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笔墨间》绿雨轻寒

5、第二章（一）

　　夙凰是我的姑姑，换句话说，我是夙凰的侄女儿。

　　近日来烦闷的事情愈来愈多，适逢从东海回到了紫荒，夙凰姑姑一个帖子来了，便要将我请了去大明山的扶摇洞中喝了她女儿的满月酒。我刚回到紫荒，自是不愿意去的，更何况夙凰姑姑也不只有了这一个女儿罢了。

　　但娘亲那行辈中左右也就剩下了夙凰姑姑了，若是推辞，本上神也是挂不下面子来的，今年委实是四万年来最忙碌的光景了。

　　话说夙凰姑姑的夫君，大明山扶摇洞中的白歧上神，原本该是娶了我的娘亲的。娘亲说是她五万岁的时候，来提亲的人简直要把门槛都踏破了才算是甘心，待到娘约莫六万岁的时候，外公便与大明山的白氏上神的三子白歧上神定了亲事。

　　娘想着以后便不能如此自由地留恋于仙凡两界了，便讨了个乖子，去云游了四海八荒。结果不成想便遇上了我爹这个死缠烂打的主儿，那时候年少气盛，说是非卿不可，矢志不渝。

　　于是我爹便挽了我娘的手来见我外公。本想着还是要做一番纠缠的，哪想着我娘亲云游四海八荒的几年时间，夙凰姑姑便于那来提亲的白歧上神勾搭上了。外公倒是好说，也奇怪了这些年轻人的思想也是够奇怪的，秉承着别人的总是最好的思想。

　　于是我娘便嫁了我爹，夙凰姑姑，便嫁了大明山的白歧上神。

　　我娘说道这番往事的时候，便是充满了喜悦与自豪心理的。毕竟是同时嫁的，外公有生之年，于我娘这边，便是已经报了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了，而我夙凰姑姑那里，笼统不过是一个孙女儿。

　　我娘自是开心的。不成想经神袛一战，到底还是只剩下了我与我大哥，而夙凰姑姑那边，也快这要报孙子了。

　　这次去了大明山，想必不过是家人的客套罢了，哪还有我这说话的份。不过我那白歧姑父，倒是酿得一手的好酒，想必是有一饱口福的机会了。

　　我像极了我爹，是个十足的风流酒鬼，不但嗜酒，酒品也不好。而我哥哥却是像极了娘亲，滴酒不沾，可虽是这样，我哥苏烨至今九万岁的样子，还未帮我娶得个嫂子回了紫荒。这样我便不止一度怀疑了哥哥是不是个断袖。

　　去人满月酒，到底还是要准备些礼物的，想我紫荒一贫如洗，哪有什么拿得出的礼物来，想着娘亲说我画画的那门子功夫倒也还好，便准备画了幅“喜上眉梢”的扇面子送了去了。
　　却想不到是多年未动了画笔，手艺委实生疏了不少，画完一观，虽不是大好，却左右是件能拿得出手的物件。

　　于是便拿着扇面，唤诀，招了朵云，便又奔着大明山的扶摇洞去了。想来还是我认路的本事不是太好，足足是七八个时辰才到了大明山。

　　我本也没打算早到，去罢之时，扶摇洞中也是人满为患了。哥哥早就推了个清闲幌子，说是去云游了，果真还是像极了我娘，喜欢清静的。

　　想我夙凰姑姑到底还是个美人儿的，虽已经十二万岁的样子了，看上去倒还是不显老。虽然眼角到底有了皱纹，云发也着实不够黑亮了。我心里感叹啊：如花美眷，终抵不过似水流年。

　　夙凰姑姑一见了我，像是极其兴奋地唤道，“瑶儿怎么的才来，看我们家白莲听是苏瑶姐姐要来，便一早搬了个板凳便坐在洞口等你了。”

　　我只能呵呵朝着她干笑。

　　白莲是夙凰姑姑的长女，比我小一万岁，小时候的性子不太好，却与我这个姐姐倒是黏糊的很，不知阔别几千年来性子好了些没有。

　　说话的功夫，白莲便黏糊到了我的旁边，挽了我的手，一口一个“姐姐、姐姐”。我想着这小丫头粘人的功夫可是越发的出挑了。脸孔倒还是胖乎乎的，没改多少。身上倒是张开了，也不像这小时候这么胖着长不开了。

　　“姐姐这会子给白梓妹妹拿了什么好东西，妹妹可要先看罢。”原来是问我讨礼物来了，我心中暗想不妙，也只得拿了扇面出来。却不想刚把扇面掏出来，被祁墨抽了去看。

　　白莲一急，从祁墨手中抢过扇面。祁墨打哈哈般笑了笑，同我道，“你就送了这东西？”我想着祁墨这厢定是要挑了我的刺，淡淡说，“祁墨仙君小时候不是很喜欢让我画这东西的么，如今倒是不喜欢了？”

　　“......”

