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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告白 可是上帝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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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六点，许槐顶着两个黑眼圈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
他摇摇晃晃地走近厨房，陈译南正系着浅粉色围裙，在漂亮的心形模具里煎蛋。
烤面包片发出阵阵香气，许槐看着陈译南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吞了口口水，太久没有这种烟火气的早晨了，对于许槐来说。
A州的早晨是温暖的，苏醒后整个房间都是静悄悄的。许槐住在郊区一带，租金会便宜些，房子很大，像一把温吞的刀。于是一个人的时候，许槐会直接睡过早晨。
难挨倒也说不上，人生中的乐趣并不一定是热闹和陪伴。
许槐想，他只是比较擅长折磨自己。
他热爱比较，热爱回忆过去，热爱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热爱看痛苦的伤疤结痂又撕开。对于他来说，结局会带着过程一起悲壮，所有美好的回忆最终也会演变成所谓的曾经，想到便也会令人难过。
如此循环往复，耗尽余生岁月，便是许槐为自己设计的光明未来。
陈译南就在这时转过头来，冲许槐笑了笑：“饭马上就好，你去餐桌等会儿吧。”
许槐又慢吞吞地挪去木头餐桌那儿坐下，桌子上摆着个漂亮的瓶起子，小鸟形状的，做工精细，他拿起来在手里把玩，突然发现这漂亮的小鸟嘴上断了个口。
像是被人摔的。
不过这也正常，许槐想，陈译南经常摔东西，手机，平板甚至电脑都不能幸免于难，大学的时候，他这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常常帮他修理各种东西，陈译南美其名曰“书也有专攻”。
所以就算一会儿陈译南端上来的碗破烂到只有一半，许槐的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好在没有，陈浩南端着精美的盘子放在许槐面前，漂亮的心型荷包蛋，煎得泛着金黄的培根，烘烤适当的吐司，甚至贴心地在面包上挤了一点点番茄沙司。
“够吃吗？”大厨折腾了半天，终于落座。
许槐望着面前的盘子，倒吸一口气，“你现在手艺这么好？”
陈译南笑了：“早餐而已，等晚上，我给你好好露一手。”
“好啊。”许槐叉起煎蛋，还是流心的。
他默不作声地送进嘴里。
“你这次回来......还去见你爸吗？”陈译南犹豫地问，“上次我听朱瑜说，现在他可能住老宅区那面，你们还联系吗？”
“看情况吧。”许槐吞下一小块吐司，番茄酱酸酸甜甜吐司，烤的又脆又香。
陈译南看着对面沉默寡言只是盯着面前食物的大男孩，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他试图缓和气氛，但是显然失败。
过去的许槐总像个欢乐的傻子，话密得陈译南很难从他的言语中获取有用的信息。陈译南向来认为自己最会揣测许槐的心意，毕竟从小到大，他们都熟络得要命，互相心知对方的秘密。小学、中学、大学他们都在同一个地方，尽管也闹过几次小矛盾，多半都是许槐先生气，过上几天陈译南说几句软话也就和好了。
其实四年前，直至许槐一声不吭地离开前，他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
许槐不知从什么时候，对自己的掌控欲变得愈加强烈。
刚毕业时候，还在读研的许槐非说自己搞不好宿舍的人际关系，要搬来和陈译南一起住。陈译南向来对室友没什么要求，想着是许槐的话两个人也互相都熟络，于是也就同意了。合租刚开始的日子还很融洽，后来许槐对陈译南的要求越来越多，连迟归应酬也要守着表站在门口等他。
陈译南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以为许槐又在闹小孩子脾气，直到总公司突然下了命令，要把陈译南调任到W城任分经理，许槐突然开始炸毛。
陈译南自知理亏，这调任来得匆忙，处理工作交接忙得他脚打后脑勺。
临行前一天他在屋子里收拾行李，许槐端着什么吃食进来找他，陈译南这才想起来，调职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许槐。
那天许槐的表情陈译南到现在也忘不了，却也形容不出。
是伤心吗还是失望？陈译南有些忘记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好的记忆他懒得去强行记住，错误发生了，他要做的只有去修改，去解决。
可是那时候的陈译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以为许槐只是气自己没有告诉他罢了，他一边收拾一边告诉许槐不用担心房东的问题，自己已经交了快一年的房租，他可以继续住下去。
许槐好像没有说什么，他沉默地点头，沉默地转身。
陈译南也没有时间去哄他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匆匆忙忙地去赶飞机。
快要出门时，陈译南突然想起之前许槐给他求的一个什么珠子串。许槐当时叫他出远门一定要带上，可以保佑平安。
陈译南不怎么信这些东西，但是他想，如果这次不带，许槐定是又要生气。
气上加气，不知道要缓多久才能好。
