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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预警 总是要有意 ...

  •   我还记得十四立在城门口等凌隐回来,可等来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劫持。来人办事干净利落,没给我太多反抗的机会。

      转醒后我已置身于一个宽敞的房间里,吃穿用度供应得非常大方,就是随行的侍女们都沉默得不行,任我如何发问,愣是不应一句。这场景似曾相识,但我宁愿自己只是想多了而已。

      晚些时候门外终于有了动静,有谁被簇拥着靠近,然后将人都留在门外独自赴会。随着门扉被缓缓推开,我看清了来人面目。

      言念已然褪去了从前的全部幼稚,变得愈发挺拔俊逸,可他周身笼罩的那种深不见底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我早已看不穿他的心。

      “我这不速之客,不知姐姐还认不认得。”他敛了凌厉,起码这句话说得带着点暖意。

      “言念,你是我人生中重要的角色之一,我怎会轻易就将你忘记。”我依旧坐在桌边,没有向他起立行礼,而是恬静地为他斟了杯茶,示意他坐下闲叙。

      “真有趣,姐姐与我距离越近却生分得可以,反而拉远了又找回了最初的亲密。”他上前闲适地坐下,握着茶杯意味不明地对我上下打量。

      “每个人都有自己理想的天地,只有身处其间,才能安然地做自己。你所擅长的是在波诡云谲里从容翻覆,而我的向往,是在四方天地间自由来去。所以捆绑在一处,总有一个不会开心,而短暂相遇,则不会产生这样的问题。”我从容迎上他的探寻,并不为当初的逃离感到愧疚。

      “原来是这样的道理,姐姐你看,其实你愿意解释,我便愿意听。我自小身边便不缺各色教习,他们倾尽所有教了我许多东西,但这背后都带着目的,只等我有朝一日青云直上后给他们兑换奖励。就连母亲与姐姐都未曾对我用过许多真心,她们所谋求的东西太宏大,看不上寻常人家给予孩童的宠爱与在意。若没有遇见你,我成长起来便是完全的冷血无情。你的善意实在是我梦寐以求的温暖火星,可你太飘忽不定,而我却忍不住想要抓紧。”恍惚间他仿佛又变回了最初那样的开朗和讨喜。

      “言念,我不是个物件,你若直言自己的目的,我未尝不会尽心帮你,可从熠城将我召回的那些算计起,你实在算不上有诚意。”可那些旧账,分明在提醒,他要比我想象得深沉,再渴望亲情,也还是会顾全大局。

      “我从筹谋开始便知道,如姐姐这番清醒,有朝一日总会知晓实情。但就算会有芥蒂,我也并不后悔,这是我所构建的框架里应当去做的事情。只要你有所求,我一定努力弥补。”他这份担当,却是让人有些欣慰。

      “言念,你也许没有注意,你如今的一言一行,越来越像当年的父亲。杀伐决断,也有情有义,只是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对的时机,后续做什么都只是荒唐和无力,比如你让我金蝉脱壳的计谋,比如你一厢情愿的圈禁。”我笑了,但表情里溢满了苦涩。再多的努力,还是没能阻止我为棋的宿命,但前尘往事再提无益,我只想把握如今的朝夕。

      “姐姐放心,我此次不会明知你心意还将你强带回去。”他回应的笑意里带着安慰。

      因为他带我来此见面的方式实在算不上光明正大,所以我难免不往坏的方向考虑,有他这句承诺,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薛忆还好吗?”放松了心情我想起了那个自告奋勇的姑娘。

      “她走了,”卫如风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语气听不出太大起伏,“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他虽面上不显,但我直觉他出现在这里一定与薛忆的离开有关。

      “她那样的性格,该是不会因你驱逐选择离开,所以她这份完全自愿,有没有告知于你?”我回想着过去与她相处的点滴,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她只在最早时说过攒够了伤心便离开,真正消失时毫无端倪。”他的手不自觉将茶杯握紧,怕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泄露了在意。

      “那你就该知道,她的走开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有理有据。”我不禁软了语气,带上几分怜悯。人在错的感情里,不论好坏,都是可怜人而已。

      “她口口声声要教我如何爱与被爱,可如今却临阵脱逃。若是无能为力,便不该给承诺。”他动气了,手里的茶杯危在旦夕。

      我看不下去伸了手去解救那可怜的东西,“耿耿于怀,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你不如大方些,就让这事过去。”

