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回眸》酒香钱

52、未种情根先有情劫 胤禵这才意

　　赶了个大早，胤禵敲开了月惊斋的大门。
　　阿葛礼不在，院中并没有人。他信步走了进去，花厅依旧是空无一人。偌大的院落空荡荡的。
　　胤禵从花厅中走了出来，正奇怪人怎么都不见了，一个草色身影从游廊另一头走了进来，见他先是一惊，随即行礼，“十四阿哥吉祥！”
　　汉族的大摆长裙，年轻的脸上素净而略带疲惫，胤禵印象中并不认识她，“你是谁？”
　　那女子微微一笑，“一萱。”
　　“哦！”胤禵径自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丫头呢？”
　　“爷是说我家小姐吧！”见胤禵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游廊，“昨个伤了手，刚开始还不觉得怎么的，到晚上忽然疼得紧，足足折腾了一宿。这不刚刚才服了药睡下，正在湖心亭养着呢！爷要见小姐？”
　　胤禵点点头，“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招呼我！”
　　“那奴婢告退！如有可能，希望爷能等小姐醒了再聊。”
　　胤禵听了笑道：“倒是个贴心的丫头！放心！”说罢一个人往湖心亭去了。
　　到了游廊另外那一头，先是一个小小的水车正好接住注入湖中弱弱的水流，缓缓突自转着。长长的游廊绕湖快半圈，才伸到湖中心。湖心亭上，脸色苍白而憔悴的淡澜正躺在狐裘里熟睡着。
　　正是春天，京城四处飘荡的柳絮也同样光顾着这里，飘渺而洁白的身影正四处晃荡。
　　阳光明媚的日子，而这个聪明得让自己吃惊的女子，正因为自己而受苦。
　　他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也不免有了几分歉意。更何况自己正如老十他鄙视自己的那样，自己确实抱着叵测的居心接近她的。
　　老八他们不愿意从她身上套取任何线索，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着那不可怀疑的情分在里面。昨天自己坐在马车里，亲眼看着几个阿哥府上的人送药过来。出乎自己意料的是连太子都有份。
　　她在众阿哥们成长的那四年中的分量可见一斑，这就让他无法不第一时间想要过来好好跟她聊聊。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让他另眼相待。
　　弄不明白……
　　她的手边，一本微乱的书正随风轻轻的翻页。胤禵拿了起来，是纳兰容若的诗集。如此忧郁而悲伤，根本不像昨天那个乐天派的她。
　　正在胡思乱想，身边的女子似乎哭喊了一声：“娘！”等他抬头看她，又只见她依旧沉沉睡去。
　　她的眼角，一颗泪珠正在滑落。
　　可是昨天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笑起来是眼角都是阳光的……
　　胤禵听到心里有种声音在颤抖，从未有过。

