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假面(五) “你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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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透，高空里莹莹地闪烁着几颗星子。
格林抱着杜克公爵走进后花园，原本布置好的白色花朵和白色蜡烛不知何时被全部置换成了黑色。他在摇晃的烛火中走向花园中心的一片空地，将已经昏迷的杜克轻置泥土之上，又拿起一旁的山羊头骨，虔诚地摆在了杜克的腹部。
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格林苍老的面容上透露着掩盖不住的喜悦，缓缓站起身，接过一旁管家递来的黑色长袍，长袍的兜帽上绣着一个山羊的图案，后方一条白线纵着蔓延了整个后背。
魏常乐隐没在人群里，正用手指顶着太阳穴思考着。虽然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不信鬼神一说，但面前这个场景又实在诡异的令人无法信服。
正当他计划着如何抢走杜克时，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寻沈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披着一件白袍，手里拿着面具，到杜克的身旁，蹲下身，将面具覆在了杜克的脸上。
一旁的佣人们有序地站成一条直线，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纯金打造的托盘，分别放着不同的粉末。寻沈走上前，从其中寻找着自己所需的材料。
“胡椒、马兜铃根茎、石竹、生姜、肉桂、肉豆蔻、苏合香、安息香、沉香……”他用一柄银质的小勺从其中舀出所需的份量后，小心翼翼地倒在另一只手所拿的金盘中。寻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着金盘，虔诚地跪在了杜克的身侧。他将金盘里的物质用小勺混合后，拿起火油倒了进去。
一股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热气从盘中猛地爆发出来，辛辣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格林闭上双眼陶醉地站着，以他的脚下为中心，土地下有什么东西一丝丝逐渐亮起，最终在六个顶端汇集——是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但这个过程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格林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以面具为媒介吸取杜克的灵魂，反而他的皮肤下泛起了无数黑色的凸起，像是成千上万的虫子在血管中蠕动。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的手……”格林惊恐地睁大双眼，颤抖着手摸上自己凹凸不平的脸，愤怒地转向寻沈，尖叫着喊：“兰斯道尔，怎么回事！！”
“杜克不能死。”寻沈抬头，神色平静地看着格林，将手中燃烧着的金盘扣在了格林的脸上。
“啊！！！！！！！！我的脸！！！！啊！！！！！！！”
格林弯下腰，从捂住的口中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他身上的黑色长袍也开始燃烧，兜帽上银线绣成的山羊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更将他衬托的犹如地狱爬上的魔鬼。格林大喊着，扑向了寻沈。
魏常乐看到格林的动作，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拨开人群，几大步从台阶上跨下，跳起身对着格林的侧腰猛地踢出一脚。格林的手只触碰到了寻沈的衣角，整个人就斜着飞了出去。但寻沈白色的衣料还是被火焰灼黑了一片。
整个后花园乱成了一团，人们尖叫着互相疯狂推搡，已然没有了方才贵族的模样。他们拥挤着向门外冲去，片刻后花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被烧的奄奄一息的公爵和依旧在沉睡的杜克。
“你没事吧。”魏常乐紧张地抓着寻沈的肩，伴着月光和仅剩的烛火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身上每一寸地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此刻有多快。
“我没事。”寻沈也没有推开他，而是任他将自己搓扁揉圆地转来转去，“但是你再摇我可能就会有事了。”
听到寻沈打趣的语气，魏常乐停下动作，耳朵在昏暗的夜晚里偷偷泛起了热。
“卢卡斯夫妇呢？还有那个炼金术师？”魏常乐把手从寻沈的肩上挪开，问起了其他人的去向。
“我们应该是触发了这个事件不同的时间线。”寻沈说。
“宋阮的那个结局是格林成功的用面具召唤了魔鬼是吗？”魏常乐问道，“那你修改了阵法，德昆西……”
“她给格林的面具是假的。”寻沈面对着魏常乐，细声道：“我推测她的任务也和面具有关。”
“那我们去找她。”魏常乐点点头，“杜克那会告诉我，她住的地方和城堡的地下室有一个通道。”
“好。稍等一下。”
魏常乐站在门槛处，看着寻沈脱下碍事的白袍，小跑过去盖在躺着的杜克身上，又把他脸上的假面具拿在手里，走了回来。
地下室入口并不在大厅内，而是在后厨后方的储藏室下面。经过刚才的事情，城堡里的人几乎都四散离开了，偌大的宴会厅和后厨空无一人，只余下一些吃了一半的食物，还有打翻在地上的酒和被踩烂的甜点，空气中留着贵族身上残留着的奢靡香气，和肉食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寻沈抬起胳膊，用袖口稍稍掩住了口鼻。
“难闻吗？”魏常乐从沿途的墙上取下一盏灯油稍多的油灯，一回头，寻沈略微嫌弃的神情正映入他的眼中。
“嗯，我不太能接受各种香水的味道。”寻沈略微抬起头，对上魏常乐询问的眼神，“很奇怪吗？”
“那倒不是。”魏常乐说：“好像以前有个朋友也这样，他闻到香水甚至会反呕，其他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寻沈却对这个记忆中的“朋友”异常感兴趣，“这你都记得？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魏常乐被噎地愣住了，他思考片刻，十分谨慎的开了口。
“……朋友。其他的记不清了。”
“那真没意思，我以为能听到你的一些八卦。”寻沈摸了摸鼻尖，“普通朋友还能记这么清楚。”
