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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例外 但,爱是例 ...

  •   “所以,其实我没有江璃口里说的对长泽有那么深的,”纪茝收了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何露身上,她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说出这个词,“怨言。”
      江璃对长泽是有很深的怨言的,哪怕她在倾吐的过程里并不是那么露骨又直白地表达她对长泽的不满,可是她又在每一分每一秒里吐露着她对长泽的抵触。
      江璃不喜欢她生活的地方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老旧腐朽的东西很难让人觉得欢喜,自古以来也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曾经繁盛的长泽在这些年愈发落魄后怎么不算是旧人。
      相比于江璃,纪茝对长泽的感情更会让人觉得意外。

      何露对此也是觉得意外的,但是她又会觉得理应如此,她早早地便窥见了这样的纪茝。
      纪茝应当是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不论是纪茝卧室的书柜里书页残破的书,还是纪茝的账号昵称和头像,这些都不难看出,纪茝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生活的地方有怨言。

      可是何露哪怕知道纪茝的过去可能不像是她想象里的那样,遭受无理由的永不停休的谩骂,但她听着纪茝淡然地谈论起那些过往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一点难过。
      也许纪茝曾经小时候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并不算太苦,世人总是有一万种理由安慰别人,他们会向下比较,比较那些比你还难过千百倍的人,可是每个人的苦难都是苦难,每种苦难皆为平等,没有用苦难去抵消苦难的道理。

      上学期何露刚转来后崔玟见过何露在学校里拒绝过不少人,男生女生都有,高一高二高三的也基本涵盖了个全,毕竟人总是对新鲜事物好奇,加之很多人并不了解何露的为人,于是当场对何露表现好感的人也不在少数。
      有心思在高中搞这些事情的,大部分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外表出色学习成绩优异都只道是寻常。
      只不过面对的人无论是谁,何露拒绝人很干脆也很利落,大多是东西不收话也不多说就将人打发了,基本是不留情面的。次数多了大家也都知道何露是什么性子,后来何露的作风也在学校里传开了,也就没有没心没肺的人来何露面前自讨苦吃。

      有人当众向何露表现好感的这类事情崔玟也就直接碰见过一两次,某一次她看着一高一学妹错愕地看着何露,十分无措又十分受伤的模样,事后带着些调侃意味地和何露说:“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冷血动物,也不懂得手下留情,面对长势那么好的花花草草二话不说就辣手摧花。”
      何露原本坐在座位上,闻言冷淡地往后靠了靠,椅背翘起晃了晃,何露指尖的笔在她手背上转了两个圈,被分割的光影落在她身上是恰到好处。
      有的人就是似乎就是没有道理的比很多人优秀,你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见对方,甚至你自己都只能承认对方的优秀没办法觉得不甘。

      何露最后只是懒懒地看了一眼崔玟,语气分外冷淡:“你在和我开玩笑?先不说那些花花草草到底需不需要被温柔以待,就算是需要,起码他们自己就应该知道这个人不会是我。”
      对此,崔玟对何露的评价是——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是绝对不差劲。
      毕竟何露拒绝的方式虽然不近人情,但是也算不上让人颜面扫地,何况当众做出这些行为的人也未曾想过这些行为是否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客气很多时候只是出于一个人的教养。

      但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不一定客气。何露对很多东西都看得很透彻,也拎得很清楚,有时候崔玟也会觉得有些感叹,何露有时候有超出这个年龄段大部分人的眼界。
      那天得到何露答案的崔玟觉得何露的共情能力肯定不强,如果共情能力有测试那么何露一定会得到负数。如若你要是和崔玟说,有一天何露会因为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一些事情而共情并为此流泪,她会觉得你和她之间肯定疯了一个。
      不过世事总有例外,而例外有的时候就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偏爱。

      起码此时此刻何露的泪水对于纪茝来说就是如此,她为何露眼尾的泪水而感到诧异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她可能一直有在追求的她想要得到的那份感情。
      独特性,唯一性,也就是世人眼里的偏爱。
      这一刻,面前的何露在为她的过去而悲伤,对方眼尾的泪水都是为她牵动情绪的证明。
      纪茝很难形容她看见晶莹的泪珠顺着对方的眼尾滑落是什么感觉,曾经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未曾参与过她的生活的人,在只言片语里因为某些记忆里扑朔迷离的过往而哭泣。
      何露应当是永远坚强,永远灿烂。可是这样的何露现在在为她哭泣。

      当眼尾不自主地流露出眼泪的时候,何露觉得大抵是世界疯了。
      她以为她永远不会懂什么事喜欢,她不懂沈妤和曾冉为什么会在喜欢的时候活活喜欢得像是另一个人,她们明明都很理智也算是活得清醒明白,却都因为喜欢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拧巴,而难过。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似乎成了她生命里的意外,也是独此一份的例外。

      喜欢不是只是喜欢对方的皮相,喜欢对方璀璨光明的现在,因为喜欢对方,所以愿意退让,将很久未曾展现过的脆弱表露。
      喜欢是想要参与对方的未来,但不止步于未来,还有无法追溯到过去。
      喜欢将曾经把自己塑造成无坚不摧,哪怕和何牍晟人决裂也坚决不低头的何露轻轻地打碎了一个缺口。
      我竟然会因为一个人而控制不住地一再地哭泣,何露,你真是完了。
      何露很难精准地形容现在的感受,情绪完全暴露之后她有些恹恹的,甚至产生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喜欢这个谜题比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压轴题还要困难,因为哪怕是地狱难度的数学试卷也有数学公式或者规律可循,起码何露一般能解出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一小问。
      可是何露现在真的一点也看不懂纪茝,明明那天在天台上往后退了一步的人是纪茝,是纪茝先往后退的,可是在她忍不住想要后退的时候,又是纪茝在往前走。
      可是……真的要直接放弃么?
      眼尾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未散去,眼里氤氲的水汽还未彻底消散,眼前的人在月光下的身影是模糊的,像是随时都能散去的春雾,看不清也摸不透。

