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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延丧 意外横生, ...

  •   “七日祭已过,起丧…”大伯穿着黄道袍在前面引路,我拿着白魂条跟在后面,棺椁大院中间,众人拿着三根香跟在我们后面绕圈。“尘是尘,尘世已过,人已踏入鬼门关,鬼官来接,请仙人上路。”大伯喊道。
      绕了一圈,大伯又喊“哭丧…”哭声四起,可又有多少人真的流眼泪呢!
      “上香。”三圈的最后一圈绕完,我洒着冥币,棺前香案插满了香。
      “点香引路…”大伯走在前面开道,我抱着灵位跟在后面,抬棺人抬着棺椁跟在后面,冥币应声落。
      八位抬棺人用尽力气,棺木丝毫不动,大伯絮絮叨叨的念完后叫他们重新起棺,仍是没用,棺杠断,惊了众人。“这……”
      我略知门道,杠断无非两种,一不想走,二大凶起尸。
      大伯皱眉,在棺上猛拍,然后说道:“宇渡,跪请。”
      我应声而跪,水泥路上石头不少,膝盖传输痛感,没时间看有没有受伤。“爸爸,该走了。”走两步我又跪下直到选的灵墓,也没再出差错。
      这在道家的说法叫喊魂,用亲人的声音指引方向,也为了定死人的魂。
      点香问吉后就可入葬,偏这时棺索正中而断,棺椁一角斜落在地。
      大伯手上的香也灭了。“这……”送行人纷纷露出惊恐神情,还好都是男人,还不至于吓破胆。
      抬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们跟道家一样都懂门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脸色凝重。
      杠断,棺落,香灭,无一不是在明示大凶。
      起尸分很多种,灵物跨越,因怨而聚魄两种常见,无人能道清里面的原因。
      在这种时候就连山林都变得诡异,虫鸟止鸣,风平如镜湖,像是禁忌之地的无人区。
      杠断不过瞬间,大伯没有任何犹豫,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棺盖与棺底画符。“镇!”
      大伯拿出八卦盘不知在上面画些什么,眼睛一睁用力按在棺头。“现在立刻下山。”
      众人已经急步下山,我看着爸爸的棺椁说:“大伯…”
      “下山。”大伯不容置疑,拽着我走过田坎迈过田中小石山。
      我望着斜落在地的棺角。“可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大伯就截了我的话说:“不要管,白天再来。”
      我是刚刚入门的新手,对于葬坟规矩更是一无所知,大伯脸色凝重,我虽有心想扶正却也不敢胡来,跟着大伯下了山。
      第二天,大伯带着村中所有年轻人上山,虽然多是不愿,却因为方圆百里只有我家族会些本事,家中有人去世会求到大伯家,也碍于情面都来了。
      现代思想的读书人,一路上都在聊天鬼怪,不管怎么争,他们都一致认为(无稽之谈)
      到了墓地,昨晚在现场的人都震惊,眼前的一切属实是吓人。
      原本封实的棺,此刻已然松动,若不是大伯昨晚镇魂,只怕是已经闹祟。“快,扶棺。”大伯本来就不好看的脸现在更加难看。
      没有人动。“愣着干嘛?等他蹦出来?”
      这么一说,他们才慢慢靠近,手腕大的木杆抵到胸前,随时准备给棺里的人来上一棍。
      “开棺。”
      “为什么?为什么要开,直接埋了干脆。”有人发出质疑,大伯睨他。“不看看,发生了什么,谁负责?”
      此话一出,他们才推动棺盖,原本还不屑的他们,瞪大眼睛,后退。“宇大叔…”
      看他们这样不用他们说,大伯率先过去,我跟在后面,别说他们唯物主义者了,就连我都被吓到了。
      爸爸是道士,也是实打实的庄稼人,古铜色皮肤,胡子拉碴的形象早就刻入人心。
      此刻他静静的躺在里面,若是忽略他满脸的黑色绒毛,说他只是睡着了都行。“快,封棺。”大伯手指着刚刚叫的最凶的男人说:“你回去找两边钉,越多越好,要旧的,拆房卸瓦都给我找来。”
      这男人我记得,小时欺负我最凶,动不动就辱骂我,叫成林。
      再混蛋,祸及自身,他也不敢说不,成林不敢耽搁,连忙应:“是是是…”跑下山。
      对比刚刚的轻松现在的气氛低到零点,热闹的的人声被风沙声替代。
      “小渡,过来。”大伯把我叫到一边。
      他席地而坐,抽起了汉烟,我不知道他叫我干嘛,站在一边静静的等待他。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烟杆,边抖杆问我:“为何用双边钉封棺?”
      知道了,他有心教我,而这事就是最好的实验,我看了那么久的术书,如果不说出一星半点,只怕是大伯会失望。
      我不确信的说:“因为双钉为铁,可封缝。”
      大伯点头。“那为什么要用旧不用新。”
      “旧附人气,吸月阳,可镇妖邪,可封灵魄。”
      “不错,但你记住,这方法唯有对普通的尸变跟新尸可用。”
      “我记下了。”
      双钉本来是寻常物,古时用于加固房梁以保不塌,直至近年,农村仍是在用。
      若是新的除了加固棺盖,起不了什么作用,旧的虽然锈迹斑斑,易断,但是不知吸食了多少代人的阳气,对于刚刚尸变的死体作用大的很。
      有这东西在,爸爸就算尸变也很难出来。
      “嗯…尸生白毛为何物?”
