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见欢》夏天的岛

13、心悦

　　秋季的真定府入夜已有些许凉意，风吹伴叶声，屏风内闪烁的烛影，映衬出男女的剪影。男子为女子斟上一盏茶水，女子接过茶盏，轻呷一口。

　　“公主为何选真定府？” 陆鸣选择主动展开话题

　　“我为何不能选真定府？” 赵与倾看着陆鸣反问道

　　“这里不比皇城，少了繁华之景……”

　　“你若认为我只是一个贪享荣华之人，那你我便是连朋友也算不上了。” 赵与倾打断到

　　“不，我知道，但公主从未离开过东京，却突然到这里来，怕是会难以适应这骤然的差距。”陆鸣看着赵与倾的眼神，觉出自己先前话的不妥，忙解释道

　　“你和我三哥倒是彼此不拘礼，既你我也以朋友相称，那便不要每句话都如此拘束，我来这里若还是在宫里那套，那我还不如不来这里同你说话。”

　　许是没想到赵与倾如此直接，陆鸣楞了一下没回话。

　　“你可知，我将你给我的两尾斗鱼也带来真定府了？”

　　陆鸣有些意外 “竟能走这么远？公主用的什么法子？”

　　赵与倾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开口说道

　　“我也有些惊喜它们能跟着我一路到此地，不过是放在木桶之中，水也换得不勤，如此顽强，所以，这两个小家伙尚且能够适应，我为何不能？” 赵与倾看见陆鸣的意外，突觉有些暗暗的小得意

　　“是，方才是我语言欠妥了。”

　　“无碍，真定府人才辈出，是个灵气地儿，我如今有机会能出来看看也是官家恩典，自然是尽所能去适应环境，总不至于因为这里不比宫中便利就打退堂鼓吧。再说了，这世上不是富丽堂皇就是最好的，山川、河流，哪怕是一草一木都是或壮阔或秀美的，都比那四方围墙好。”

　　“那公主……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你今日为何会来章大人宴请？”

　　“说起来，章大人曾在宁川任长史一职，和家父也是那时成为的好友。后来父亲秩满回京前举荐他到了真定府，前些年被提拔为太守，所以我与章大人也算是故交。前些日听闻你要到真定府，所以他忙写信请我给一些指点，怕出什么岔子。”

　　“原是不愿麻烦别人，可我也知若不是这身份我也不可能到此地能如此受照顾。” 赵与倾眼神暗暗，复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营？”

　　“若没什么事，明日就回去，宁川离这儿不远，半日的快马即可到，此次章大人还问我借了小队人马来护你周全。”

　　“他确是用心了。不过我倒确有一件小事想拜托你。”

　　“客气了，请讲。”

　　“我出发前，三哥把他的雪风月给了我，我骑术不好，怕是难驾驭它，这马征战沙场性子烈，平日我在园子里也不好喂养，找别人照看我又不放心，能托付你帮我带去军营照看它吗？让它有个地儿撒欢儿跑一跑。”

　　“这倒不是难事，不过我带走的话你要是用马不就不方便了？”

　　“无妨，我不常用到它，平日里寻常马儿够我用了，等到了时候我能来看它，许还能练练骑术。”

　　“军营粗野，只要你能适应，我倒是无妨。不过官家和三皇子若知晓了不知会如何。”

　　“无碍，皇室男子尚要能文能武，我为何不能？就因为我是女子？那昔日平阳昭公主也能战沙场，守一方城土。我如今不过是去看看我大宋战士，有何不可。”

　　“既如此，那陆某就在大营随时恭候公主之临。” 陆鸣拱手行礼

　　赵与倾浅浅一笑，举起手中的茶盏，陆鸣也端起茶盏，共饮下。

　　“你看，月色皎皎，不知亲人此刻是否也在赏这一抹月色。” 赵与倾抬头看向外面，语气中有些怅然若失

　　“可是想他们了。” 陆鸣轻生道

　　“有一点。” 赵与倾回头：“你呢？不顾侯爷和夫人的劝阻也要到宁川，你可会在一个人时想他们吗？”