      “纪茝。”何露是有一些问题想问纪茝的
      比如说纪茝对于她们之间某些心照不宣的事情的无声的纵容是有原因的么。
      可是只是唇齿碰撞喊出这样一个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后,很多问题何露都已经问不出口了。
      模糊的月光下纪茝的神色也隐没其中,看不清也看不透。

      “嗯,我在。”回答何露的是纪茝温柔又耐心的回应。
      此时此刻这些问题何露问不出口,也就得不到她想要亦或者害怕的回应,但是她内心已经告诉她自己她暂时没有那么想要放手。
      很多问题也许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这周末有时间么?”何露别过头,不再看纪茝,“去看看乐叔?”
      纪茝微愣:“好。”

      何露口中的乐叔是程乐,在何露眼里程乐也许算是她和纪茝的缘分起始,也是她在桃源能寻找的最亲近的倚靠了,过完年见见面也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何露和纪茝已经很久未曾提起过她们最开始遇见的那段过往,那段过往像是不知为何成为了她们心照不宣的过去,可纪茝心里是很清楚的。
      毕竟最开始,在她们未曾见面之前,她们摆在明面上的关系里,是何露先后退的。

      等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两个人还逗留在操场上。
      初春的夜是静谧的,空气里流淌的月光都如春风一样凌冽,落在眼尾像是凉的,越冷却不了泪水,也冷却不了血液。
      操场在片刻后亮起了灯,学校田赛体育生需要用到操场的项目陆陆续续在往操场走,两个人之间的静谧也在顷刻间被打破,就像是冷水瞬间滴入了沸水一般,可是两个人谁也没有提出要应该撤离操场回到教室。

      “已经上课了。”何露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并未流多少眼泪,只不过原本他并不想流泪,于是眼泪在她眼里蓄积,越攒越多,爆发的时候也就格外猛烈。
      纪茝的回应很平淡,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嗯,我知道。”

      何露在笑,她们此时此刻刚好走到操场的光源处,灯光下何露看向纪茝的眼睛里像是跌落了闪烁的星辰:“不回去上课么?”
      何露作为艺术生,班上的班主任也是对晚自习人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纪茝不同,她们班晚自习的出勤率都不用想,百分之两百都是有可能的,毕竟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就是为了进学校的重点班,少一个是十分打眼的,但纪茝依旧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急切:“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从逃课来说,纪茝已经是惯犯了,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刻板印象里品学兼优的重点班好学生应该做出来的事。

      何露的笑容很愉悦,也有一点恶劣,今天晚上纪茝有一次见到她狼狈的样子,可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见过纪茝也许不想让她窥见的隐蔽角落的故事:“你老师知道他们班里的某位好学生,特别容易被坏学生带跑还这么有恃无恐么?”
      纪茝只是安静地望向何露,一言未发,她知道何露还有话要说。
      “你现在应该已经算不上客观意义上的好学生了吧?”何露挑着眉,像是不知不觉间,她又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现在她们之间不过是毫厘之差,“好学生应该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吧?比如说逃课,又比如说,早恋。”

      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差不离,她们对视甚至不需要刻意地低头或者仰头,她们的视线从始至终,几乎都是平等的。
      于是何露望过来,目光就这样直白地撞进纪茝眼底,含义露骨又明白。
      何露的尾音很轻,被春夜的风裹挟着,莫名多了几分缱绻,落在耳畔,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关。

      纪茝的心跳从未这样快过,何露和她都已经停下了脚步,她们面对面站着,彼此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近到她很在灯光下清楚地看见何露翩翩的眼睫是多么根根分明,何露眼底静谧的琥珀流淌似的光亮又有多么足以诱使飞蛾扑火。
      可是这次后退的人又变成了纪茝。
      可是偏偏对此何露此刻一点也没有当初天台长纪茝出乎意料退一步的恼羞成怒,可能是因为现在她清楚地知道纪茝会退这一步,也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或者只是因为纪茝接下来的这句话。

      明明纪茝在往后退,可是何露却觉得她们两个人的距离似乎是在靠近。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不用去问别人。”这是纪茝变相给出的一个承诺,她的承诺也落在今夜的春风里,被夜风驮着驶向远方。
      这个承诺意味着,何露现在已经有了关于纪茝的拼图的一块特征最明显也是最重要的拼图碎片,随后她不需要再去寻找散落的拼图碎片,只要她需要,纪茝会亲自给出她想要的拼图碎片。

      这也在变相地在对何露说——“只要你想,以后我都会告诉你。”而纪茝就这样提起了有关于何露的雷区的词汇——以后。
      以后这个词对于何露来说特别不美好,因为很多很多人和事,在何露这里已经没有以后了。
      以后对于何露来说太虚无缥缈,是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的言语,于是她讨厌以后和将来这样含义的词句。

      如果你要问过去的何露会不会接受这个变相的承诺,何露的答案肯定是不会。
      承诺太容易背叛。
      所以她不要承诺,她只要永恒不变的爱,她要一个人无条件的偏爱,只爱她一个人的爱,只会她一个人的爱,永远爱她的爱。

      但,爱是例外。
      所以现在懂得爱,在追求爱的路上的何露也在夜风里给出了她的例外:“好,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
      所以今夜谁也不可以当做没发生,我会记得,风也记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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