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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六道轮回本 ...

  •   六道轮回本是常理,可自执掌冥河印的神陨落,亡魂就需靠自己一双脚淌过地狱,枯骨累累,铺满轮回的路。

      某一天开始,主神世界成为了地狱通向人间的桥。

      主神空间以积分为界,划开九个等级,亡灵化身轮回者,在无尽的副本中获取积分。

      日上西楼,澄空如练,云带如哈达缭绕穹顶。

      第一天香客上山,第二天正是玩家们忙的时候。

      寺里聚起一大团人,为冷清的桑耶寺增添不少生气。

      红木架高台,玉盘摆朵玛,为明天的祭祀做准备。

      祭祀包括了祭神与赐福,桑耶寺奉的祭品不含牛羊,免除牲畜受的苦难。

      朵玛只含几味普通食材,却精巧非凡。

      青稞,面粉托底,酥油与奶勾成棱角,靛蓝与妃红绽开莲瓣,僧人不避工费,虔诚雕刻,在每一瓣都压出细密纹路,即使是面粉泥身,也能担起祭品的重任。

      贡台前,几个僧人指点玩家转来转去,只有许逸和两个新人缩在树荫下站着。

      他们也并没有参与其他玩家的讨论,只因其他四名玩家来自同一个小工会。

      他们不是新人玩家,却可以进初始副本。

      是因为主神空间虽然不鼓励玩家重返低级副本,但也没有禁止这些行为,只对积分获取进行了限制。

      假使他们在低级副本中死亡,受到的惩罚也会大大减轻。惩罚从死亡降格到扣除积分。

      人们在为祭祀准备着,人影如织,在木台上下穿梭。

      “昨天姐在湖边拍照,今天游寺庙,明天看赐福,后天回去咯。”一个穿着绿色上衣,身前别墨镜的年轻女玩家边弯腰干活,边对她同行的队友道。

      她一头金棕卷发,黑色美甲在一堆符咒中上下翻飞,她要把这一堆符纸折成五边形,明天要作为使物传递祝福。

      “蔷姐,我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呢。”白色休闲衣裤的男青年皱眉道,“昨晚怎么好像什么也发生,攻略里不是说会有什么,邪藤白花挂满林,怎么一点也没看到。”

      休闲装青年蹲踞着,伸手一点点捋平繁复艳丽的毛织地毯。

      张蔷带上墨镜,皱眉道:“我不太确定哈,不过说到底,这只是个新手副本,照着攻略走,准没什么事。”

      他们也和许逸一样,是来这里散心的高级玩家,和原寺庙中的僧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所有人的主线任务都是活过四天,支线是探查兰明山的秘密。自张蔷死了,没有七年也有八年,从未见过有人通关的。

      她查到的攻略里,只要第一晚一过,只要有阴影在,就会有藤蔓蔓生,如蛇狂舞,收割性命。

      而在他们所在的副本中,没人敢推开寺院的门看看是否真如攻略说,外面危机四伏,也不会有人发觉:危险的源头被卓玛捡回家了。

      繁乱的大院里走入一点红,洛央卓玛披着一衾僧衣,从前堂穿入后院,她眼中无物,步调轻灵飘逸。

      忙碌的僧人少数几个注意到她,只是侧头行瞩目礼,洛央卓玛也不甚在意。墨镜女玩家手上活不重,在她靠近时双手合十,洛央卓玛也停驻脚步,回她一礼。

      昨夜,她给捡回来的人清创治疗,耗费半夜,祛除他灵魂上斑斑翳翳的暗点,用刀剖去烂肉,撒上药。

      洛央卓玛一直记挂着她的那位病人,在早祷后就匆匆返回,想看他有什么并发症。

      拥着僧衣,洛央卓玛走到了那件禅房。

      床上的一横白虚虚动着,看着像醒了。

      “你还好吗。”