　　“我如今早已能独挡一面，能在边疆驻守，继任父亲曾经的职位。无数个日夜，边疆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驻守，都是为了保卫我们年迈的家人，让他们能有一个安心的好梦。思念家人….” 陆鸣说着，望向天空，突然道：“我营中的兵可能会更思念家人。他们一年到头最期盼的就是千里之外寄来的一封家书。”

　　看着陆鸣，赵与倾想起自己曾经不喜兵血刀刃，认为这些东西残酷且冰冷，总联系着死亡和悲伤。可听着陆鸣的话，突然觉着也许边疆的战士们也不喜战争，但正是为了将这些残酷挡离所爱之人，他们才会拼尽全力去斗争。

　　陆鸣见赵与倾出神，随身拿出一件东西，摊开掌心一个小物件呈到她面前：“拿着”

　　赵与倾好奇的伸出手，轻轻的从陆鸣掌中拿起

　　“这是何物？” 赵与倾接过，拿在面前端详

　　“早前不是答应过你，到了宁川我会捎些有趣的事物来吗。这是我前些日子去宁川城中偶然遇到的，一个崖柏木所制的物件，可作把玩儿，也可直接系绳做挂饰，崖柏凝神清气，想着今日正好到真定府来一趟可找回程官驿把此物带给你，可谁知竟是有机会直接送到你手上了。”

　　赵与倾看着这个四面刻福兽的小物件，心中觉得很温暖。

　　“多谢你。”

　　“你喜欢就好。”

　　“我很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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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赵与倾坐在妆台前把玩着那物件。香檀为其梳理着长发，看着公主脸上有淡淡的笑意，香檀也跟着开心

　　“ 小侯爷送的这物件真不错，既能闻香又能赏玩儿。” 见坐着的人没反应，香檀又说道：“小侯爷爷人真好，知道公主在宫中觉着无趣，还想着给公主捎些解闷的小玩意儿。”

　　“好了，我有些乏了。” 赵与倾从镜中看了香檀一眼，打断道

　　遂起身，手里的小物件也被带走，向床榻走去，香檀跟在其后，服侍她上床，将帏帐放下。入夜，四周静悄悄的，偶尔听得一两声虫鸣，枕边有阵阵崖柏香气相伴入眠……

　　————另一边

　　陆鸣坐在桌前，看着台面上的烛光，闪烁着，明亮得咣人眼

　　让他想起白天自己给她东西时，她虽表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那闪烁的眼眸却是比往日更加让人感叹这双眼的美。

　　“将军，云湛派人来说，之前流放的一批官奴今日到营中了，他还是照常分配了差事。只是…”昌麟有些犹豫

　　“任何事你要么便雷厉风行的报给我，要么就干脆别让我听到，别给我支支吾吾的。” 陆鸣抬眼，声音不大，但威慑足够

　　“是，将军赎罪。” 昌麟立刻拱手跪下 “只是付将军他见流放之人中有几名女子颇有姿色，便留在自己帐中服侍了。”

　　陆鸣看着昌麟：“ 起来吧。你跟着我虽才一年，但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行军打仗向来不是只有一股子冲劲儿就够的，还要有巧劲有魄力。说话做事我不会一一来教你，但干脆利落是我现在起给你的第一个要求。”

　　“是！” 昌麟抬头目光坚定的看向陆鸣，大声道

　　“至于他付大将军的事，我是晚辈，早年父亲在营中时就斥责过他的这些行径，只不过都是些小事也不好闹大，以免伤了军中和气。再过几年他也要秩满离任了，仗着多年前的军功在军营里还有点威望更是糊涂不成性，自己妻儿还在老家盼着他回去。呵，也罢，那几个官奴女是被他强要去的还是自愿跟着去的？”

　　“有一个好像是甘愿着他，另外两个倒不是。”

　　“官奴本就是供军营粗使，我不好也没这闲心为这点事去找他，你让云湛把其他人都分配好，找下人看紧点，平日进他帐做事的只派些粗使的男子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