　　胤禵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身边的淡澜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他也就只能无聊的等着。先是看了会她身边那本诗集，然后看着湖面发呆，最后也昏昏睡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淡澜睁着她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苍白的脸上，少了些许的疲惫。
　　见自己醒来，她的脸上甜甜一笑：“十四可是月惊斋的稀客。你今日不用上朝吗？我可听说皇上是叫了大起的！”
　　胤禵无可置否的笑笑，“这个我还是可以把握的。”
　　将手中的诗集交换给她，见她脸上一笑，“你也喜欢？不会吧！我可不敢想象你拿个这诗集若有所思的样子。”
　　胤禵挥了挥拳头，“怎么昨天给你吃的苦头你还一副这个德行！”
　　她若无其事的接过诗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了可不能只是为了看看我吧！”
　　“你为了保护我受的伤，我来看看不为过吧！”
　　胤禵只见她脸色一冷，“别人我丝毫不会想，包括太子在内，但是你，我不敢保证。”
　　“好好好，是为了告诉你，昨天的那几个泼皮已经……”胤禵被她看玩笑般的眼神，终究没了说下去的兴趣，“你为何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只是明白一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鉴于你是个颇受你皇阿玛宠爱、很是清高的皇子，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目的。”
　　“为何你能那么快就将事情看得那么穿？”
　　淡澜却不回答他的话，“拐弯抹角不是我喜欢的，直接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胤禵无奈的举双手示意投降，起身踱步一会，改了自己的打算，道：“不是我想知道什么，我，是来跟你谈判的。”
　　“谈判？你跟我？呵呵，我方淡澜还不是一般般的荣幸，为什么？”
　　“以后老八和老四之间的斗争，我希望你不会给老四出谋划策。同样，除非逼不得已，我也不会给老八他们太多的帮助。”
　　她的来意倒是真的出乎淡澜的意料，“你认为我会这么重要？”
　　胤禵点点头，“是！我虽然和你只接触一下，但是我已经能感觉到了来自一个聪明的女子的威胁。更何况，你对事情，有种难以说明的看穿力。似乎事情刚刚开头，你就能知道结尾。光是这个，我就不得不佩服你。”
　　听了他这么说淡澜不禁的感慨，“你很聪明。”
　　“丫头，你也一样。这场豪赌中，你我过多的参与进去并无意义，所以，我选择和你同样退出。”
　　淡澜听了不免哈哈大笑，“十四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还占便宜呢，为何不答应你？”
　　“占便宜？”
　　“对，你太高估了我在胤禛这边的力量了。实际上，胤禛做任何事情我从来不说什么。而你不一样，十四你是老八他们苦心将你挖过来的，要的，不仅仅是你皇阿玛对你的偏爱，同时还有你精明的头脑和你的冷静。老八是很聪明，但是他有时候会过于感情用事。老九倒是个人物，可是他不讨你父皇欢心。老十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相反的，你倒是他们那群人中数一数二的。你要退出，对胤禛来说再好不过。”
　　“你……”
　　“是你高看了我，同时小看了你的同胞兄弟，十四。这场不公平的角逐，并不会因为我们俩的退出或者加入有什么改变。你这又是何苦？”
　　胤禵无可奈何的摇头，“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会不知道？不说这个了，”他的脸开始变得阴沉，“现在最强的，依旧是太子，他有着索额图那块金字招牌在那。别的不说，光他索尼和索额图在朝中经营的几十年的权势那根本不可能比。更何况，他当了几十年太子，人家都认为他当皇上才是正道。所以只要有太子在一天，老八和老四就不可能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你方淡澜，还没有那种能耐，对不？”
　　淡澜点点头，“所以你说的那种逼不得已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一但发生了，……”
　　“逼急了胤禛，我也会的。”
　　“那咱们算是达成共识了？”胤禵伸出手，向淡澜示意。
　　淡澜却没有伸出手，“十四，最后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对我产生任何的好奇，不要想方设法来试探我。”
　　胤禵突兀的听到她这么自以为是的话，顿时无语，半晌才道：“你，你以为你方淡澜是什么人？你以为……”
　　淡澜看着他，笑笑道：“我什么人都不是，只是一个躲在你四哥背后的女子！但是你的好奇心是会害死很多人。包括你、我，甚至八阿哥他们在内。你昨日已经试探过我了，也知道我的大概了。既然我们有了这个约定，以后，我们就静静呆在自己的角落里面，互不干涉吧！”
　　“你……你个自以为是的丫头！你可别忘记了，因为你，真真正正的将老四和老八推到了对立面！”胤禵说完，一甩衣袖，愤愤而去。
　　淡澜闭上眼睛，感受着湖面吹来的阵阵微风，温和而亲切。
　　这是一个传说中不懂得爱情、但优秀的他同时有着无比聪明的大脑和好奇心，还有那难以言语形容的洞察力。
　　那是让自己想想都背后发凉的能耐！
　　更何况，他还那么的爱思考，那么的善于发现。他是第一个坚持怀疑自己失忆的！这对于自己这个笨手笨脚的隐藏事实的家伙，是巨大的威胁。说了让他知难而退的话，虽然得罪了他，但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如今少了他，胤禛将会少一个至关重要的对手。而少了自己，胤禛并未缺乏什么。
　　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是否就是他这种人？
　　京城这个权利的大染缸，唉！

　　胤禵黑着脸出了四阿哥府，依旧难解心中的郁闷。
　　她居然暗示自己已经对她超乎寻常的好奇！她居然让自己以后不要再踏足她的生活！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她真的那么受欢迎吗？
　　胤禵上了马车，忿忿的回头看看那渐渐远去的四阿哥府，不禁问自己，你难道真的不对她有好奇吗？自己真的很少见到和她一样聪明的女子，聪明得让自己有点甘拜下风。可是她的心里没有见到轨迹，只是那种纯粹的聪明。和她过招，真的有点意思。
　　可是，她居然是那个人的女人！他的！她口口声声，无不在为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辩驳着！她所做的每一点，都是在为他考虑！
　　想到这，胤禵厌恶的放下车帘，冲前面车夫吼道：“你没吃饭还是咋的了？快点回宫！”
　　车子加快了脚步，胤禵再回头，已经看不到那巍峨的府邸了。
　　有风过往，吹起了一阵花雨，迷了双眼。
　　胤禵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心走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