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阴湿竹马后跑路了》渡三一

10、第十章 留在他的视

　　“宝宝，对不起。”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朝烬坐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绕着纱布，英俊的脸上也有着细小伤口。

　　他眸仁漆黑，直直勾着陈伽乔，令陈伽乔有种被蛇盯住的缠腻感。但真当陈伽乔抬眼去探时，男人温和歉然道：“今天的事是我的错。”

　　语气温柔，姿态体贴，再次恢复往日的君子模样，丝毫看不出下午在车上时的阴冷感。

　　陈伽乔怔了瞬，疑惑自己是多心了。

　　男人紧紧握着他的手掌，用力至深，以至于好像要将两个人的骨头折断，重组在一起。

　　陈伽乔动了动手心，回神：“今天的车祸是意外，不能怪你。”

　　他说完不知道说些，气氛归于沉寂。

　　两人之间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大部分都是陈伽乔在叽叽喳喳说话，朝烬偶尔开口，稳稳接住陈伽乔的情绪，两人好似贴合的榫卯结构，从出厂就该如此。

　　但朝烬知道，自己是块裂损的不完美的榫头，表面看着紧紧贴合陈伽乔这块卯眼，实际上只要卯眼一抽离，他这块榫头便四分五裂拼凑不回从前。

　　朝烬垂下眼，握住陈伽乔的手悄然松开，又在下一刻以十指相扣，更为强势的方式重新缠上陈伽乔。

　　陈伽乔还在走神。

　　从车祸结束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缓过来，记忆还停留在生死关键节点，那个来自朝烬的沉重的、潮湿的、安全的怀抱。

　　男人像是一棵巨大的树干，危急关头，本能地护住陈伽乔，为他遮挡落下的坠力，玻璃和危险，一点也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将自己处于危险之地。

　　陈伽乔突然意识到，朝烬对他的感情很重，重到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朝烬的生命，也以陈伽乔优先。

　　可他们不只才谈一个月恋爱吗？

　　陈伽乔胸口有点闷，他和朝烬之间像一架天平，朝烬倾尽所有，而他单单薄薄地放着一片爱。

　　“你疼吗……”陈伽乔小心翼翼开口。

　　“不疼。”
　　身体本能令朝烬率先回答了陈伽乔，随即他反应过来，陈伽乔愿意主动和他说话了。

　　朝烬喜悦地用另一只手触碰陈伽乔的脸庞，他感受到脸颊上滚烫的热泪，指腹轻柔地抹去水珠。

　　朝烬又说了遍：“不疼。”他关心地问陈伽乔：“你有受伤吗？”

　　陈伽乔摇头，“我没受什么伤，医生检查过了，只有轻微擦伤。”他泪水还在涌出，甚至在男人的温柔下，有欲扩欲大的趋势。

　　最终演化成嚎啕大哭，泪水怎么也抹不去，化成河流了朝烬掌心一手。

　　朝烬无奈地看着陈伽乔，他透过现在的陈伽乔，仿佛又再次看到了小时候的陈伽乔。

　　陈伽乔被陈父乔悦教养得很好，从小就是乖乖的一只，不哭不闹，自己受了伤也憋着不哭，但唯独每次朝烬因为他受伤时都会嚎啕大哭，仿佛受伤的是他一样。

　　再哭要哭成泪人了，朝烬捧住他的脸，低头，轻轻地贴住陈伽乔地额头。

　　“乖，不要哭了。”
　　“哥哥不疼。”

　　陈伽乔哭得更大声了，所有的情绪都倾泻而出。

　　陈伽乔质问自己，面对这样的朝烬，他是怎么有资格质问朝烬的真心的。最应该被质问真心的，难道不是他吗？

　　“对不起老公…我不该说要和你分手的。”陈伽乔哭红了鼻子，眼里含泪，睫毛被打湿，裹上水珠，欲掉不掉，“对不起老公，我再也不会说了。”

　　分手。
　　他又提分手。
　　他又在哄骗他了。

　　朝烬微微一笑，他手掌宽大，微微展开便将陈伽乔脆弱的脖颈收入掌中。男人垂眸，轻轻地捏着薄而嫩的后颈，但没有用力。

　　“你会爱我吗？”朝烬问，“一直爱我，永远爱我，只爱我好吗。”

