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奢久

6、勇敢

　　林星宇还记得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发觉对傅落的悸动。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偷偷在手机的浏览器里查阅，查了又删，来来回回重复无数次，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同性恋这个词。
　　但是查的次数多了，总有忘记的时候。
　　他高中的时候，有一个非常自来熟的朋友。林星宇和他的座位离得很近，他总是来找林星宇说话，林星宇不太喜欢他的为人做派，所以总是会跟他保持一点距离。
　　现在回想起来，林星宇认为是自己没有及时的表明态度，让朋友误认为两个人关系很铁。
　　一天放学，林星宇打开手机放在桌子上，一个没看住就被朋友拿去了。朋友点开浏览器，翻开看他的浏览记录，最后合上手机说：“原来你是同性恋啊！”
　　朋友的语气没有嘲笑，只是震惊，大概是年龄小，没见过那么多的人，他以一种稀奇的眼神看着林星宇。
　　林星宇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他保守在心里多年的秘密，突然被一种轻快和惊奇的语气揭露了出来。
　　自此的十多年里，林星宇一直有意避免对象这个话题，所以他也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三个字。
　　但是小时候的阴影，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每当他听到这三个字时，他总会心里一震，然后慌张逃跑。
　　这是属于他的逃避。
　　他第一次听到一个人，会以一种清晰且坚定的语气说“我是同性恋”。
　　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林星宇羡慕他的勇气，他好像从来都不属于这个追求大众的世界。
　　“你......”林星宇刚想开口，但是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喜欢张轩祺。”
　　“....他知道吗？”
　　杨清摇了摇头：“我没告诉过他，但是他一向很聪明。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自己发现。”
　　林星宇看着杨清摆弄他手腕上的红绳，两个人聊了很多关于以前的事。
　　杨清家在A市，他的父母会为他指定很多计划。杨清很听话，从来不会去忤逆父母，尽管很累，还是会一板一眼的执行。
　　高中之后，父母想让他留在A市，考当地的医科大，可是他想来到T市学心理学，那是他第一次反抗父母。
　　这是一个重点大学。他从小就不出众，忙忙碌碌考上了一个普高，想来到高等学府，必须先克服身体困难，在克服心理上的困难，三年坚持下来，才能考上。
　　父母一直不相信他能考上，一直在劝他放弃，再到后来冷言冷语的说他。
　　那是杨清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的努力，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甚至坚持到最后，连自己都失去希望的时候，走运才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你考这所大学的法学，需要很努力吗？”杨清说到这后，问林星宇。
　　T市的这所大学不算全国顶尖的大学，只能算的上前十，法学在这所学校中算得上是最好的专业，但是林星宇没有那么努力。
　　林星宇摇了摇头。
　　“所以啊，这就是我和你们的区别。你们永远都懂不了，像我这种又笨，基础又差的人，在一个小城市的一个平庸的高中，在所有身边的人都不看好的时候，我是怎么努力三年才考上这所大学的。哪怕这不是最好的大学，也不是最好的系，却是我的极限。如果你像我那么努力，你应该就能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了吧。”
　　林星宇：“可是我永远都不会像你那么努力，所以我们仍然是一样的，这也是我的极限。”
　　林星宇甚至能想象到四五年前的杨清，坐在教室的角落刷题的时候，身边全是谈论游戏的声音；上下学背单词和古文的时候，身边全是校内的情侣；学习一天回家之后，还要遭到父母的冷眼和劝他尽早放弃的声音。
　　林星宇不知道如果他是杨清，能否可以顶住巨大的压力，考上这所大学。有很大概率他只会坚持三天，然后继续和朋友讨论游戏，放弃计划。
　　“大学报道那天，我到的有些晚，时间特别赶。学校周边全是老奶奶推销校外机构的，他们缠着我到处扫码。我从小城市来，没看见过，他们缠着我、堵着我、不让我走。张轩祺就突然来到我身边，替我解围，拽着我走了。”
　　“所以，你就喜欢他了？”
　　“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
　　大学报到时。
　　杨清：“不好意思，我真不用。”
　　老奶奶：“扫个码就行，扫一个吧。”
　　老奶奶堵在杨清的面前，杨清尝试了多次，未能突破她。
　　“呦，兄弟你怎么在这，快快，再不进去来不及了。”张轩祺一手搭在他的脖颈上。
　　天气太热了，杨清从脖子到耳根都红了。
　　“不好意思啊，先走了。”张轩祺道了声抱歉，匆匆带着杨清走了。
　　“谢谢啊，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没事，你先去报道吧。”
　　等杨清报道回来之后，已经不见他去处了。
　　林星宇知道这就是张轩祺，不论是谁，张轩祺都会这么做，是他的本心善良。
　　“后来呢？”林星池开口问。
　　“后来我一直打听他的消息，知道他人缘很好，也很受欢迎，我觉得如果放在古代，他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杨清说到这，轻轻的笑了一声。
　　“有那么夸张吗？”林星宇也跟着笑起来。
　　“嗯，在喜欢的人眼中，他就是优秀。”杨清继续说到，“我打听到他在的社团，就为了见他一面。在我心中，他像太阳一样遥不可及，可我想为了他当一次夸父。”
　　林星宇不禁有些难过，曾经他认为自己的暗恋已经很苦了，却总有人比自己的经历更心酸。
　　“想过和他表白吗？”林星宇小声的问。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是直男。”杨清苦笑到，“但你很幸运。”
　　“怎么说？”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杨清很认真的说：“因为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杨清。这次你看错了。”林星宇低下头。
　　“大概是当局者迷吧。也就只有你看不出来了。”杨清留着这句话，站起来了走了。
　　林星宇呆在原地，心跳一声一声的加重，小心翼翼的喘气。
　　他是能感受到傅落对他的一些不同，他有过疑心，曾经也试图幻想过傅落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可那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吗？
　　人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做的所有事情都会放大，被误会不也是正常的吗？
　　傅落要是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天夜里走掉，甚至连张纸条都不留。
　　傅落要是真的喜欢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甚至他都知道自己喜欢他。
　　但是傅落如果真的不喜欢，他还会和自己去酒店吗？
　　他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要把大衣披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
　　林星宇无法克制自己想下去，他无法说服傅落真的不喜欢他，但是又无法相信傅落喜欢他。
　　他的心里某种东西快要溢出来。
　　林星宇拽了拽腿上的衣服，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傅落正在和张轩祺烤串，林星宇看到他的侧脸。在火花的照射下，傅落的侧脸更加明亮，若隐若现的光芒在傅落的脸上闪耀。
　　“我们一起来合照吧！”张轩祺在旁边张罗。
　　“行啊行啊，一起来！”邓奢已经拿出相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向那边走去。傅落放下烤串，用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反之向林星宇走去。
　　林星宇刚站起来，准备把衣服还给傅落时，傅落拉起了他下垂的手腕。这个动作让林星宇想说的话瞬间憋回去了，两人相对无言了几秒钟后，傅落转过身拉着林星宇向他们走去。
　　傅落的劲很大，走的也很快，林星宇被他拽的有些疼，只有小跑才能跟上他。
　　傅落把他带到拍照队形的最后，让林星宇站在里面，自己则站在最外面。相机支在众人的面前，邓奢设置了五秒延时，按下快门后，跑到自己位置，张轩祺在后面倒计时。
　　“五、四......”每个人都整理好了面容和拍照姿势，“三、二、一！”
　　拉着手腕的手向下牵起了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