      “过去?姐姐,你该最知道知易行难的道理。”他松手放了茶杯,扼住我的手腕。

      “言念,与其愤愤不平,你不如利落承认自己动了情。”我也没露怯,一语中的。

      他泄了气,松了钳制,容我抽手坐回原地。

      “我承认,所以这事过不去。”

      我活动着被攥疼了的手腕,“那你想怎样?为翻找她掘遍每一寸土地?这不用我说你都知道并不现实。退一步讲,就算你道高一丈,寻到了她踪迹,然后像今日对待我一样将她带回你身边去,又有什么意义?我信她言行统一,不会因你迟到的情意推翻自己的规矩。所以结局不会比现在更好到哪去。她够懂事,让你们的关系体面地停在这里,你若是但凡懂她牺牲的东西,就不该再有一意孤行。”

      “姐姐,爱是什么?”他直视我的表情晦暗不明,我不确定前面长篇大论地规劝他是否有一点听进去。

      “这可实在是个太难的问题,言念,我不想不懂装懂,连我自己这些年都一直走在探寻的路上,是收获了一些领悟,但远远没到领悟真谛的地步。”我不是故作谦虚而是真的还在学习。

      “没关系,你总是比我更多经历,就算只是领悟,我也想听。”他语气里包含诚意,但不妨碍多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理解他难以释怀的心情,便不介意继续这个话题,“爱有很多种类型,圆满与遗憾并行,也许是离开成全一方天地,也许是相守共度朝夕四季。人人所求当然是最完美无瑕,可世事哪能尽如人意,所以学会退而求其次,虽然妥协说起来不好听,可做到了未尝不会收获欢喜。

      就比如将天长地久视为圭臬,可实际上是因人而异,咬定青山不放松在对的人身上自然能成就佳话,可若错了,只能是伤人伤己,这时及时放弃便显得格外清醒。付出与收获,放弃与继续是前行途中会经常遭遇的选择题,算在考验感情,能让对方体味这份同行里有几分是出于合适而又有几分是转瞬的激情。天作之合与凑合过活也就是在这过程中逐渐明晰,但不妨碍两种状态甚至可能共赴同种结局。

      爱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是勇往直前的努力,是各自相安的释怀,也是造化弄人的遗憾。认定就全情投入,放弃就洒脱抽离,我欣赏这种态度,其余的那些,我没有经历,也就无权评说。”

      言念冷不防地鼓起掌来,我冷下了半颗心,他早已不再如当初那般同我亲昵了,来此的目的,绝不是听我长篇大论的规劝。

      “姐姐有够用心,娴熟略去了自己如今的安逸,感悟都是贴着我的经历与处境,温柔到模糊了对我指名道姓地批评,婉转的建议,听不听选择权交在我手里。”他的笑如今已算不上天真无邪,眼光里全剩了算计,就连那开朗的语气,也由不住让人觉得凉薄。

      “言念,你长成了无可挑剔的皇帝,却算不上进化完全的大人。或许是我狭隘,总觉得感情温暖是必需品,殊不知在眼界开阔的人那里,这不过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在诸事繁杂里也能拥有片刻放松与开心,万望别在漩涡里迷失,最终活得不像自己。”我走近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抚他的侧脸。触手是刺人的荒凉,可我没有退避,还是冒着亵渎的罪名,想传递些温暖和善意。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赋予我的名字,寄托的却是对别人的感情,也许从一开始,我便注定了要寡情孤寂。”言念柔顺地蹭了蹭我的手,貌似也享受这种难得的亲密,可言语依旧清醒,他其实早就明晰了交换与献祭的规律,进行了放弃与收获的选择。

      无爱一身轻,我突然觉得对他而言这是最佳结局。

      可又有谁能拒绝漫长黑暗里的片刻光明呢?就算再短暂,也曾陪伴过那个茕茕孑立。所以从开始起,就是我自己种下了往后诸事的因果,言念再好的手腕,终究对我留了一份狠不下心。

      “姐姐这样好的人,当世实在没几个人可以相配。”

      我手一僵,他随即睁开眼睛,主动拉开距离。

      “言念,每个人都有选择如何生活的决定,自己的感受与别人的判断未必统一,所以隔岸观火总是要好于自以为是的拔刀相助。”我讪讪收回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兆,尽量婉转地表达自己对未知的抗拒。

      “姐姐只管好好休息,明日元夕,我可是用心安排了精彩的活动,熟人汇聚,你到时可一定要赏光出席。”言念没管我的提醒,起身留下这么一句,便潇洒离去。

      这哪是邀请,分明是命令。我的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狂跳个不停。脑中从前被尘封的东西再次苏醒,我虽不想承认,但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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