      进来时,她身后风很大,全数涌入她身后狭小的单间,吹拂过她耳畔,猎猎作响。

      他对卓玛是特殊的,不止是因为他是她的病人。

      他的魂魄是无暇的白,卓玛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干净澄澈的灵魂。

      普通生灵白垢相间,僧人的灵魂则通明透亮,夹金紫佛光。

      他未皈依,灵魂也如冰洁湖水中倒映的太阳,光亮而柔和。

      她疏远着灵魂浑浊的人,也无条件偏爱着灵魂纯善的人。

      床上本眯着眼忍痛的人先吹到一阵清爽短暂的山风,一偏头,看到了门口姝丽的少女。

      山风撩起她耳畔金色的碎发,揉入火红僧衣褶皱间,金线缀着的红豆描绘出风的形状,她似荒原上洒满金光的红景天。

      他没有说话,原本痛哼的呢喃都被封住了。

      他对昨晚的事依稀有些印象,至少知道救命人的脸。

      卓玛想:总归是好的,他活下来了。

      热水是晨昏时杂役烧给客人用的,这一壶已经凉了。

      “我在兰明错边捡到你,你与住在我寺的一个客人有缘,你......”

      卓玛一边倒水一边和他说话,少女温软冷清的声音间奏是淙淙水声。

      “请问你是......?”床上的人气若游丝,声音沙哑。

      水声停了,她的声音也停了,卓玛思忖着如何介绍自己。

      “我是桑耶寺的僧尼。”

      说是印业母太矜骄,说成出家人太笼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善可爱的灵魂,得留个好印象。

      水声续连,杯中水干净温凉。

      洛央卓玛很少与外界交流,惴惴不安。

      她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杯盏落响,扣在矮几。

      “你遇到过什么,魔鬼还是野兽?”她纤柔指尖扣着椅子扶手,指尖泛白,紧张着等他的回答。

      “几个拿刀的强盗。”

      不过是他找到的他们,骑着马砍杀了一夜。

      听他的回答,卓玛神色静如湖山,心中却大吃一惊。

      藏域中的强盗就像狂行的风滚草,落在荒原上也能生出一大蓬,他着实是可怜。

      他想喝一口水,颤巍巍的唇瓣接触杯壁,才喝半口,肌肉痉挛间,杯子被打翻滚落,从床到地,转停在卓玛脚边。

      她只听到了一声响,看不见脚边的杯子和蔓延的一小片水渍。

      湖中的水与地下联通,生气流转,在她眼中就有形状;壶里转着的是沸腾后又冷却的死水,即将流入人的肚肠,投入轮回。

      卓玛毫无反应,只在听到第一声时微愣片刻。

      他看着卓玛的眼睛,那双眼清明透彻,像在雅鲁藏布江底涤荡千年的天空水晶。

      他看着卓玛的眼中带着些探究,提醒道:“杯子......”

      洛央卓玛踌躇一瞬,选择如实告知:“我看不见东西,你等一下。”

      她弯腰,在地上摸索一番,又抽出方软巾擦了擦杯沿,一角红色小花晃来晃去。

      “嗯......”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弯腰又坐起,像一条可爱的红尾鱼。

      她重新端给他水。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通明的普通人。

      心中的小猫一直挠门,驱使她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呢?”

      床上的人满身焦黑,脸上爬满伤痕,他淡然地看一眼卓玛,眼中无喜无悲。

      他知道桑耶寺的神女。

      即使从小匍匐在贵族大人的脚边,桑耶寺印业母的尊号在他的耳边也转过千百回。

      她一双眼能辨善恶,看穿谎言,是距离佛陀最近的真言喇嘛,雪域高原上最纯净的信仰。

      如同牛羊追逐水草,人们的信仰都归于她。

      却没想到是个瞎子。

      他对信仰都持着耻笑的态度,认为那些拜漫天神佛的人不过是拜自己的欲望。

      但见她,僧衣加身留着发,温温吞吞的,弈琨只当她是半个俗家人。

      他配合答道:“我叫弈琨,随牛羊而居。”

