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夜阑风雨时

7、番外 吸血鬼x血奴（二） 他握着他的

　　“杨~帮我泡一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十分甜腻的撒娇声从本该冰冷的研究室传来，杨光听了牙酸，对于故意恶心他的吸血鬼真是拳头都硬了，但是谁让他现在寄人篱下呢。
　　“可真是够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同样忍受不了利力安刻意撒娇的薇尔斜靠在实验台上，懒懒调侃道。她确实没想到，前脚刚催他找个从属，后脚就通知她给突然冒出来的人类小可爱擦屁股。
　　行动力真强，难怪有老婆。
　　利力安挑了挑眉，他正在等一个实验数据，倒是无所谓和薇尔说会儿闲话。
　　“不去和你的小男友玩，特地来我这儿喝咖啡？”
　　“给你送小可爱的转让书啊。”顺便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类。
　　薇尔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打纸放在桌子上，给对方甩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谁，眼巴巴地求我找一个叫‘yang guang’的血奴，可以开出筹码来换人家。他正巧是被我家族挑走的候选人之一，送到了我的名下。转让的程序有多繁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在给你跑腿，你不应该好好谢谢我？”
　　“领地都分你一半了，还不够？”
　　利力安把割让领地说得很随便，就像在下午茶时让出了一个普通的蛋糕。不过对于他来说，领地这种东西确实没什么用。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直呆在实验室。
　　“谁会嫌到手的利益少呢。”薇尔狡黠地笑笑，“你的小可爱犯了什么事吗？”
　　薇尔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才让利力安这么急，不惜以一半领地为筹码，要求三天内把杨光护在他的羽翼下。
　　“没什么，这不憋了太久吗？血族的劣根性罢了。”
　　把转让书随意丢进抽屉里，利力安摆出了一个很轻蔑的表情，让他从乖巧变成乖戾。
　　门被敲响，来人敲了两声，又等了一会儿，大概是体贴地等门内的人整理好自己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杨光端着咖啡走进，就见利力安笑得十分可爱地看着自己，他晃了一下神。
　　这个吸血鬼的脸真的很有迷惑性，杨光垂下眼，暗自警告自己。
　　“你的咖啡。”
　　对方冷淡的声音并没有让利力安的笑容改变，他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让旁边目睹他变脸一幕的薇尔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谢谢亲爱的，现在你完全属于我咯。”
　　利力安随手拿了张纸在杨光面前晃了晃，杨光没有感情变化地看了他一眼，仿佛那张薄薄的纸张不是决定他的人生一样。
　　确实决定不了。
　　一个敢悄无声息杀了血族的血奴，怎么会被血族的规定束缚住呢？
　　我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杨光想，他除了一条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薇尔打量着这个很高傲的人类，有些不确定地在一个热情一个冷淡的两人间来回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终她只是用舌头抵住犬牙，鼓起一边的脸颊，对利力安告了别。
　　“莉莉，自己保重吧。”
　　利力安知道这是薇尔的回答，她不想沾上这趟浑水，只能对着两边装聋作哑。
　　毕竟是血族，他也没打算强迫对方站队，她能对自己参与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已经给足面子了。
　　就不追究她叫自己十分恶心的外号了。
　　等薇尔这个外人离开实验室，利力安看着这个仍然警惕心很重的人类，重新挂起和善的笑：
　　“也许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亲爱的杨。”
　　“我不这么觉得。莉莉？”
　　杨光很挑衅地回道，“莉莉”这种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对方会喜欢的昵称。只要能把对方那张虚伪的面具揭下来，怎么恶心对方怎么来。
　　谈判嘛，谁忍不住，谁低人一等。
　　利力安被噎了一下，暗骂了薇尔一声，分道扬镳还不忘坑一把自己。
　　“真是失礼，这么多天还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请原谅我的怠慢。吾名利力安?莱昂纳德?阿刹曼，是人造血的践行者，是荒诞贵族的反抗者，是被驱逐的变革者。”
　　杨光依旧冷冷地看着对方夸张而做作的表演，对这种镀金一般的自我介绍嗤之以鼻，甚至冷笑出声，直接揭穿了对方的虚以委蛇。
　　“出格的利力安，你的名声在血族还是很具备谈资的。你应该也已经调查过我了吧，毕竟血奴在你们面前连放个屁都被监视着。”
　　哪怕被杨光单刀直入地破坏了气氛，利力安还是笑意不减。他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卷毛，再开口倒是没有那么做作：
　　“杨，你们逆光都这么直白的吗？”
　　杨光神色一凝，他双臂交叉抱胸，随意靠在墙壁上，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不自然和心里的震惊。
　　“什么逆光？”
　　“这个呀。”
　　像是料到杨光不会相信一般，利力安掏出一枚十分常见的银币，只是在仔细看，上面本该是逆十字的图案却是正十字。
　　利力安笑眯眯地看着这个人类骤变的脸色，任凭对方走近夺过银币，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从哪里得到的？”
　　看到对方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怀疑，再到现在的小心试探，利力安故作伤心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我从街上捡到的，也许是我杀了逆光的成员抢到的，也许我就是逆光的投资人之一？你觉得呢？”
　　杨光盯着手中的银币，反反复复确认了很多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轻浮的，虚伪的，表里不一的吸血鬼是盟友。
　　逆光，是自发组织而成的联盟，成员不多，甚至可能互相并不认识，但绝对都是站在血族贵族统治对立面的。虽然是人类居多，但并不排除有渴望变革的吸血鬼加入。
　　“杨光，候选人。”
　　他不太情愿地伸手，给盟友一个不太情愿的自我介绍，但好歹没之前敌意那么大。
　　利力安倒是十分自然地和他握手，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
　　“我没说错吧，亲爱的，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杨光默默炸毛，不知是因为被血族冰冷的体温冰到了，还是被对方的话恶心到了。
　　“之前的，谢了。”不管怎样，对方还是帮他掩藏杀人痕迹并且收留他。
　　利力安仿佛看到了一只别扭的刺猬，发现自己刺伤朋友后，笨拙的收起了身上的刺，小心翼翼地翻开肚皮道歉示好。
　　其实挺单纯的，不是吗？
　　高压的统治强迫着这个少年成长，但总归留了些这个年纪的稚嫩和天真。
　　没关系，至少在盟友这方面，并没有欺骗他。
　　“那么合作愉快。”
　　杨光犹豫地看了看伸到面前的手，之前的握手是不刀剑相向的和解，现在的握手却代表着未来要和对方成为盟友。
　　这个横插一脚的吸血鬼一直秉持着友善的态度，他能感觉到，这种对人类的“友善”是发自内心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虚伪。
　　利力安祖母绿的眼睛温柔如贝加尔湖的湖水，那头浅咖色的卷毛给他的气质加了很多分，脸上的笑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杨光再次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被迷惑。终于，他抬头笑了笑，握住了那只漂亮的手。
　　“合作愉快。”
　　记忆深处的笑容重现在眼前，冰封的湖面松动了，有娟娟细水在冰层间流淌，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利力安仿佛被人类的体温烫到一般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握着他的手，仿佛握住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