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邻居’的同居日常》海棠树下醉酒

42、第四十二章

　　和邻居老婆婆闲谈了几句，许淳婳在门口站了会儿，这栋楼作为时间产物的老破小，并不是处处有监控。

　　刚刚的一切自然不会有人看见。

　　高烧后晕眩感依旧还在，没有完全褪去的热似一团闷火，在脑海里面一点点地舔舐，细细扩散火势。

　　头脑却在绵密的钝痛中，越来越清醒。

　　许淳婳重新打开门走入屋子。

　　拿出手机，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

　　渐深的眸子倒映着手机屏幕冰冷的光。

　　清冷沉郁的眉眼低敛也掩盖不了阴沉。

　　坐牢？

　　怎么会让人过得那么舒坦…

　　…

　　跑出很远，许建国满脑子还都是那些话。

　　四面楚歌毛骨悚然的紧迫让许建国牙齿打颤，他扒乱头发，不敢和周遭行人撞上。

　　整个人浑浑噩噩如惊弓之鸟。

　　那些平淡冰冷的字眼像钉子，牢牢地扎入他的紧绷成弦的神经，再毫不留情拔出，拖出底下的淤泥沉秽。

　　把债务扔给离婚的妻子一走了之并没让许建国的生活好上多少。

　　以他名义贷的款是逃不掉的毒蛇。

　　在实名信息时代无论身处何处都锁定着他的踪迹，缠绕着他的脖颈让他窒息喘不过气，很多东西无法再使用会留下痕迹，逾期后更是成为老赖上了通缉，一些特殊渠道的借款有能耐找上了门，把他打得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逃出魔爪，许建国再也不敢将自己身份暴露在明面上。

　　身份证过期不敢补办，沦为半黑户，像只不能见光的地下老鼠，东躲西藏打些不严谨的工养活自己，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了十几年。

　　不知道是不是天不亡他。

　　前段时间遇到了当年卷他钱跑路那个朋友，他追着让人把钱吐出来，但对方处境和他半斤八两，只嬉皮笑脸告诉他要真想过好日子，不如去找以前的老婆女儿，现在她们日子可是过得很好，说不定回去卖卖惨哄哄，好日子就要来了。

　　惨淡的日子让许建国在夜深人静总能回忆起过去的意气风发幸福美好。

　　他和春花是农村人，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当年春花家铁了心要把她给哥哥换.妻，趁着一个黑夜，他带着春花私奔来了g市。

　　自此在这边安了家，更是经过十多年的相互扶持攒下钱开了个厂子，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一朝交友不慎被对方忽悠投资结果卷跑了全部的钱，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噩梦随之也开始。

　　许建国佝偻着背，过去的美好和现实的残酷让他恍惚，来往行人瞧他这副邋邋遢遢精神不正常的模样都远远避开。

　　怕过得不如意报复社会。

　　偏偏有一批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几人说着悄悄话。

　　聊到了开心的还哈哈大笑出了声。

　　听得许建国从幻梦中清醒，人与人之间的处境对比让他恼羞成怒，就听到不远处人再次交谈。

　　“听说了吗？又有个杀妻骗保？”

　　“这社会怎么那么多这样的败类，天天就想着搞违法事，以为自己做得多么天衣无缝，还敢主动报警调查，不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看，这才没多久，就被挖出来上新闻了吧！！”

　　这对行人很明显对犯罪行为深恶痛绝，拿出来反反复复鞭尸了多次还义愤填膺。

　　明明还是初春，身上胡乱套好几件衣服，许建国脸上却冷汗涔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无数双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好似下一秒就会指着骂他这个罪犯，拉着他去警察局。

　　行人的对话和不久之前亲生女儿的话不断交织，环胸攥臂的手无意识收紧，许建国牙齿打颤，埋头匆匆走远。

　　想要把一切甩在身后。

　　迎面就撞上了什么人。

　　许建国心里有鬼，火气上来也不敢对外人吼，丢下一句抱歉抱歉就想离开。

　　下一秒，头顶略带迟疑不确定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在见他抬头之后，更是咬牙切齿大吼了一声，许建国一哆嗦，身体本能已经开始逃跑。

　　一伙人追着一个人的场景在这片街上上演。

　　萧悦欣看着冲着自己这边跑来的流浪汉和身后追着跑的五大三粗。

　　心里怀揣着事，自然没有管闲事的心，她避着这奇怪的人与之擦身而过。

　　脑海中回忆着以前姚阿姨用过的地址。

　　贸然找上门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所以在去那之前，萧悦欣先去了一趟超市。

　　挑选商品的时候，她仍在想着。

　　年轻屋主在做什么？

　　许淳婳在看姚女士的朋友圈。

　　近几天，朋友圈很少有分享生活的图文，许淳婳轻易猜出是忙于工作。

　　记忆当中，姚女士从来不敢让自己闲下，因为那些压得喘不过气的债。

　　等后面债清完了，这种早就被压迫出来的习惯也牢牢刻在骨子里。

　　手底有不少工人，却没把自己当老板。

　　按照以往经验，姚女士并不会回这边来住，为了方便基本会直接住在厂区，但许淳婳还是怕姚女士一反常态回来的时候撞上那个男人。

　　有些伤心记忆既然淡去。

　　就没必要再有上色机会。

　　给姚女士发了个消息。

　　——旧房那边听说不太安全。

　　姚春花正从厂区保安那里拿外卖。

　　她念叨着悦欣那孩子真是，可东西都送到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姚春花刚要在vx上和那孩子说声谢谢。

