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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念 念及触悲 ...

  •   我从园里的水井中打水,这井是爸爸挖了十几米深的地下暗水,甘甜清凉,以前夏天时爸爸会把西瓜放到里面冰镇,这可比放冰箱里好吃多了…
      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借着从悬月射出的光,又冲了几遍水才把菜洗好。
      奶奶看我端一盆盛着水,水中就飘着几片绿菜叶问:“就这么几片菜叶?”
      “够了,吃不了多少,锅中还有肉呢。”
      “你说了算。”奶奶把锅内的菜盛到盘子里。“往里加水。”我应声打一水瓢,倒到锅中,火很大,溅在四面的水花发出“滋滋”声。
      奶奶往里面放盐,清水煮菜没有过多的香味,却让人无法停下,我足足吃了四碗饭肚子撑到塞不下了才停止进食。
      我收拾好餐盘坐回到火炉边,奶奶棒着碗喝水,烟与水气齐聚她的面堂,熏得她眼睛眯成了缝,我把没烧尽的柴移到大灶坑。“等这事情忙完你就回去吧。”
      我拿着火钳的手微顿,为了照顾奶奶,我已经离职,就连房屋都退了,我又不想她因为这事气恼,模棱两可的回答:“再看吧。”
      “年轻人终归是要走出去的,总不能一直呆在农村,何况你爸爸辛苦供到大学,他也是希望你能…”
      “奶奶。”我知道她接下要说什么,可我舍不得她,爸爸已经走了,如果我再离开,万一她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我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且我不是还要修道吗?”
      奶奶叹气一声“哎!”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回了屋。
      知道他们辛苦送我上学是为了我出人头地,走出大山看城市繁华,可爸爸已经离世,奶奶是最后的牵挂,我怎么可能放心留她一人。
      我舍不得留她孤独一人也不想爸爸辛苦把我送出山最后又回到原点,纠结的心久久不平。
      我望着火光思绪早乱做一团,既舍不得也不想困在这充满恶意的地方。
      早上有跟奶奶提到过带她一起,她说人生地不熟的,不愿意去陌生的地方。
      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奶奶是不想成为我的负担。
      在外地讨生活本就困难,物价贵的离谱,她是心疼我。
      “宇渡?”大伯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拽出。“事情办完后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年轻人还是有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大伯漫不经心的语气好似真的随意提及,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性格,估计是奶奶让他说的。
      我敷衍的“嗯嗯…”几句,见我不搭,大伯换了话题。“过两天我去隔壁村办事,你一起吧。”
      “好。”
      “你学会了多少?”
      “书已经看完,就是不曾试过。”我老实回答,人紧张到不行,我既怕他嫌我领悟的满又怕他对我失望。
      族中年轻一辈不少,就是没人愿意学,因此大伯没少骂他们。
      往往都会被一句:“我相信科学。”塞住。
      我可以说是全族唯一的希望,能不能传承下去就看我了。
      我忐忑不安的等他接下来的话,无数句语重心长的话在我脑子盘旋。
      “不错,短短几天你就看完了,你既肯学,我会耐心教你,不解的地方可以问我。”
      大伯的话让我不襟暗自开心,同时也为自己自豪,不是我自夸。
      大伯向来是严厉且心傲,能得他认可的人不多,能得他承认代表我是真的可以迈进术士行业,这样我就能留在村中陪奶奶了。
      秋天的风令人陶醉,蒲公英随风散,田园中人们都在割金黄的麦子,许是老人的习惯,他们都在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
      数名小孩童在跟狗子追闹,田坎不算高,大人看见自己孩子摔倒,着急去看,没到地,孩童自己爬了起来,手腕摩擦麦草,细腻的手心渗血,他咧开嘴笑,被蛀虫吃坏的牙裸露。
      那位母亲急急忙忙地抱着他察观,确定人无碍后才出言责怪:“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注意些,疯跑什么。”
      至少比我开心,有父母疼爱,有人心疼,曾几何时我好似也有过!