　　但下一秒，不等陈伽乔回答，他跳过这个问题。

　　“乖，去吃点东西。”朝烬收回手，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医生说，你还没有吃晚饭。”

　　“我现在没胃口，”陈伽乔不想离开，趴在床边，趴在朝烬身上，漂亮的眼睛垂着，很乖，“我只想和你呆在一块。”

　　他握住朝烬左手的无名指，轻轻扣住一个环，陈伽乔刚要回答朝烬问出的一堆问题。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闻绎声拿着病历单，斜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互动，一副看戏模样。

　　陈伽乔认得这个医生，他们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闻绎声不一会闻讯过来，查看他们情况。

　　闻绎声还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但陈伽乔不认识他，只能装作好像认识他的样子，嗨了声。

　　朝烬抬眼，面无表情看了眼闻绎声。

　　他摸了摸陈伽乔的头，“去吃饭吧，我和医生谈一下。”

　　陈伽乔看出他俩可能认识，点头从病房离开，将空间留给了朝烬和闻绎声谈话。

　　“真是没想到啊，我们三个当中最君子的朝烬，居然会趁火打劫，趁着自己弟弟失忆，和人谈恋爱。”

　　闻绎声没个正行，双手抱胸揶揄他：“你知道你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你弟哭着说救救我老公，每隔一会就问你状况怎么样，醒了没有。”

　　“我就说之前叫你出来，你天天说陪弟弟呢，原来亲弟弟变情弟弟了。”

　　“倒是陈伽乔怎么回事，我跟他打招呼，他跟不认识我了一样，失忆了吗？”

　　自从陈伽乔和他人灵魂互换的事发生后，信息被全面封锁，闻绎声也不知道其中真相。

　　朝烬淡淡嗯了声。

　　“可你有想过一旦你弟恢复记忆，”闻绎声提醒他，“知道自己正在和自己哥哥谈恋爱，他会怎么做？”

　　陈伽乔会怎么做？要分手？要离开他？

　　朝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朝烬垂下眼，平静喝着水，他会将陈伽乔锁起来，只准他依赖自己，留在自己身边。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朝烬语气冷漠，眼睫抬都没抬，浑身气势压人，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闻绎声无趣地“啧”了声，“我可没想管。”他直入正事，和朝烬说起下午车祸的情况。

　　单看事故现场，车祸并不复杂。当时绿灯，陈伽乔开车左转。而左侧直行道的女士驾驶着SUV，因为正和丈夫吵架，注意力不集中，没发现红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撞向陈伽乔的车子，车子被撞翻在地。

　　事情到这都算正常的交通事故，但真正不对劲的是一直跟在陈伽乔车后的一辆白色大众。

　　事故发生后，栗远调取了沿途的监控录像，发现从陈伽乔离开西园寺开始，白色大众便始终跟在他们后方。起初双方还隔着一段距离，直到接近事故路口，白色大众突然加速，车头偏转，欲径直朝陈伽乔所在的主驾驶一侧撞去。

　　然而，SUV 的闯入打乱了他的计划。

　　陈伽乔的车被 SUV 撞翻在地，白色大众原本瞄准驾驶位的撞击路线随之发生变化。司机反应不及，最终一头撞上 SUV 的车尾。

　　SUV 车身高大，车体也更结实，受到撞击后只有轻微损伤。反倒是白色大众车头严重变形，驾驶员被困在车内，昏了过去，后被送往医院中醒来。

　　“栗远说，白车司机目前被警方控制，正在接受调查。”

　　闻绎声顿了顿，又道：“单凭监控，还不能直接认定他是故意制造事故。但他从西园寺一路跟踪你们，临近路口又突然加速，这些行为都很可疑。栗远已经在调查中了。”

　　“你弟是不是惹到什么仇家了。”

　　仇家？陈伽乔刚刚回到自己身体一个多月，每天的动向都被朝烬掌握着，几乎不可能有差错。朝烬皱眉：“他没有。”

　　“是嘛，是不是你最近惹到谁了。弄不死你，想弄死你弟。”

　　商界那几位老头早就被朝烬整服，现在看到朝烬都跟看到鬼一样，闻绎声说这话也只是开玩笑，他又道：“你弟这段时间变化挺大，现在看着好玩多了。”

　　“……”
　　朝烬冷不丁想起一个可能，他忽然道：“你今年招的学生里面是不是有个叫陈屹冬的。”