于是他又把行李放下，他记得许槐好像放在茶几下面夹层，他翻了一会儿，都是许槐的东西，珠子串还是不见踪影。
最里面是个木头盒子，带着密码锁，陈译南想了一会儿，他实在着急，许槐还在呼呼大睡。陈译南想，就不叫醒他了。
于是他试了试许槐的生日，没开。
陈译南摸了摸锁扣，又试了试自己的生日。
锁开了。
陈译南印证了这是送给自己礼物的想法。他兴致勃勃地打开盒子，里面却并没有他心里所想的珠子串，而是一个本子。
时至今天，陈译南依旧很难辨别自己那时的想法，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笔记本，映入眼帘的是潦草的字。
是许槐的笔迹。
内容很简单，整本笔记不过是三个字的重复罢了，各种颜色的笔，各种角度，看起来像是许槐在不同时期写下来的。
可是这位18岁就保送B大的学霸却有些读不懂。
因为那本笔记里全部都是他的名字，整整写满了一本，
陈译南。
陈译南愣住了，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聪明得要命，他知道这本笔记绝不是许槐闲的无聊在练字而已。可是此时此刻，他不想往任何有关于其他情感的方面去猜测，哪怕是猜测。
如果当时许槐没有恰好从屋子中走出来的话，他想他应该会装作什么都没有见过。
可是上帝偏偏和他开玩笑。
许槐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陈译南穿着外套，举着那本笔记，呆滞地和他对视。
熟悉的客厅变得陌生，空气开始凝固。陈译南前二十五年的人生顺风顺水，照片和名字都被挂在学校的光荣墙上遭到万人的羡慕嫉妒，永垂不朽。
可是这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尴尬，想找个地缝钻。
“呃......我，我想找那串珠子。”一向能言善辩的辩论队队长开始结巴，“它在......”
“没什么，”许槐说，“喜欢你而已。”
“啊？”
陈译南瞪大眼睛，面前穿着睡衣的少年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常得就像是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陈译南第一次觉得许槐陌生，尽管二十五岁的他已经认识了许槐二十五年。
他不是没有见过同性恋的，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风云人物，接过的表白情书数不胜数，男的女的都有，可是那一刻他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任何安慰。
他拒绝人这方面向来有经验，前提是，对方不是许槐。
他们太熟了，许槐突然说喜欢他，哪怕是郑重其事的，他都不会相信。对于许槐，陈译南待他就和亲弟弟没有区别，甚至还要更熟悉一点。可是这么尴尬的场合，这么随意的场景，他却突然有点信了。
许槐继续说下去：“没关系，你就当不知道吧。”
陈译南还愣着，他们距离有点远，陈译南觉得自己看不清许槐的表情，许槐站在房间门口，距离门框上端也就是十几厘米的距离，陈译南突然想，原来许槐已经这么高了啊，不再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求着踢足球的小男孩了。
“反正你也会当做不知道，不是么？”许槐一字一顿，语气很尖锐。
“喜欢而已，”他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周围都是，很寻常的事情，没关系，别放在心上了。”
最后那句尾音很轻很轻，顺着消失在空气里。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陈译南实际上用了很长的时间消化这件事，他甚至问了身边一切了解这方面的朋友，怎么办怎么解决。
他从未对一个表白如此上心，不仅是为了拒绝，更是怕许槐伤心。
陈译南最擅长攻克难题，为了能够让他们的友情变得仅仅成为友情，他甚至想了许多方案化解，对于他来说，难题就是用来攻克的，有方法就会有效果。
许槐喜欢他，这是个难题，但是他有信心解决。
可是许槐没有给他机会。
许槐申请了A州的全奖博士，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以他的能力，其实可以申到更好的学校，陈译南不知道这个决定有没有自己的原因在推波助澜。甚至这个消息，还是他在某个加班的夜里，接到朱瑜电话才知道的。
他甚至没来得及送他，给许槐发的微信也都石沉大海，而许槐这一走，就是四年。
四年很久，陈译南甚至已经从分公司辞职，自己回家乡创立游戏公司，又开始新一轮的繁忙；幼年时的大院已经被开发商看中，经常断水又断电，不想搬走的老居民也改名成钉子户。
陈译南偶尔会回去看看，路过村门口的那棵老槐树时他常常恍惚，他好像看见十几岁的许槐抱着那颗又脏又烂的宝贝足球喊他。
后来的许槐有了好多崭新的足球，甚至有个很贵的牌子是许槐某一年生日陈译南送给他的礼物，可是陈译南从未见他踢过。
可惜他们竟然已经相隔半个地球。陈译南抬起头，连那棵槐树都已经开始半死不活。
每当他想到这些，他总是长叹一口气。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某天，陈译南又一次回大院看钉子户朱奶奶的时候，突然收到了许槐的消息。
陈译南惊讶得直接站了起来，朱奶奶正在嗑瓜子，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阿南。”
“没什么。”
陈译南打开许槐的对话框，只有几个字。
【我明天回C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