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枫林往昔

1、引子 醉龙魂

　　御街行•公子如龙
　　纷纷冬雪落窗棂。夜寂静、寒声碎。青衣玉剑终成空，月照孤影几重。弹指天下，繁华过尽，随逝去云烟。
　　梦里伊人遥相望。迎风立、黯垂泪。油尽灯枯自笑痴，千杯不得一醉。别时殇歌，凤泣龙吟，悲曲终人散。

　　引子醉龙魂
　　塞北的雪果然名不虚传啊！
　　在小镇青石，纵然只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却也着实让往来的外地人皱眉。用脚探探，深的足以埋没下半膝，不要说运货，连行走都成了一种奢侈。
　　没了出门的劲头，人都变得烦躁起来。女人们七七八八的围在一起，家长里短的探讨家里不成器的汉子。男人们只好聚在一起喝酒，趁着空闲小赌两把。这个时节，青石的街头巷尾寂静无声，唯有龙凤酒馆里委实是人头攒动。

　　酒馆内某个房间，男子轻抚着手中古朴的长刀，拿起来，又放下。
　　乍眼一看，他的面容苍白清秀，有着一双玳瑁眼，幽深的看不见底。长发随意地垂下，透出一份难以言说的典雅。一袭青衣温润如玉，周身散发着恬静温和的光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更像是个家财万贯的富家公子，而不是个名满天下的剑客。只是眼角偶尔闪现的寒光，有一种震慑人心，令人恐惧的力量。
　　他重复着那个动作已经一整夜了，偶尔会停下来饮两口酒。旁边，十几个酒坛歪七扭八地堆放着，，都已经空了，而他的头脑此刻却依然异常清醒。
　　不知静了多久，男子起身走到窗前，痴望着窗外，低声道：“张叔，上次我来这时赶上夏季，算起来可还没见过青石的雪呢！”
　　他身后，站立的老人抬起头望向他，一时竟不知怎样回答。他脸上，皱纹纵横交错，苍老浑浊的双眼有些湿润，那神情夹杂了一丝怜悯。他侧过头去，低声说：“公子若是不想这样做，那不做便是。人活着不过就这一世，只能让自己轻松些，哪里有谁对不起谁？”
　　青衣男子微笑了，仍不回头：“张叔，我是知道你的，总想让我好过一点。其实我也想啊！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想好了要永远跟她在一起的。有我在，她就能活着，可是现在我保不了她了。她这一辈子都是跟着我，但是死不用跟着我，我也不让她跟着我。没有我，她其实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
　　青绿色的身影顿住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被极力克制住了。
　　他前边，窗开的太久，屋子里开始冷了，几片雪花随风飘进了屋里，落地的瞬间融化，不见痕迹。
　　老人皱了皱眉，赌气一般说：“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便是，犹犹豫豫管个屁用。公子这些年活计接的多了，人反倒婆婆妈妈起来，可是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傲视群雄的霸气了。”
　　那男子也并不着恼，默默地又开了一坛酒，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带着点不顾一切的疯狂。酒尽了，他睁开眼，重重地放下酒坛，酒坛与桌子撞击，发出一声闷响。他双眼血红，像是下了个死决心。
　　再次站起身，他用惯有的冰冷语调说道：“你说得对，那就去做吧！”
　　老人怔住了，他知道男子不会再回头了。那神色宛如多年前自己初见他时那般。寂静，冷傲，孤独，决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原先并没有放弃让这孩子改变主意的希望，可现在看来，这又是他的痴想了。他想自己年轻时要是也碰上这样的事，估计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这样才像个男人。没办法了，他纵然是心疼，也只能帮他去完成。
　　老人于是转身，伸手去拉门，却听得身后男子的又一席话：
　　“张叔……其实……其实决心我早就下了的，没什么犹豫。我只是想跟你撒个娇，听听你的安慰。想着这样，心里的痛或许会减轻些。你看，我还是小孩子啊……”
　　老人浑身一震，眼泪在眼角盘旋许久，终于滴落。他打开门，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久酿的龙魂烈酒，悠着点喝。”青衣男子默念着老人最后一句话，“张叔，现在我喝多喝少其实都一样的。横竖是醉不了了，睡不着了。谁能帮帮我，让她从我意识里消失一小会，好让我好受一小会？”

　　男子的目光茫然地移向窗外，青石的初雪里，只剩寂静和寒冷，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