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笔墨间》绿雨轻寒

7、第三章（一）

　　子珏走在我前头，我便跟着他颤颤巍巍走在后头。我多次想要开口叫住他，委实也没有理由叫住他。

　　我们就这样子一言不发走了约莫是半个时辰的样子回了大明山的扶摇洞，此刻众神也不知道到了哪方子去了，空空荡荡只剩下了我和子珏。我唤了声“夙凰姑姑”，也只有一个梳着双鬓的小丫鬟来给我们倒了两杯茶，说是醒酒。

　　我问道，“夙凰姑姑到哪方子去了？”她一手提着茶壶，壶口的水流飞泻而下到了玉杯子中，她低眉颌首道，“小姐陪着众神到了酿酒阁去了。
　　”
　　她这么一说我便后悔起来了，我平生爱做的风流事，便只有喝酒与酿酒。听她这么一说，我后悔了早些去了花海，本上神真是运气好阿。

　　我端起茶杯，挥手让她退了下去。

　　“你不是甚爱饮酒么，怎么不随了众神去酿酒洞。”我见他说得云淡风轻，便愈发觉得奇怪了。见他含了口茶，静静品了一会子。我才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答话，只是静静杵在那里不说话。我下意识喝了口杯中的茶，才发觉这茶何以这么苦涩，我向杯中看去，只觉得大片大片的茶叶子浮在玉杯之中。我苦笑道，成色这样好的杯子竟泡了这样一杯茶，着实浪费。

　　“约莫是茶叶放多的缘故。”他放下茶杯，笑着看向我。

　　我迷迷糊糊地以为他在看洞口，我便顺着他往洞口看，当真有个人正驾了朵云稳稳当当停在了扶摇洞口，那人穿了一袭玄色长衫，见这身形，我不由觉得有些许熟悉。我想着他张望，子珏便在一边笑我，“哪位上神让苏瑶上神如此挂念，如今我倒要看看了。”

　　待那袭玄色长衫走进了，他面庞的轮廓便越来越清晰，我眼神委实是不好的，只等他走到了离我只有几拳的地方，我方才对上了他的眼睛。竟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双黝黑的眸子。我眼睛一红，就觉得有晶莹的东西淌了下来。

　　我伸手去拂拭眼角的温热，他缓缓与我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子珏在一旁杵着，道，“原是九尾白狐族的二公子祈颜。”祈颜沉声道，“青荒太子子珏。我早想来会会你了。”

　　子珏仍旧是抿嘴笑着，“二公子这么说我便不知道了，这是何意思？”他眼眶顿时红了，仰天道，“你可知道，若不是你，瑶儿嫁的，本该是我阿。”

　　于是子珏便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终是什么都没带着，我苦涩地向着他摇头。祈颜还是如几百年前一般，我何曾不是这样认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他终是没有放手，几百年的光景，我以为他和我终究是该想明白的，可是我是不明白的。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没有应该和不应该，只有愿意和不愿意。这几百年来，我只是不触及，不承认而已，其实是根本不愿意忘记的。

　　“我都不明白，你又何苦呢。本该放下的，又何苦执着。”我淡扫了祈颜一眼，强忍住心中的波澜。他眼中竟是凝重，可却干干笑了几声，“我早该知道的，不过，瑶儿，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说完他便拂了袖子，不看我一眼离了扶摇洞。

　　我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子，怔怔出了会神。当年我接近他的初衷不过是为了九尾白狐族的秘宝“紫凤”，却不想这样竟是伤害了一个锦衣玉食，不谙世事的少男的放心阿。本上神这是何苦呢。

　　我突然侧头，盯向子珏。才发觉他朝着我笑。

　　“瑶儿可愿意同我讲讲你的过去？”

　　我一颤，顿时抖了抖，道，“你当真愿意听？”他含笑点了点头。

　　我懒洋洋地说道，“几百年前的神抵一战，我爹爹与我娘亲均受了重伤，祁墨说，只有九尾白狐族的秘宝‘紫凤’才能保了我苏氏一族的性命。于是我便去了九尾白狐族做了名丫鬟，给九尾白狐族的二公子祈颜做了婢女，名唤‘茈然’。却不想与他相处了几个月，他便向我说‘阿然，我真心喜欢你，你嫁了我可好？’我那时一心以为他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我也不过是为了拿到‘紫凤’，没想到他竟拿了颗夜明珠说是要娶我...”

　　我顿了顿，见着子珏面上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我低头喝了口浓茶，继续说道，“我这才发觉他竟不是开玩笑的，我当时年少气盛，便向他全盘托出了实情，他看着我说，‘告诉我，你是骗我的。你明知道，若是你想要，我一定会给你的。’我从来没有听到他这般与我说话，我吓呆了愣在那里。一日之后我方才知道，他为了拿到‘紫凤’，在他爹面前跪了一日。我想着如此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便想要离开。待我踏出狐狸宫的时候，祈颜拦在我面前，双手将‘紫凤’托在了我面前，他说‘喜欢你，愿意把这个东西给你罢’。

　　却不想，这个时候，他的妹妹便伸手拿了‘紫凤’，说是九尾白狐族的秘宝。我没有去抢，便回了紫荒，没有救了我爹娘。至此，我从不踏出紫荒一步，他也就再看不见我，我以为呢，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的。”

　　话至此处，我越发觉得胸口闷得慌，便出了扶摇洞，看着大明山，喊道，“我知道的，这不算是爱情的。”

　　冗长的回声便洋洋洒洒飘了许久，我顿时觉得全身无力，跌坐在那边笑起来。

　　我以风月用于计谋，怎会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