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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尾声 感谢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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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跃与坠落非常顺利,毕竟事到如今,没人能在我主宰的梦里做出任何忤逆。冰冷刺骨的感觉如此熟悉,不同的是我这次不再挣扎,耐心等着沉到最深处,等着在黑暗中长久漫游,直到穿越遇见光明,与那个暌违的灵魂再遇。
最开始现实里的我,普普通通,平凡无奇,懵懂活过二十多个年头,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就只是规矩地做着时代洪流里每个同龄人该做的事——为搏一个好未来努力学习,更上层楼。
说来可笑,我将这口号式的告诫听过无数遍,却还是说不上真正领悟。从小没受过太大苦,被呵护着不知不觉长成了大人的样子。
看过许多或悲或喜的爱情故事,却从没下场亲身体会过哪怕一次。也不知道是长相不佳还是心气过高,有过不成熟的邀请,但总觉太过随意,当即拒绝。心中总有一次一生的执念,所以当时只觉得时机未到,也就显得没那么遗憾。
那时候的时光真算善良,以至于让我产生了“就让生活永远这样平安顺遂”的幻想,那时候不想做任何改变的信念真算坚强,以至于当有一天发现自己还是有了妥协时变得分外感伤。
一直对传统文化故事心存向往,总想着要找时间穿穿好看的衣服,逛逛难得保留至今的建筑,却总是因为这那的原因一拖再拖,觉得以后有的是机会,什么事情都能从长计议。
可是某一天,我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父亲突然倒在了病床上,没给我太多时间消化就匆匆离开。从那时的某一时刻起,我感受到了时间的残忍面目,一夜之间长成了不会流泪的大人。
我在夜里悲怆,天亮就装作无所谓。混沌地过了一段时间,我突然意识到时间宝贵,所以将思绪整理一遍,找出此前没实现的那些愿望,不管不顾地一一兑现。
这就是我一身暖和的汉服,选择撑着油纸伞站在断桥上赏雪的原因。
远处同来的伙伴正摆好姿势要帮我拍照留念,有一队游人恰好在这时路过,我尽量靠边不挡住其他人的去路。
我示意她等这批游客过去再拍不迟,之后百无聊赖地低头去看看湖水里自己的倒影,确定是否一切得宜。
说来也奇怪,就在我与水中的自己对视那刻,记忆开始出现凝滞。我记不清到底为何觉得对面的那个陌生又熟悉,我想转身叫来伙伴,可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我只觉得分外拥挤,挤到逐渐没有落脚之地,我开始慌张,慌张地落入湖里。
梦境便是从这个时刻开始,直至我带着丰富的经历又走回原地。
“菀菀会不会怪我狠心,将故事只维持到你们正觉得未来可期?”从前习惯的语气,如今听起来才知珍贵。
“爸,你对我总是有操不完的心。”我想让气氛轻松些,可轻快的语气开口不受控地带上了颤抖。
“我是操心,以前从觉得你小,也没预计过自己会因意外离去,攒了许多事情等着教你,到头来时间霸道不允许,轻易将我们用生死隔离。走的那个一身轻,倒是留下你们承受了多少悲情。从前感谢相遇,如今又有些贪心,觉得这缘分未免有些浅,所以我玩了些把戏,用残留的业力短暂停留,送了你一场关于爱的梦境。
梦里虽然你总是能助力别人的圆满,到了自己却总事与愿违所得全是坏的结局,不得不继续前进追寻直到终局。这是我的刻意,因为太轻易得到实在对你没什么教育意义,人总要学会遗憾,学会许多事情无能为力,才能更懂珍惜,更知道自己想要的确切该怎么追寻。
梦里再残酷也总有我对你偏心,所以你许多次绝处逢生,有机会展开新的际遇,可现实不同,迎面的只会更残忍尖利。你从来都很有主见,爸相信你也不缺应对的勇气。
就算面上不显,其实你一直没从失去里走出去。这次一见,算是最后告别,生活不论怎样都要继续,可以想念,但别忘了向前,你们都要过得好,才能让我不那么惦记。缘聚缘散,不必纠结,珍惜当下,才是正经。”父亲亲厚地笑着,由着我哭得情难自抑。