　　就见自己宝贝发来了信息，

　　姚春花笑开了花。

　　这是关心她啊。

　　但很快，她笑容收敛了几分。

　　要是平时，姚春花肯定会为了不让女儿担心，尽量避开，只是今天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跳个不停，老一辈很信玄学，眼皮跳得连心头都突突，而且她突然想起悦欣也在今天说送菜到家的事，一个两个都提到这，越想越不对劲。

　　该不会是老天奶给的什么预警吧？

　　不好的想法疯狂往外冒，怕有什么小偷小摸的人真的把自己家给撬了。

　　上次她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把房门锁好，有没有坏人会溜进去？

　　旧房虽然十分简陋，但里面满满都是自己和女儿的回忆，为此姚春花财富自由后，立刻就寻到了房东把那间六十平的小房子买了下来。

　　流程很顺利，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

　　越想心越揣揣，姚春花立马动身往家里赶。

　　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起了立竿见影的反效果，许淳婳还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房门再次从外面被敲响。

　　“扣——扣——扣——”

　　清脆有规律的敲击声让许淳婳从沉思中回神，她侧头看向房门。

　　垂眼瞥了一眼手机。

　　装进了口袋，起身去开口。

　　越靠近房门，许淳婳在想。

　　这个时候，是谁来敲门。

　　三声规律的敲门，很相似。

　　不知道为什么，许淳婳想到了新邻居。

　　但这不过是很平常的事。

　　许淳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这种碰巧的小事上都会想起新邻居。

　　通过猫眼看向外面后，却愣住了。

　　因为外面站着的真的是她脑海想的那个人。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注意，隔着门板，外面的人抬眸看向了这枚小小的猫眼。

　　两个人就这么看向了彼此所在的位置。

　　许淳婳顿了一下，才打开了门。

　　她没有问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住址，因为她们之间自始至终有个姚女士。

　　很多信息都可以通过这个重要媒介知道，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来。

　　“上门打扰了。”

　　萧悦欣猫招财一般，晃了晃手里的熟料带，“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你一个病人在外面跑，我可是答应过姚阿姨的。”

　　她笑得很明媚，“不会让我为难吧？”

　　许淳婳已经看到了新邻居身上那薄薄代表关心的色彩，既然来了，她也做不到把人赶走，往楼道口看了一眼，侧身向旁边让了让。

　　“请进。”

　　很客气，萧悦欣不动声色观察年轻屋主脸色，并不算太糟糕，心底松了口气，“要换鞋吗？刚刚路上有洒水车，鞋底可能有些脏。”

　　许淳婳本来想说不用，但看了看被姚女士打打扫得发亮的地板，吞下原本的两个字，改说：“家里没有新拖鞋，你，介意穿我的吗？”

　　话到了这里，见新邻居似乎有些僵住了，许淳婳又默默补充了几个字。

　　“有洗过的。”

　　“可以的！”

　　知道是惊讶的反应让人误会，萧悦欣立马点头应下，并且没有忘记解释，她不会让小事成为隔阂，“我只是怕会麻烦你。”

　　那一瞬间的愣神，也是萧悦欣在想上一次。

　　年轻屋主同样帮她处理了相同的问题。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的套层防护套。

　　这次是直接让她穿了属于自己的拖鞋。

　　算不算一种…

　　拉近和进步呢？

　　确定新邻居没有勉强，许淳婳说不会。

　　她从鞋柜底下拿出了拖鞋，哪怕离开了这里生活，属于她的那份存在依旧纤尘不染，随时等待再次被使用。

　　这是份沉默无声却浓厚的母爱。

　　许淳婳重新起身，“手上的东西先给我。”

　　“谢谢。”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家里的小细节，萧悦欣眸子微微闪了闪。

　　她把手上东西递给年轻屋主。

　　眼下的事在那边的房子里很常见。

　　要是在客厅撞见她大包小包，都会上前帮忙分担。

　　换上居家拖鞋，萧悦欣感受着毛绒温暖，跟年轻屋主进入这个曾经生活过的居所。

　　面积不算大，但内里五脏俱全。

　　每一处都有生活的痕迹，尽管挤得满当第一眼给人的感觉绝对不是压抑，而是那种适合久居的安心温馨感。

　　“先坐吧，喝点什么？”许淳婳卸货时看了看手上塑料袋，发现果然是菜。

　　她迟疑地想。

　　是被当小孩子照顾了吗？

　　追着喂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