      我仔细回想看过的内容,都没有搜索到关于这类问题。“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我给你说,你记下。”我闻声打起万分精神,大伯收好烟袋,去掉身上的烟草。“尸生,黑,红,白三色,黑为僵,无魄无魂,无灵,因残念而生,食人血,解法火焚。”
      “红为尸,生前遭罪死后不甘,最后一口气下不去,多是为了报仇化尸,打散它的气可解。
      “白为怪,体无魂存魄,冤死而化…”半天等不来大伯化解之法,我主动问道:“怎么解?”
      “不知道,没遇到过。”
      “……”
      爸爸尸变原来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大伯有私心,想留他兄弟全尸。
      大伯知道,其他道中人也知道,只是不好说出,何况有他们这在,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只要埋了就好。
      不懂的人心惶惶,不安的讨论着,直到成林反回才散开。
      他们按大伯说的所有的棺材钉满钉子,仅隔厘米。
      大伯念完咒语对我说道:“点香。”
      我朝满一箩筐的香看去。“全点?”
      “全点。”
      我拿出打火机,抓了一把正准备点,大伯拦住道:“你有没有常识?看那么多天连点香这事都不知道该怎么点?”
      我沉默着听大伯训语。“烧一推火,一起点。”
      “啊?”我盯着大伯,在询问他是不是在考验我,毕竟一筐一个人都抱不完更别说抓的了。
      就算有人帮忙点,就那小火苗也不能全燃啊!
      “你是不是傻?找个粗棍绑在一起会不会?”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趁他们在起火的功夫拿上砍刀往树林去。
      我随便挑根手臂大小的,削掉多余的树枝,回到墓地时他们已经点着火,就等我了。
      点好香后我按大伯说的在棺椁四周插满了香,大伯围着转几圈,做完一切,他摘下法帽,嘴巴轻启道:“回去通知家人,谁都不准靠近这,三日后所有人全到这来。”
      经过刚刚的事情,没有人提出质疑,前后陆陆续续下山。大伯好似怕他们不明白,补道。“记住是今天所有在场的都得来。”
      一路上大伯教我很多,他说完一遍就会挑问题问我,我答不上来,他就耐心的重新说,就像是想在这短短的路程将一生所学都传给我。
      然,拔苗助长,换来的只有枯死,我也想一次就记得,许是因为着急,我是一样没能记下。
      大伯看着我,摇头,手背在后面。“废了。”
      奶奶坐在院前大门,瞧见我们回来就站起来,没等我们到跟前就问:“怎么样?”奶奶依然憔悴,眼睛凹陷附乌青,红丝嵌入瞳仁,我看着难受心疼,却无法。
      我准备说实话,大伯拦住我。“没事,三天后是吉日,下葬就行了。”
      他没说尸变的事,我自是不会嘴欠,安静的扶奶奶回去。
      大伯没有进门,他站在f字路口跟我说:“宇渡,我回去了,照顾好奶奶。”
      现在是农忙时节,这几天一直都在处理爸爸的后事,田中的麦子都没时间割,害虫不少,过几天又是阴天,我只是应了句:“嗯”没留他。
      “跟你大伯学到了什么?”奶奶坐到草墩,旁边的篮子里放着没绣好的浅蓝绣花鞋,我拿开篮子放到十几年前买的缝纫机上。“很多。”
      “他教到还是你自己学的?”
      “都有。”我自责的道:“只是我笨,大伯说了很多我都没记住。”
      奶奶摸我的头笑着说:“没关系,只要真心想学就会学会的,慢慢来。”
      奶奶的手法依然温柔,顺到后颈时掌心的茧划的我有点痒。
      这么多天以来这是奶奶第一次笑,虽然知道只是为了让我安心。
      她总是这样,永远把我当没长大的小孩儿,可她忘了就算是小孩子也懂悲欢。
      我趴在她腿上,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严厉的父亲,眼泪不争气的落下。
      我真的没爸爸了,以前总觉得背靠的大山永远不会倒,从未想过独属于我的山河会枯竭,索取的东西未归还,就塌了。
      我没能让他卸下重担,他还没等我娶妻生子,儿孙在怀,享天伦就走了!
      “可怜我家宇渡…”我任由奶奶帮我抹干眼珠,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如走马观花。
      我真是不孝,明知会牵动奶奶跟着难受,却控制不住,人心本弱,我亦如此,有人安慰更是变本加厉,哭音失控。
      发泄过后,心情不再那么差,天也暗了,我用凉水冲了脸,到院后拿了些柴生火。
      祭祀剩下不少菜,老人不喜浪费,奶奶从冰箱中拿了一盆猪肉。“你去菜棚里摘点蔬菜。”
      菜棚就在厨房后面,以前是片空地,爸爸常常外出,奶奶又上了年纪,怕她去远处山坡会发生意外,才抽空翻土种菜。
      爸爸想的很周到,特意安了门,只有开门就能进菜园。
      我停下往火坑里添柴,拿着盆,扯下门栓。
      地里除了青菜白菜还种了不少萝卜,我想连根拔起,却怕被骂,无奈,只能摸黑一片片地摘菜叶,天并不算彻底入夜,只是我近视眼本来就看不清,没有照明的情况下更是堪比失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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