是,我是没有从失去中走出去。我自认寡情,在旁人面前总是不咸不淡的表情,可每每深夜独处,总忍不住无声哭泣。从前太幸福,祸事突至,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快速抽离戴上面具是我的应对之计,这方法果真一度骗过了自己,可终究心中有了窟窿,再粉饰也堵不住无底空洞。到后来我每每做梦,梦里全是团圆时的情景,我恍惚,分不清也不想分清自己到底是否经历了失去与别离。长大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从前说着一定不会让时间磨平棱角,回头再看时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自己。
我渴望再钻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可我们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就算我歇斯底里,哪还能再靠近。在慈爱目光的注视下,我逐渐冷静下来,丢掉了一切伪装好好告别。
“该醒了菀菀,你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留在梦里,就算再不舍也终究要放下,现实里许多事在等着你去继续推进。”
“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会珍惜我们过去的回忆,会放过自己,也放过你。我们都有未来,可惜不能同路,在分岔路口,我祝你下一站平安喜乐,清净随心。”我一字一句说得发自内心,我深深地看着对面的身影由深入浅变得透明,看着缘分与羁绊由重转轻最终化作一粒尘埃幻灭无形,我无悲无喜,深呼吸,闭上眼睛。
南柯一梦,最终清醒。
梦中几年,不过现实中几个小时的光景。我在医院转醒时,身边同行的朋友着实松了口气。余下的旅途理所当然地被取消,回了家休养了好多时日,我才终于能开口跟母亲讲起这场奇妙的梦境与告别。说时带着轻松的语气,可最终还是忍不住叹息。
“经此一役,我们都要使劲珍惜点滴,怀抱着回忆与希冀好好生活下去,这才能不辜负那份绵延的苦心孤诣。”母亲其实比我勇敢,她从出事至今一直在直面,从没有退避,有泪就流,勇敢疗愈。
外向的人懂得及时宣泄情绪,而内向的人不经意便画地为牢,纵自己在悲情里沉溺。我们用不同的方式处事,但同样的不会轻易忘记,同样的终究要向前行进。
时间是温柔又残忍的东西,它会带走悲伤,淡化记忆,让人显得薄情健忘,又唯此才能步履轻盈。人生短短数十载,有了生老病死的足够经历,从生长走向消弭,好像也就没那么不能释怀。
后来我依旧会做梦,梦里依旧虚实分不清明,有时是过去一家的寻常光景,有时是那场关于爱的梦境,梦醒有时记得细节,有时就算怅然若失,也不过一笑就过而已。
我重新学习热爱生活,不再自怨自艾,对一切美好的事物提起兴趣。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我只要开始行动,总会有天达到目的。
又一夜梦回,我听见了谁的自白,“洒脱与释然,其实并非发自内心,人终究还是贪心,克制不住得寸进尺的欲念。什么好聚好散点到为止,目睹你消失,我开始后悔当时做作的伪装,就算那关于未来的假设只是假设而已,也好过就此断绝音讯。高人曾经有过提点,我那时不屑一顾,如今将那些指点奉为圭臬,希望践行还来得及,换得回大千世界与你微茫的联系。”
前缘再续?过度执着终是虚妄,我只是默默记下了这番言语,徐徐前进,待日后遗忘或验明。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主动找寻,感情似乎也沉得住气,不着急和我相遇。
我每年都会留出一段时间去一个地方旅行,停留见证风景,满足告辞离去。杭州那些没走完的路,没看完的风景,几经搁置,终于有天被我从角落里捡起,提上日程继续。
带着母亲故地重游的我,早已不是几年前的自己,可那场奇妙的际遇,在踏上断桥的那刻又重新变得鲜明。一路上我格外注意,安全地完成了这场游览之旅,其间一切太平,没有意外降临。
过机场安检时我遗落了在法喜寺求的手链,走出很远也无意再去找寻,谁知释然后有人从身后追赶上来,礼貌地将东西递回我手里。我微笑致意,以为不过是个微小的插曲,道过谢便继续行进。直到我回到生活的正轨上去,在某一场饭局,看到相同的那张脸微笑着向我靠近,而我手腕上,恰好戴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手链。
接下来,我们应该会相认,然后感慨缘分匪浅,是否会相谈甚欢,一见如故,又或不太合拍,只做点头之交,都是后来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