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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城外 四目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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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万物复生,却总还是带着一些凉意。
晨起,香檀为衡山更衣,今日是六皇子赵子越的四岁生辰礼,自三年前之事后,官家就只剩下赵子烨和赵子越两子。其母萧美人年龄上只比衡山长了五岁,容貌算得上后宫嫔妃中佼者,但家世算不上好,入宫后封为才人。许是觉得自己出身较低,萧才人鲜少与各宫交往,但她因为貌美加上性格讨巧,既有些小女子的娇气也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官家颇受宠爱,入宫半年便怀上龙胎,待诞下六皇子后,更是受到颇丰赏赐,晋升为美人。
而六皇子模样乖巧,性格开朗懂礼,尤其喜欢衡山,一见面便缠着衡山玩闹,衡山对于这个幼弟也很是怜爱,许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并不多,也可能是看着这个小小人回忆起自己曾经也有过当母亲的机会…….
不过近一年不知为何,赵子越常体弱易病,一月中逃不过有个两三次的呕吐发烧,太医说是小孩子脾胃虚弱又好动易受凉所致,每每六皇子生病时萧美人便会差宫人去告知官家,请求官家前去探望,而官家也是心疼幼子,不管有多忙都会前去探望。想来也算是母凭子贵,此次六皇子生辰,官家在萧美人宫中设宴邀合宫前往给六皇子祝生辰。
“越哥儿这孩子,前些日子听说又着了风寒,萧美人可是心疼,等会儿挑些性温的补品带过去。还有记得把我之前让荀诩带进宫的蹴鞠也带上。”
——雨华殿中,衡山才进前殿便看见一个小人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跟着三五侍从
“四姐姐” 赵子越朝着衡山张开双手跑来
衡山看见眼前穿着暗红秀瑞吉兽服的赵子越,葡萄般大的眼睛扑闪着,一口一口“四姐姐”地叫着,圆嘟嘟的脸蛋也是可爱极了,蹲下身不由得伸手去捏他的小脸。许是因为跑出来时喝了凉风,赵子越止不住咳嗽了几声。
“你小心一点”衡山将赵子越搂住,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时,萧美人也跟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小氅,走到两人跟前慈爱的笑着,衡山起身向萧美人微微行礼。
“这孩子,每次见了你就一点儿礼数也不顾了”
“小孩子年纪,正该是好好撒欢儿” 说着示意香檀将东西奉上
一旁的赵子越目不转睛的盯着香檀手上的蹴鞠:“四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我之前不是答应过你,给你带宫外好玩儿的东西当生辰礼物吗,让他们陪你去玩儿吧”
赵子越兴高采烈的拿着蹴鞠就跑进了殿中,嚷着让侍从陪自己玩
“嘿,这孩子,身子还未好全呢”萧美人有些担忧的准备追过去
“萧美人也不用过于担心,越哥儿这个年纪怎么可能不活泼的,让他多跑跑身子也健壮些”
闻言,萧美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倒也是让赵子越在前院撒欢儿,只不过不时在一旁叮嘱着宫人
不多时,官家和皇后便到了,众人移至殿中准备开宴。席间,赵子越只少许进了些食,便离席要去玩耍,萧美人哄着他。
“越哥儿,到四姐这儿来,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
赵子越撒欢儿的跑到衡山跟前牵起她的手撒娇道 “四姐姐,那我们快走吧”
“越儿,不得无礼,你四姐姐还未吃几口呢” 萧美人道
“无碍,我也进的差不多了,正好带他出去走走,消消食。”
衡山看向上座的官家和皇后,两人皆点头示意,萧美人也不再好说什么,赵子越见状便欢呼着拉着衡山的手向后殿走去。
——小花园中
衡山牵着赵子越的手慢悠悠的在小花园的石板路上走了一会儿,时不时看看路旁的花草,逗逗塘中的小鱼,身后跟着四五名宫人。
“四姐姐,你常常来找我玩好不好” 赵子越抬起小脑袋看着衡山说
“好呀,我有空就来,但是四姐也不能时时都来陪你,且你如今四岁了,再过几月就得拜师傅启蒙入学了,玩耍的时间可没这么多了。不过读书习字若你找到点子上,也算是件趣事。不过你的身子,也不能只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下学后也可多练练你的体魄”
“可是,他们都不准我跑跑跳跳的” 稚嫩的声音中满是不高兴
“那是因为你这段时间身子比较虚,你养好身子,我给你带武戏画本”
“真的吗?”
