫喊，这种喊声在吵闹的篮球比赛现场也显得突兀；出声的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女生。可能是发现自己引起了场上球员的注意，她又来了几声更加高亢的叫喊。

　　被她喊到名字的主人公程川，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她所在位置一个关注的眼神，这一点让一直关注程川动态的向珍珍莫名有点开心。

　　半场结束后是双方球员的休息和中场舞表演时间。瑞昌的球员跟每次暂停休整调整战术一样，再一次回到了他们队休整的地方。瑞昌队教练说话带着明显的瑞昌方言口音，就在他们后面坐着的向珍珍能清楚地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却只能听懂只言片语。她不再尝试，将注意力放在了此时正在场上表演节目的校舞蹈社成员的身上。其中有一个女生是向珍珍的朋友，她拿起相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听教练布置完战术之后，球员都上了看台坐着休息。

　　跟很多大小型篮球比赛的中场表演一样，西城大学的女生跳的是女团舞，走的是性感路线。场上的女生妖娆的舞姿和显露好身材的夏季短裤短裙让一些男生露出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扭捏姿态，观察到这一点，向珍珍跟云云吐槽了一句，下意识观察起程川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