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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柳江古镇(四)   因着昨 ...

  •   因着昨夜那尴尬的场景,姜玉禾第二日都尽量避开沐梨和沈泠衣走。

      镇民们非要再留他们在村长家再住一日,说今天是个什么当地节日,想让他们也感受一下风土人情。
      姜玉禾走到下楼伸个懒腰,却被二月凛冽的风吹了一个激灵。她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发现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下,沈泠衣正在练早功。

      长剑收束自由,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剑势凌厉,怎么看都跟那温和从容的行事风格不太搭。

      天道酬勤,不愧是男主。姜玉禾吸过一大口冷空气后,终于把喷嚏打了出来。她心道一声“好剑法!”就捂着鼻子转身,舒舒服服走回了屋。

      哪知正屋里也瞧不见人,她便寻着香味儿进了灶房,想看看早上吃什么。一进门就瞧见沐梨围着灶台转来转去地帮忙,她天然的烂漫逗得几位妇人不时地哈哈大笑。

      沐梨将一屉揉好的馒头放到锅里,余光看到姜玉禾,立刻雀跃地喊她过来,跟自己一起捏几个形状。

      几位妇人也都笑着招呼她,姜玉禾推辞不过,只好走到她们当中。

      洗过手,她接过沐梨递过来的面团,照着妇人的动作捏起了兔子。

      一刻钟过去,除了她面前几个东倒西歪、奇形怪状的东西,人家捏的都要么是活灵活现的兔子,要么是栩栩如生的小猪。

      眼瞅着几人被她的做工惊得直不起腰,姜玉禾只得含泪退出了灶房。

      不过,好像一早上都没看到江宁。

      她突然有了方向,朝着自家师弟房间走去。经过正屋,正巧碰到沈泠衣练完早功,站在漆黑黝亮的八仙桌前喝茶。

      听到动响,沈泠衣抬眼扫过来。瞧见姜玉禾,他放下青瓷茶杯的动作一怔,眉目间隐约生了几分笑意。

      一看见他,昨夜那不堪的记忆又开始袭击自己。
      姜玉禾的心跳蓦地快了几分,不等他开口就臊着脸匆忙跑上了二楼。

      她到江宁房外站定,等心跳差不多稳定了,小声地清清嗓子,敲门问道:“师弟,在吗?”

      半天没听里头有声响,姜玉禾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视野里架子床上却没有江宁的身影。她于是又走近几步,才发现了缩在床角的一团。

      青年满脸痛苦之色,他的眉头紧蹙,长睫不安宁地颤抖着,身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泅湿了他胸膛前的一片。

      “江宁!”

      姜玉禾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扒开了他的衣襟,揪起袖口替他擦汗。

      江宁像是害了梦魇,干涸的唇瓣被他自己咬破,淌出一丝血,唇缝间时有一两句短促的呢喃吐出。

      姜玉禾趴在床边,将耳朵凑到他唇边,想要捕捉一些关键词,只隐隐听到什么“不要”,青年竟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觉着失望极了,看他这么痛苦,若是听到些什么,说不定还能推测他日后黑化的导火索呢,这样自己也好未雨绸缪。

      姜玉禾悻悻地收回擦汗的手,心想这大清早的还挺冷,于是体贴地弯腰替他掖好褥子,感叹自己可真是个有爱的好师姐。

      哪知下一秒天旋地转,姜玉禾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摁在了床头。

      “师姐?”

      江宁微哑的声音打破了一触即发的气氛。

      方才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模糊不堪的沼泽,越是抵死挣扎,却越陷越深,一点点坠入无边的黑暗中。直到额间突然闪过一下轻柔的抚弄,身下争先恐后的吸力瞬间消失,有一缕阳光照了进来。

      光影朦胧中,他察觉到上身趴着一位年轻女子,也正是那从窗纸里投进来的晨光,刺得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不过两人超出界限的触碰让他的身体瞬间紧绷,十几年研习剑术练就的反应使他条件反射地翻身,一把将那女子“砰”地反摔到床上。

      “啊——”

      女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湿润的双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着气,以平缓突然被袭击的惊惧。

      少女乌发如瀑,铺散在墨绿的衾被中,更衬得她肤色似雪。此刻那双眼眸抛却了往日的疏冷,正水蒙蒙地看着自己。

      江宁这才后知后觉,在他睡梦时做出亲昵举动的,正是一向沉稳自持的,自己所敬仰的师姐。

      他们虽是同门,但实际上师承不同的前辈学了不同的东西。在记忆中,秀静的少女总是埋头于各种符纸之间,加上他也不是话多的人,多年来二人尽管同吃同住,也几乎是形同陌路。

      这段出山历练的日子,她对自己亲近了许多。

      江宁手中的力顷刻卸下,他的喉咙一滚,那莹如霜月的脖颈间罕见地晕染开一团淡粉。

      姜玉禾的头被青年骤然甩进褥子,脑子顿时嗡嗡作响。她刚要开口控诉对方,喊出“你”的那刹那,窗外赫然闪过一缕黑红色的暗芒。

      怒目圆瞪的表情瞬间消失,姜玉禾一手撑起上半身,捂住青年的唇。视线投向他的身后,眉头紧锁:“这柳江古镇,还有一只鬼。”

      ……

      “可是姜姐姐,方才你为什么顶着一脸的白面就跑了呀?”