      这是真话。

      洛央卓玛轻抿下唇:“你的家人现在在哪。”

      他说:“全死了,被另一伙强盗杀了。”

      这也是真话。

      卓玛面露悲悯,双手合十,为他死去的家人无声祷告。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他的家人确实死了,死在二十年前的乱刀下。而与他相搏的强盗,是他自己找上去复仇的。

      严格来说,他们并非是强盗,老强盗缩在商队中,他的儿子骑上大马,带着商队穿梭在高原与山峦间,日子越过越好。

      而他捡起被他们丢弃的身份,成为了强盗,骑马砍杀二十年。

      他并不打算说谎,也无意让卓玛误会。

      血洗仇恨后,他已不羁于过去侠盗的面具,成为了彻底的疯狗。

      他上下打量着救自己的僧女,像孤高盘旋的鹰观察猎物,他并未有多因获救而欣喜。

      相反,他认为夙怨了却后应该结束余生。

      卓玛悄然收了手,听见他缓缓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洛央卓玛轻柔地抚过他灵魂火光最盛的地方,这是他的额头。

      他的发卷曲柔韧,即使他昨天才走了回鬼门关,依然如不屈的野草蔓生。

      抚顶在佛语中有特殊含义,这是来自洛央卓玛的祝福。

      “神会庇佑你的。”卓玛声音轻柔,瞳孔微缩,她看见弈琨的灵魂泛起波纹,内心剧烈波动。

      她以为是激动,是喜极而泣,于是收回了手,眉眼染上淡淡的喜悦。

      只是与她面对面的弈琨一直恹恹着,神色冷淡,了无生趣。

      弈琨却叩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带着不解神情,卓玛摸到了男人的脖颈。

      “仁波切,你救了我,也要由你杀了我。”弈琨的声音沙哑低沉,他的神色不善,眼中对这个世界已然毫无眷恋。

      这还是真话!

      她掌心摸到他的喉结和颈骨,手指抗拒着向外翻着,想要对抗,发现昨天还是垂死的人居然力气与她相当。

      洛央卓玛挑眉,她没想到捡着个这么疯的。

      “你松手。”她的有些急了,尾音上翘,丢了僧女架子,“我昨夜辛苦救你,莫要坏我修行。”

      她急的快哭出来了,神色凄凄,有几分可爱。

      弈琨哑然,捏着她的手松开。

      他早就不想活了,报完仇死了也好,囫囵上了这座山,竟死不成了。

      洛央卓玛支着床沿小口小口喘着气,睫毛颤抖着。

      她捡了个什么东西,这就是魔鬼吗。

      她没有多少降妖伏魔的经历,也没见过多少疯子,她所见过的情况无非那么几种,家人病逝,求医问药,朝拜赐福。

      她眼中,那疯子手心拿着什么,像是杯子,像要往地上摔,她脑子里已然出现他拿着碎瓷片了结自己的血腥样子。

      她细白的手扣着衣服上的红豆,紧张得不像样。

      “你别动。”

      “客人,先听我讲......”

      出于惧意,她清冷的声音里掺了些少女本该有的软,夹杂着些许气音,像初生的野鹿独自面对人类,颤巍巍地站起,张开嘴呦呦地叫。

      出家该出尘脱俗,六根清净,她修为还不到家。

      弈琨手中转着杯子,看她自顾自地惊恐起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误会了。

      他再差也不至于自裁。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比谁都更清楚,仅存一口气在肺泡和气管之间滚动。时时被存血的腹腔压着,一夜吐不出一口长气。

      他从小被冠以魔鬼的称号,除了由那一身疤带来,还有他超人的自愈能力,从小到大,这个能力除徒长他痛苦的生命外,没有任何作用。

      新长的好肉下是腐烂的伤口,呼吸都牵着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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