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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根 反正时间会 ...

  •   早饭后,许槐又一次坐上陈译南的副驾。

      吃饭的时候,陈译南提议带他在城里转转,毕竟他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许槐点头,然后继续埋头消灭那块吐司。

      陈译南只好无奈地笑笑。但他从来都不能说什么,从四年前许槐突如其来的表白开始,他们之间就注定回不到最初的模样来。

      陈译南觉得无所谓,人和人的关系是朝前走的,能不能回到过去并不重要。感情这种东西,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搁在那里,对他来说就够了,什么模式都可以。

      许槐如今也有了女朋友,那就证明他们之间唯一的难题已经被攻克,至于面子上回不回得去,反正许槐回来了,时间总会修复一切的。

      所以,他应该高兴才对的。一切都在朝着无比光明的方向前进,可他总觉得心里有根针。

      陈译南说不明白,他向来在情感上并不敏锐,察觉自己的也一样。他有许多怪癖许多雷点,清楚自己厌恶什么清楚自己和别人的界限,但他向来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对于陈译南来说,只要相处得舒服,那便会是一段极好的关系了。

      这他快三十年的人生里,除了父母,陈译南好像没有爱过谁。爱又累赘又模糊,纠缠不清又拖泥带水,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陈译南并不知道这对于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但对于人生的前二十年,他觉得斩断一切会很轻松,于是这样做了。

      可是如此,他对许多自己的感知都不甚敏锐,以至于很多时候,他很难解释一些生理上的感受。他觉得别扭,但他并不明白原因。

      就像许槐解释自己女朋友的时候,即便是匆匆两句,即便只有一瞬,他也捕捉到自己内心轻微的类失望感。

      不是失望感本身,那个瞬间他不该失望的。就像是拧好的齿轮应该完美咬合工作时却出现了纰漏,他觉得自己出错了。
      陈译南不喜欢自己这样。

      他会弄清楚,他不要模模糊糊地得过且过,追求真相,找到正确的解决方法,才是他应该做的。

      陈译南有信心成功,因为他从来没有失败过,感情也不会例外。他会守护好和许槐的关系,尽快回到正轨上来。

      开车在城里转了两圈,许槐转得都开始有点晕车了,却迟迟说不准要去哪儿溜达溜达。

      许槐终于在时间中磨灭了好奇心。
      他望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象在后退,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c城,他的故乡,他曾在国外这样和他的导师介绍。

      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春天末尾的时候,城里一排排的槐树会开花。他就诞生在那样的春天里,于是他的名字就叫做许槐。

      常听人说,故乡会藏着一个人的根。可是许槐想,他的根不在这里,槐树不是他,他是那朵掉落的槐花,没有根没有叶,只有自己,飞扬在风里,会飘荡在半空,会消失不见。

      他该离开了。

      兜兜转转半天,陈译南最终还是停在了儿时大院的附近。

      陈译南在对面的水果店挑了几样,许槐插着兜站在门口等他。

      夏天到了炎热的时候,陈译南今天没去公司,就穿了件普通的T恤,淡蓝色的。他称好水果,交了钱,拎着塑料袋出来,看见许槐在门口发呆,他笑着叫住他:“哎,走啦。”

      许槐点点头,跟在他旁边。

      “朱奶奶见你来一定会很高兴。”陈译南边走边和许槐说,“每次去她都要念一遍你。”

      许槐听得有些愧疚:“我该给她打电话的。”

      两人转过街角,走近大院,许槐打眼就望见门口的那颗老槐树。
      仍然挺拔,但已不再翠绿。

      许槐望着那棵树。

      陈译南在一旁注意到他的失神,“真可惜。”他轻声说。
      “这树长了这么些年,”曾经立志成为植物学家的陈译南感慨:“现在看起来是活不长了。”

      “我怎么记得我走之前,这槐树还好好的。”许槐嘀咕,他刚回来的那天晚上天太黑,没看清这颗槐树的样子,谁知已是这般模样。

      陈译南也望着那棵树,上次见朱奶奶,她还和他讲过,从前这槐树,怕是在保佑这大院的生机。如今院子里的人们都走光了,槐树完成了使命,便也凋落了。

      陈译南应该不信这些的。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算是个奇怪的人,他坚信科学,可偏偏记忆力又好得出奇,孩童时期在大院里的耳濡目染让他总是记住一些奇妙又正确的事。