      我努力的想着,为数不多的温暖都来源于奶奶。
      奶奶身为往生者总是忙碌,却不会忘了给我买糖吃。
      我们背着用蛇皮袋装的麦子回到家,大伯拎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额头的汗。“麦针扎人,你回去洗干净记得来吃饭。”
      “嗯。”
      “叫奶奶一起过来。”
      “好。”我少语,不愿意多说,家中人已经习惯,对于我看似无礼的样子也不在意。
      奶奶坐在家门前,身边的老黄狗见我回来,尾巴摇的跟螺旋桨类似。
      我大抵能理解奶奶的心情,亦如我儿时般,坐在门口等她们回来,有时直至天明也没见到她们的影子。
      当场景再现,我除心疼奶奶再无想法。
      “奶奶。”
      “哎,乖孙~”奶奶搂着我。“你难不难受。”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她从我后颈拿下一根稻草,我才反应过来。“哎哟!痒不痒呦,快快快,去洗个澡。”奶奶催促我。
      我点头应下。
      走到厨,拿起保温壶准备用热得快烧水,心中不由一暖,原来奶奶已经准备了。
      “宇渡,过来?”奶奶朝我招手,她佝偻身子,牵着我到房间。
      平时不舍得开的灯因为我亮启,床幔抵消大半光线,因为我不小心顶到而摇摆不定的小灯泡。
      瞥见墙的影子我又想起以前因为害怕倦在一角的夜晚,那时房间处处是鬼怪,现在想想还是会身心具凉。
      奶奶的东西很多,只有狭小的过道,陪嫁过来的木柜,木盒推满了房间。
      奶奶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件灰色中山装。
      依稀记得爷爷也是穿中山装的,所有的衣服都是奶奶一手裁剪,那时总羡慕爷爷有人做新衣服给他,我也幻想过鬼媳妇有一天会真正的出现然后帮我做一身衣裳,届时我一定会穿到爷爷面前炫耀,直至现在那个愿望没能实现…
      “谢谢奶奶。”在她期待中我穿上了衣服…
      …这…看着奶奶的笑容我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她在胸前的口袋绣了一只兔子…白色线体的兔子很扎眼。“跟你爷爷一样好看!”奶奶说着流下了眼泪,我不襟鼻头酸涩。
      “奶奶去吃饭吧。”这次我没有扶她,我怕她瞧见我哭会更伤心。
      风吹干了我眼中凝聚的雾,等奶奶锁好门不知狗子从哪窜出来,两人一狗走在小道儿,微亮的手电筒照在前面的路,好险差点踩牛粪上。
      天彻底黑了,村中的狗子叫个不停,在山中回荡很瘆。
      隔户人家的狗不会叫,却凶的很,稍不注意就冲你奔来。我扶着奶奶,一边在土堆找能驱赶狗的物件。
      每次从这走过心都凉,就怕再挨咬一次,pi股上的疼感如在昨天。
      我抖动的手,奶奶应是发现了,她握紧我的手让我格外的安心。
      我发誓,如果那只狗敢冲过来,就算是赔上我这命,我也要护好奶奶。
      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因为大伯来接我们了,他手上拿着挑东西的棍子足以打死一个人何况是狗呢。
      我们到时伯母已经盛好饭。“来啦,饭都好了,就等你们了。”伯母笑盈盈的迎奶奶。
      她一直是很温柔善良的人,是众多儿媳中最满意的一个。
      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也不差,堂妹为奶奶拿来凳子,等奶奶坐定才回位置上。
      堂妹宇楠是家中老幺今年才十一岁,与她姐姐相差一轮,跟哥哥相差七岁,细细算来,大伯母今年已经是四里有七了。
      姣好的容颜已不复当初,岁月在她身上留下诸多痕迹,眉眼弯月布满皱纹,我不由得感叹人生的苦短,犹如昨晚的容颜转眼消散。
      大伯一如既往的先喝一碗酒。“你又喝酒!”大伯母数落伯父。“天天喝也不怕得胃癌。”听着语气不悦,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在关心丈夫。
      “就一点点。”大伯讪笑竖着指头比个一,说话间急忙酌了一口,那模样生怕老婆抢走他的酒壶。
      “行行行,我也懒得管了,你要是病了我就带着囡囡改嫁。”
      “你就知道威胁我。”大伯撇嘴。
      我被这欢乐的氛围逗笑,这些天的阴郁散了许多。
      大伯母才怀堂姐开始就一直用这话威胁,几十年了也没如愿,小妹听多了从一开始害怕的呜哇大哭到现在都懒得理他们了。
      “妈妈,你别老说这话了,要是真有那天说不定你得哭死,上哪找像爸爸那么疼你的人儿?”
      我想如果妈妈还在我是不是也能这样幸福,而不是自小被欺凌,灰暗中成长。
      我瞄向奶奶…她也给了我力所能及的爱,只是终究是缺失了点什么…
      “阿哥,你怎么了?”堂妹扒拉碗疑惑的地看我,小小脑袋勉强从桌面露出,她遗传了大伯母的相貌,灵动的眼睛泛着星辰,可爱极了。
      我摇头,心中所想我早已经习惯隐藏,悲喜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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