      饭桌上,沐梨认真地盯着姜玉禾,一边咀嚼着香甜的馒头,撑得腮帮子鼓鼓的。

      刚刚大家在灶房里做早食的时候,她看到姜姐姐用胳膊擦了一下脸,刚要提醒沾上了白面,姜姐姐就突然跑出去了。

      别说了……

      姜玉禾黑着脸,一口狠狠咬下了兔子馒头的耳朵。

      怪不得在楼下碰到沈泠衣时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这个师弟,两人在房间里待那么久,为什么也不知道提醒自己!

      完全忘了方才是自己一脸严肃地让对方噤声。

      “都在啊?”

      隔壁王婶儿满面笑容地走进院子,她的手臂间挎着两只半旧竹篮,都满满当当不知道放了些什么东西。

      “这么早就来了?”

      正喝着粥的李媳妇立刻放下手中的碗,迎了上去。她拨弄着其中一只篮子,又飞快瞟一眼四位青年,笑盈盈道:“柳家姑娘的手越发地巧了,今年的做工真讨人喜欢。”

      “可不,今天不是日子特殊,黑得快嘛,我沿着村西过来,让大家都挑过了。寻思着让四位恩人也体验一下……”

      姜玉禾眼尖地瞧到,李媳妇手上把玩的是一条暗红色的腕绳,上面系着一小把铜黄钥匙。

      她一下来了兴致,这腕链跟节日能有什么关系?

      “来,四位恩人,”李媳妇将两只篮子都拿了过来,放到石桌上给他们看:“我们每年的这一天,都要打造一些同心锁。每一对分别系在两条绳腕上,供青年男女们挑。”

      说着,她拿出一根红绳,好让四人能瞧得更清楚些:“你们看,每一条绳子上都打了若干的结,一个结代表一百步。夜时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方向,走到了规定的步数就到原地等待。”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有些揶揄,暧昧地扫过听得认真的四人,“如果一对年轻男女相遇,说明他们心有灵犀,可来往。那若是他们绳子上的饰品刚好来自同一把锁,这便是天定良缘。他们二人可将名字写入同心锁里,然后前往镇中心的姻缘桥,将锁挂到上面,这样一世红缘就算月老来了都剪不掉。”

      “真的吗?”

      沐梨听着,脸上露出了趣味,这人间的习俗真是奇妙极了。

      李媳妇点点头,露出了向往的神色,话语笃定:“尽管这个习俗有了几百年,但我们镇上能够挂上同心锁的屈指可数。唯一确定的是,那些夫妻都相守一生,恩爱两不疑。”

      “这个有意思!”

      姜玉禾双眼一亮,她已经差不多弄明白,这是小说在发力,要走男女主二人的剧情了。她要做的,就是往里添一把柴,叫火烧得更旺些才好。

      “沐姑娘也知道,我对鬼神颇有研究,这种事情向来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姜玉禾拍了拍懵懵懂懂的小姑娘的肩膀,在她耳边继续引诱道:“今晚跟你凑了一把锁的青年才俊,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哦。”

      至于在黑暗中潜伏窥伺的那些妖魔鬼怪,就让我这个爱情保安来解决吧。

      沐梨白净的脸瞬间飞红,她看了眼浅笑的师兄,结结巴巴道:“我要跟师兄游历,才,才没有这个心思呢。”

      似是怕旁人不信,她捂着腰间的挎包就埋头跑进楼屋,去刻苦撰写医书去了。

      除了江宁,剩下几人俱是忍俊不禁。

      待到夜色降临,李媳妇将一堆红绳放到木盒子里,招呼大家从里头挑一条。

      姜玉禾是第一个,她随手一摸,是把锁。

      趁着旁人没注意,她悄悄放了道符,一眨眼间灰黄色的符纸就消失不见。

      她的身后是沈泠衣和沐梨,有自己的符纸在,两人必定会抽中同一把锁,省了中间那些弯弯绕绕。

      在李媳妇的示意下,姜玉禾向院门口走去,路过江宁时极快地低语一句:“别忘了我早上的话。”

      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她才放心,率先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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