　　“是啊，这就是上次打牌和你说的那个学生。”闻绎声无语道，“问啥啥不会，跟个白痴一样，也不知道怎么考上来的。”

　　“因为不是他考的。”

　　朝烬心中想明白了，面色冷淡，有条不紊安排：“让栗远查下陈屹冬和白车司机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同时也查下陈屹冬这段时间的资金流水和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又叮嘱闻绎声：“帮我盯着点陈屹冬，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及时和我说。”

　　“行行行，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老板。”闻绎声不耐烦道。

　　……

　　出院前，朝烬主动见了自己的心理医生杨志晓。

　　杨志晓递给朝烬一杯咖啡，温和道：“好久不见，朝先生。”

　　朝烬轻抿咖啡，不置可否。他靠着深褐真皮椅背，双腿随意交叠：“杨医生，开始吧。”

　　杨志晓没脾气地笑笑，开始了今日的疗程，在结束前，他问出最后几个问题：

　　“最近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前天。”

　　“为什么发病？”
　　“他想离开我。”

　　“他为什么想离开？”
　　“他害怕我，畏惧我，怨恨我。”

　　“他没有害怕你，这是你的幻觉。”
　　“不是我的幻觉。”

　　朝烬猛地从疗程中醒来，面前只有温暖的灯光和医生的脸，并没有陈伽乔。

　　“朝先生，您的恢复情况并不理想。”杨志晓在病单上记录情况，“您需要定期来复查，药物我也为您更改了一部分。”

　　朝烬指腹摩挲杯壁，目光很静：“有没有可以完全压制病状的药？”

　　“没有这种药物。”杨志晓道，“朝先生，药物只能帮你稳定一部分情绪，但无法保证完全压制，也不能保证你不会失控。”

　　“你为什么会想要这种药？”

　　朝烬不语。

　　给朝烬治疗这么久，杨志晓很了解自己的病人，在纸上记录，替朝烬写出了真实原因：病者情绪不稳定，无法自制，害怕吓到亲密的人，害怕对方离开自己。

　　“比起依赖药物，您更需要建立安全感。”

　　“您很缺失安全感。”

　　杨志晓顿了下，“既然您一直期待的那位回来了，为什么不试着相信他呢？他也许才是你真正的药。”

　　从心理医疗室走出，陈伽乔已经在车里等候，他没有开车，是跟着司机一块来的，上次的车祸给了他很大阴影。

　　“你怎么没在病房？”

　　陈伽乔担心地上前搂住朝烬胳膊，小猫般蹭了蹭朝烬身上的味道，他身上有淡淡的苦涩药味。

　　“我问闻医生，闻医生让我在车里等你。”

　　“去跟医生聊了两句。”

　　朝烬轻轻掠过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同陈伽乔坐进车内。

　　车外的风景变化移动，很快来到陈伽乔熟悉的街区，也逐渐靠近陈伽乔所住的永嘉公馆。

　　但这次，陈伽乔再也没说出，要不要同居。

　　有些事犯一次错就好了。

　　朝烬有秘密他也认，不会有人再比朝烬对自己更好了。

　　陈伽乔收回望向车外的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朝烬。

　　四目相对。

　　陈伽乔怔了下。

　　朝烬视线一直都在陈伽乔身上，像隐匿于暗处的毒蛇无声，而在陈伽乔注意到的瞬间，又换上温和面孔。

　　陈伽乔鼻子再度发酸，扑在男人怀里，声音闷，听起来软乎乎的：“老公，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他在回答朝烬前几天问的问题。

　　说完这话，陈伽乔很不好意思，圆滚滚的脑袋用力地埋在朝烬紧实的腰腹间，羞得耳朵都红了。

　　“……”
　　他在骗自己吗？

　　漆黑的眼眸深了又深，朝烬低头，看不见陈伽乔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温暖舒适。

　　掌心缓缓落在陈伽乔后背，朝烬轻轻抱住他，很久都没说话。

　　陈伽乔在说谎。
　　他压根不爱自己。

　　既然说谎，就该接受说谎的惩罚。

　　朝烬垂下眼睫，喊他：“宝宝。”

　　听到男人低缓好听的声音，陈伽乔从他怀里露出一双眼睛，明亮透澈，像猫一样圆润盯着朝烬看。

　　男人微笑：“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留在他的视线下吧，永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