　　见祁墨脸色发白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便知道自己的效果达到了。毕竟是小时候玩大的，知祁墨者莫若我苏瑶也。我转而看向白莲，见着她抵着祁墨的脸看了许久，我还以为祁墨的脸方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便也一块凑上去看。

　　左也看罢，右也看罢。竟还是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来。祁墨倒是干脆，一把推了我正欲凑近的脸来，冷笑道，“干什么呢。”

　　我心中有苦，倒是看着白莲还是一往情深看着祁墨的脸，愈来愈近，我拿手在她面前晃荡了几下，她方撇过眼看我，又挽了我的手，道，“姐姐，这个哥哥长得好漂亮，是谁阿，介绍给我认识怎么样。”

　　小丫头原来是看上祁墨了。我这才舒了口气，不怀好意盯着祁墨看。却不成想他一记扇子便敲上的我的额头，痛得我直叫唤。

　　虽是这样，我仍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东荒山的祁墨仙君。”

　　小丫头似懂非懂点了几下胖脑袋，想来她还攥着我的扇面，便急了，从她手中夺回了被蹂躏的扇面子。果真还是个花痴不说，还是个见了帅哥便不论事事的花痴。

　　不一会子众神便都来了，想我送个扇面子准时遭人唾弃的，便早早递过了扇面子给了夙凰姑姑，毕竟是我姑姑，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着实是收下了。不想，祁墨却拿着扇面子笑道，“堂堂苏瑶上神，竟是送了个没有扇骨子的面子。”

　　众神便纷纷向我看来，我面上和善地笑着，脚下一蹬便踏上了祁墨的脚，他“哎哟”一声，惹得女仙子们皆朝他看去。

　　届时一只修长的手臂递过一把古琴，我娘是爱极了藏这些古琴的，便一看，竟还是把通体儿透亮的玉古琴。

　　不知是谁怪里怪气道了一声，“古琴无弦，折扇无骨。”

　　我顺着那手向上看去，竟看到了青荒太子子珏的脸，朝着我笑。

　　“呵呵呵呵...”我不由得干笑，如今倒是只送了扇面，也赶上了风流。

　　“哇...”一阵哭闹声正从尴尬无言的众神之中想起，我便循着声音看去，竟是大明山的白歧上神抱着个小娃儿，该是夙凰姑姑的小女儿白梓了。

　　见着夙凰姑姑单手抱了白梓，便在众神面前晃悠着，我本是那小丫头的姐姐，便上去接过白梓，捏着她胖乎乎的脸孔，她乐得直吐口水，约莫是紫荒独有的味道让这小丫头喜欢了罢。

　　我也乐得一颤一颤的，祁墨便在我耳边道，“嫉妒人家年轻了罢。”我正欲踩他，想起手中还抱着个半大的小娃儿，着实不方便，便递了给夙凰姑姑，小丫头却直往我怀里扑腾，硬是不肯走。

　　小娃儿的爹便来我手中抱她，她却仍旧是不动弹，众上神皆来抱了她，小丫头却还是不挪窝。我朝着她，恶狠狠说道，“小丫头再不动，我便摔你了。”本就是句玩笑话，怀中的小丫头便登时哭了起来，我平生甚少与这般年纪的小丫头作此番斗争。只能红了哄小丫头。

　　“苏瑶上神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阿。”

　　我本不理会他的，定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此番说了我罢，看我日后定不饶了他。小丫头赌气似的就是不睡，没法子，我便只得继续抱着她哄着。

　　小丫头今日穿了一抹粉嫩的小衫子，头上也是梳了个最简单的童髻，小手指放在嘴里“吧唧”地屯着唾沫子，不说话的时候，倒也是恬静地可爱。

　　她把手指头从嘴里掏了出来，指指点点终落在一人手上，我放着眼看去，正是那青荒的子珏太子。小丫头果然是遗传了她姐姐，如此花痴。我道终是能歇一会子了。想来还没问过他倒是愿不愿抱着这沉甸甸的丫头片子。

　　毕竟是夙凰姑姑女儿的满月酒，纵使心中不愿，也是不怎好表露出来的，我笑眯眯地向他一瞥，将小丫头交到了他怀中。

　　他眉一挑，定定看着手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儿直打颤。

　　身边一女子盈盈似要接过了他手中的小娃儿，谁知那小丫头“哇”一声哭出了声音来，那女子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我便上前去扶她。小丫头毕竟是我的堂妹子，哪能吓着人家却不管不顾呢。

　　待那女子站稳后，我方才认出是天帝的新宠，原是那九重天之上的百草仙子，虽与她不熟，到底还是打过几个照面的。想着便向她轻轻颌首。

　　“竟不想是百草天妃，苏瑶此举唐突了。”我装腔作势客套了几句。

　　百草仙子到底还是个美人，果如娘亲所述，女人便是要爱情来滋养的，看来百草仙子着实被滋养的不错。如花美眷般的，也看不出什么大差错来。

　　天帝到底还是喜欢年亲貌美的，如今天后也着实有二十几万岁了，纵使是保养得再好，如花美眷，终是抵不过似水流年的打磨的。

　　即使是一粒沙粒，经过几万年的打磨，也改成了一粒珍珠了。

　　不过不同的是，这些女子本就是珍珠，经过打磨后，不过一句人老珠黄罢了。

　　我轻轻叹道。

　　本上神委实也不懂了人间天界的风花雪月，趁早与我那夙凰姑姑请了辞，回了紫荒方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