“我因为一些……事故。”他似乎有些抗拒提起这件事，但还是缓慢地说了下去，“就五年前那次意外，我忘记了很多事情，还有人。”
“这个朋友应该对你很重要吧。”寻沈低着头，用鞋磨着一块被碾碎的水果，殷红的汁液一层一层地晕开在地上。
“我不知道。”魏常乐回答道，“如果有一天能恢复记忆的话，我想我会去找他当面说问清楚。”
“我很期待那天。”寻沈说。
“为什么？”魏常乐追问着。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只要他追问下去，就可以获得一些以前的记忆。
“我在你的梦境里有看到过一些片段，但被你遗忘的人是会消失在你的记忆里的。”寻沈喃喃地说着，“你一定要坚信他存在过，我才能通过那些碎片帮你找回他。”
“好。”
之后的一路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重新提起这个话题。魏常乐拿着油灯走在前面，寻沈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们通过堆满东西的储藏室，到了一扇巨大的木门前。本应锁着的地方此刻被撬开了一条缝，木门虚掩着，后方的通道里是一片未知的黑暗。他们对视一眼，推开了腐朽的大门。
后面是一节长长的楼梯，直通往深处。这里异常潮湿，四周墙面和楼梯上都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越往下走，愈是阴冷，渗入透骨的寒气似乎浓稠的可以形成冰晶。透过手中微弱的光，魏常乐看到往下的台阶越来越窄。他想了想，向身后伸出了手。
寻沈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有一瞬间的失神。
几秒钟过去，魏常乐没有感受到寻沈的动作，以为自己冒犯了他，正准备收回手时，寻沈一把牢牢地抓住了他。
那手本来是冰的，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显得不那么冷了。
“很滑。”魏常乐没有回头，吐出两个字，身后却没有传来回应，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稍微撇了一眼，寻沈低着头，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在幽暗的廊道里并看不出其他神情。
不过他没有拒绝，这让魏常乐松了一口气，反手将寻沈拉的更紧。好像只要抓得紧一些，再紧一些，他就可以不弄丢一些东西。
他们在幽暗的光线下不知走了多久，不远处的拐角隐隐透出了一些火光。两人放慢了脚步，呼吸也不禁轻了很多。快到拐角时，他们听到了里面有人在对话。
“我已经给了他假面具，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是一个女子绝望的声音。
“一个任务完成了，还有其他任务啊。”另一个略微成熟的女声带着戏谑的语气说着：“把真的钥匙给我们吧，我们可以放过你。”
“不可能。”年轻女子的声线已经开始颤抖，“这个我要带出去。”
“带出去？”魏常乐疑惑地看向逐渐凑近 看热闹的寻沈，后者气定神闲地摇摇头，又指了指拐角，意思自己也不清楚，让他继续听听。
“你带出去给谁？”
“我不知道，但是……但是任务是这么说的，如果我不带出去，我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魏常乐听到这里，微微探出一点身子，隐隐约约地看到烛火映出的身影。
有三个人。正对着出口的是德昆西，她依旧穿着宴会上的那件斗篷，但已经变得破烂不堪，还沾染了一些粘稠的液体。剩下两个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消失的卢卡斯夫妇。
“尊贵的公爵。”一个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笑着，对拐角处大喊：“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事已至此，倒也没有躲避的必要了。魏常乐保持着警惕，缓步向前走去，一动身，发现自己还牵着寻沈的手。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向寻设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寻沈向前方扬了扬下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们走过拐角，发现这里是一个洞窟。看上去是匆忙间挖掘出来的，与上面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和城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是生活的地方，倒更像是一个地下牢狱。
“我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卢卡斯公爵优雅地向两人鞠了一躬，徐徐开口：“事已至此，我们就不掩饰什么了，你说是吗？寻沈？”
在他口中叫出寻沈名字的那一刻，魏常乐感到自己的手中一空，寻沈已经飞速地站到了他的身前。
“他们不是玩家。”寻沈低声说。
“他们人呢？”寻沈的声音冷静而锐利，他将魏常乐拦在自己身后，微斜着身子面对前方的人。
“你不用担心。”卢卡斯夫人转过身，红色的眸子里带着兴奋与压制的欲望，“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完成游戏，他们自然会在现实中醒来。不配合的话……可能会和上次那批人一样吧。”
“所以你们上次没有拿到钥匙。”寻沈接上她的话。
“……”卢卡斯夫人的脸上出现了愤怒的神色，“都怪那个炼金术师，死活不愿意和我们配合！”
“所以你们就给她注射了变异体？”魏常乐在寻沈的身后开口，“你们借游戏之名，在游戏内把她的精神体破坏掉，然后在返回表世界后给她注射，让她成变异人。是吗？”
卢卡斯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你知道的很清楚啊……是组织的人吗？”
“不是。”魏常乐干脆利落的否定了他的说法。
“有些眼熟……”卢卡斯夫人几乎是瞬移到了两人面前，眼神黏在魏常乐的脸上，巡视好几圈后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我好像以前见过你……”
寻沈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将魏常乐和卢卡斯夫人的距离隔得更开，冷声道：“你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假面(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