“当然,只要你乖乖的吃太医给你开的药,良药苦口,很快就可以好的”
“我不喜欢吃太医开的药,好苦,不过姐姐每次给我吃的药好吃,是甜的。”
“哦?什么甜甜的”
身后一位宫人走上前来:“公主,这会儿有点起风了,小殿下身子弱,还是得避避风。”
“嗯,越哥儿,我们现在往回走,看看我们谁能先到达殿中” 说着就松开赵子越的手,先一步倒回作势往前迈去。
“四姐姐,你耍赖,你先走啦”
夜里,朝阳殿中——
香檀走进内室,看见梳洗完毕的衡山不像往日那般早早躺下,而是独自沉思着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
“公主,可是有什么事在烦扰” 香檀走上前为衡山披上披帛
“今日有件事我觉着有些怪”
“晚上我带着越哥儿去散步的时候,他提到萧美人给他吃甜甜的药”
“许是小殿下嫌药苦,不喜吃,萧美人在药上讨了些巧”
“他说他不喜欢吃太医开的药,但是喜欢吃萧美人给的药,而且我和越哥儿在说到此事时,身后跟着的老嬷嬷忙上前打断我们的话,所以我才觉得此事不大对”
“萧美人是殿下亲生母亲,不至于……” 香檀看着衡山话不敢说完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在宫中这许多年什么事没听过没见过,越哥儿还小,万事总是小心为好” 衡山思索了片刻
“今日这事如若真有蹊跷,那嬷嬷必定会提醒萧美人,怕是不大好打草惊蛇,你明日选两个精明的人去盯着雨华殿进出。药是消耗之物,他们殿中如若再需要,定会有些破绽出现,还有太医院那边,明日陪我去一趟太医院找崔太医,他是太医院首,得让他调出越哥儿的药档看看是否有问题。”
——第二日
一早衡山就前去太医院请崔太医找出药方仔细核对了一遍,发现并无不妥,且崔太医提到太医院的太医们为避免影响药性是不会贸然将小殿下的药加入其他东西改变其口味的。
衡山皱着眉头在走出太医院,远远看太后宫里的宫婢急急的朝自己这方走来
“公主,晨安” 宫婢行至衡山跟前行礼道
“怎么回事,皇祖母怎么了吗”
“太后娘娘今晨进食后,感觉身子不适,奴正是来请太医的”
“行,你快去吧,别耽误了诊治”
衡山听后,也不来不及思考其他事了,直接朝太后殿中赶去。进了殿中,衡山瞧见安和郡主正在太后床前陪着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
“孙女刚巧去了太医院找太医问了问医书上的疑问,出门就碰见您殿中的宫人往太医院赶,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吗” 衡山向两人行礼后问道
“我没什么大事,许是早晨进食没注意,汤圆饼子多食了些,现在有点难受”
安和郡主和衡山对视了一眼,都了然的笑着。太后虽然平时严肃尊礼,但是只有亲近的几位女眷知道,她老人家上了年纪喜吃甜食,尤其是对比较中意的食物贪嘴,因为贪食导致滞气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不一会儿太医也赶到了,衡山与安和郡主退后候着
“郡主娘娘什么时辰来的?”
“我昨日进宫给太后带了我从南边得的珊瑚珠,太后知我后日要办生辰宴,让我在宫中留宿一日,说是今早给我挑份礼物带回去,现下她老人家身子不爽利,我这礼物呀可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咯” 说着朝太后处挑挑眼
“去去去,玉芩,你带着她去挑,必让这妮子仔细着挑一样东西带回去。”太后隔着屏风喊话道
冯嬷嬷听罢也是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朝两人行礼
“郡主娘娘且随奴婢来”
“那安和就谢过母亲了”郡主娘娘朝着屏风蹲了个礼,对着衡山点点头,衡山回礼,便随着冯嬷嬷出去了。
不多时,太医为太后把完脉说无大碍,只是叮嘱着林嬷嬷需仔细着太后的饮食,服几贴助化食通气的药即可,后便退了出去。
衡山走过屏风后前去扶太后她老人家
“你后日可得空?”太后起身和衡山慢慢朝屏风外走去
“祖母有何吩咐”
“安和后日祝寿,你替我去一趟吧”
“是”
——后日
京中人皆知此次安和郡主举家回京受到了官家的褒奖与赏赐,前几日安和郡主进宫得了太后的亲赏,足可见宫里对康定侯府的器重,今日是郡主回京后的第一次祝寿,京中各世家高官皆到访,可是十分热闹。