      人和人之间的气数,人和自然之间的气数,又微妙又解释不了,要靠经验要靠信仰。

      许槐跟着陈译南走过曲折的走廊,爬上楼梯,终于在一片荒芜破败的住户中找到了朱奶奶的家。

      门上贴着今年的对联,是朱奶奶自己写的。门口摆着副藤椅,上面放着盆郁郁葱葱的盆栽。

      陈译南轻轻敲门。

      “来咯。”苍老又有力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来,许槐熟悉得紧。小时候他常常逃到这里来玩,朱奶奶总会把刚刚烤好的第一块酥饼给他吃。

      许槐看着面前的门打开,想起过去许多个夏夜,个子还很矮的他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外,等着朱奶奶开门,他是闻着酥饼味道来的。

      许槐感觉有点手足无措,直到门被打开,熟悉的人出现在另一头,朱奶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许槐觉得自己被那视线烤得发烫。

      “怎么才来啊,臭小子。”

      许槐抬起头,朱奶奶正向他露出慈祥的笑容,陈译南正在进门,把拎着的水果都摆在地上,朱奶奶数落他:“又买这么多东西,都和你说过了我一个老太婆也吃不完。”

      说完陈译南她又吆喝门口站着的傻小子:“站岗呢?”朱奶奶看着许槐呆滞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快进来啊!”

      “哦。”许槐呆呆地应着,老人弯着腰,从鞋柜最底层找出一双崭新的深蓝色拖鞋。

      “上次和阿南去超市买的,”朱奶奶笑,“知道你要回来了,给你买的。”

      许槐心里涌过暖流,这座城的藤曼从脚底,蔓延过已经吱吱作响的木质地板,缠住他。他觉得自己像个伐木工人,在这头不停地斩断与过去的纠葛,回忆在那头连绵不断地生出新芽。

      房间还是熟悉的模样,许槐换好拖鞋,陈译南早已挤进厨房,这四年也磨砺了他,把顿顿下馆子点外卖的人熬成了做才能手。

      朱奶奶一边唠叨着陈译南花钱大手大脚,一边又把刚买的水果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冰箱。

      冰箱很大,双开门,和破旧的老屋格格不入,不是朱瑜就是陈译南的手笔。许槐环顾四周,还是虽然添了不少新家具,老屋还是他儿时就已经十分熟悉的模样。
      时间不长眼,却在老人这里常常静止。

      朱奶奶安置好了一个个价格不菲的水果,又开始看愣在客厅中央的许槐不顺眼。

      “哎呦我的祖宗,站在这里干什么?”朱奶奶走过来推着许槐在沙发上坐下,许槐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中夹杂着一点中药的苦涩味道。

      朱奶奶拽过茶几上她刚刚炒好的瓜子,“怎么,读个洋书回来不认识老太太我了,怎么呆头呆脑的?”

      “哦,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子好动啦,从前你是要把这房盖都掀开了哦。”朱奶奶笑着拉过许槐的手,把些许东西放进许槐的手掌心。
      许槐摊开手掌,是一小把瓜子仁。

      陈译南这时候正从厨房出来,看见许槐对着一小把瓜子仁发呆,忍不住插一嘴:“您呀,就是惯着他,小时候给他扒,现在还扒,直接送他嘴里得嘞。”

      朱奶奶也笑,“怎么,你嫉妒呀?我们小槐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瞧瞧这内向劲儿,我还不得多给小槐吃点好吃的。”

      许槐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刚想解释,就听见陈译南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那可不是,我们小槐啊,最近就走这个高冷路线,和我都不怎么说话咯。”

      许槐哭笑不得,他实在没办法在这儿继续保持沉默或是平静,老人家是一团火,把他整个人烤的暖暖的。

      他望着那一小把瓜子仁,他轻轻地说:“对不起啊奶奶,我早就应该回来看你的。”

      许槐说完就低下了头,朱奶奶却没管他的emo劲儿,“哎呦,你忙呗,你们都忙,能记得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就行啦。”

      陈译南还想接话,可是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举起手机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又神色焦急地出来。

      他擦干自己手上的水,有点抱歉地和朱奶奶说道:“公司临时有事,我得去一趟。”

      朱奶奶习以为常,大方地挥挥手:“快去吧,这儿有小槐陪我就够了。”

      陈译南点点头,又转过来和许槐说:“一会儿我回来接你。”

      许槐刚想拒绝,说自己可以回家。可陈译南没给他这个机会,急匆匆地就出了门。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朱奶奶无奈道:“这孩子,这么急啊。”

      她转过来和许槐对视,后者没说话,朱奶奶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聚在一起,像许槐小时候看见她递给自己奶糖时一模一样。

      朱奶奶慈祥地打量着许槐,眯着眼睛:“小槐好像瘦了点啊。”

      许槐也笑,笑得不太自然。

      老人叹了口气,微微心疼地说:“我们小槐,是不是有心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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