陆鸣自上次得官家应允可返回宁川本打算即日启程,可不多日便是母亲生辰,他当然知道自己母亲的秉性,若自己提出要先一步返回宁川,无疑是跟本就在为自己请旨回边之事气愤的母亲硬碰硬,再者想着下一次母亲生辰自己不一定能回来便觉得暂缓行程也无妨。今日侯府上下爆竹声胜,寿字结彩,自己也不免陪着父母结交宾客,不过交谈之际发觉今日还宴请了许多女眷,陆鸣心下了然:自己的母亲啊,也在是借寿宴为自己相看一番。
“侯爷安康!” 一声铿锵之声将陆鸣注意转向门外
原来是东陵侯府的徐老侯爷带着夫人和其嫡长女徐筱然上门拜访祝寿。东陵侯府虽也是侯府不过确实先帝在时受封的旁支县侯,几代下来也是有点没落了,好在总归是有爵位的,现任的徐老侯爷承袭爵位后,在朝曾任了小武职不过早就退居多年,夫妻俩为人机敏,老来得了徐筱然这独一个的女儿自是十分珍爱,不过没有儿子承袭爵位,唯一的女儿夫妻俩自是希望能为她谋得好归宿,又奈何侯府逐渐式微,本以为只能找个比自己门户低的世家,却不曾想康定侯府回京。
一次宴会上,徐夫人带着女儿前去赴宴,恰遇见安和郡主也在,两家本也算是远亲,深浅聊了几句,安和郡主便邀徐夫人及一家参加下月自己的生辰宴。徐夫人是个消息灵通的,知晓了安和郡主在为自己那位儿子相看在室女,又得了郡主邀请,想着自己清秀雅丽的女儿说不定能得康定侯府的姻缘,自是十分欣喜,回家便和徐老侯爷商议起这事,后来两家私下也细来说过几次,都觉得不错,陆老侯爷想着先探探儿子口风,却不想陆鸣话都没听完就拒绝了,说自己不急着成家要先立业,气的郡主娘娘说不出话,直言生了个不孝子。
“愿娘娘福寿绵长,日日顺心如意” 徐筱然随着母亲走到郡主一边,向安和郡主行礼祝贺,双手递上装有生辰礼的寿字纹木盒,盒子上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绒布袋子,看样子像是装的册子
“筱然听闻娘娘闲时喜欢礼佛,便抄了些佛经,若娘娘不嫌弃可以用于供奉”
“瞧着孩子说的,难为你肯静下心来做这细活,我怎会嫌弃。” 说着郡主身边的嬷嬷便接了下来
安和瞧着眼前的姑娘,今日的徐筱然穿着浅绿色裙衫,发髻上也饰了与服色相同的松石珠钗,姣好的面容上最讨人喜欢的便是那弯弯带笑的眉眼,整体清新雅致,在宴请的一众多彩的世家女中显得十分别致。
“鸣哥儿你过来一下” 安和朝站在陆老侯爷身边的陆鸣招了招手,后者随即走了过去
“ 筱然头一次来我们府,多有不熟悉,你带着妹妹四处逛逛,认识一下吧”
陆鸣怎会不知道母亲的心思,但是话在敞亮处说的,周围的宾客看似在相互寒暄,实则也是一个耳朵四处打探着,虽然有父母的明话带着一个所谓的远亲妹妹四处闲逛也没什么逾矩的,但自己也着实不想着了母亲的道,和这位父母有意撮合的姑娘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筱然,还不谢过娘娘如此照顾着你?” 徐夫人也一唱一和着让陆筱然向安和道了谢
这下还真是不好推脱了,毕竟是自家宴席。陆鸣向徐筱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徐筱然回以微笑,走到陆鸣身旁,二人正朝庭内走去,陆老侯爷看着宾客已陆续到期,也招呼着徐老侯爷夫妇以及在门庭内交谈的宾客向内厅移步。
“衡山公主到——”
一个略显尖细但却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群人齐齐的转身向门口望去,也包括陆鸣和徐筱然
门口的那声音正是官家身边的李内侍,此时门外两旁站立着一行随侍宫人,其后慢慢步入的正是衡山。
衡山一身黛蓝色锦缎裙袍,抬脚迈过门槛的裙摆在光线之折射下,依稀可见锦缎上的秀丽花式纹,髻上簪白玉坠珍珠步摇,随着走动微微摇曳,庄严有礼。这是衡山自多年前和离回宫后第一次出宫参加世家宴请,所以在毫无预兆之下,众人显得有些惊讶,但顷刻众人晃过神,纷纷向眼前的女子矮身行礼问安。
衡山看着眼前的众人,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后方台阶高处的陆鸣,他的身旁还站着一名女子。四目相对,陆鸣看着有些距离的衡山,今日的她换了服饰,俏丽的身姿站在细微的阳光下依然是庄严的样子,似一位神女,接受着众人的目光和问候
“美丽庄严却不自在” 陆鸣暗自思索
陆鸣朝衡山点头致礼,徐筱然也在远处向衡山行了一个问候礼,衡山示意安和郡主,安和郡主会意便又招呼着众人向内厅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