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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刻舟只寻一人而见 是他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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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桑国被笼罩在一片灰雾之下,傀儡人大量增加,以至于,健康无忧的老百姓是越来越少。为防止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幕后操纵,楚锦养好伤势后第一时间各安插两名门派师弟师妹在山林密地巡逻,并安排性情温和的弟子为处在被动环境中的百姓作心理疏导。
说来也怪,除了已经变为傀儡的,巳桑国竟有离奇死亡之人,并且,不止一个。
他们的死状大同小异,皆是——自杀。
柳萤听到消息前往现场时,楚锦已经在了,通过他手上的动作,柳萤看见了躺在地面上一排整整齐齐的脑袋。
男女老少皆有,面容不同、年纪不同,死壮却相同。
“楚锦,什么情况。”楚锦听见声音来源,收回手上的动作,起身,“暂时不清楚,这些人的伤口不像他杀,而是自杀。”
自杀!
在座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疑惑的,甚至是无法认同。对于楚锦所说之话,他们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反复浮动,其中,也包括柳萤。
自杀两个字眼在柳萤脑海中再次袭来,她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指头,动作微末到尽管是她本人,也难以捉摸。
“阿萤不舒服?”柳萤一愣,闻言,转头看向雪卿云,这一下就撞进了他温柔似水的眼睛里。
如同在大冬天走在冰封的湖面,脚尖触碰那刹那瞬间崩裂,轻而易举就陷进去了,然而,却温柔包裹你,比对待珍宝还要珍惜。
柳萤保持好现在的身体动作,让它从僵硬中复活,“无事。”话语虽平淡,语气却隐隐克制。
漩涡渐渐恢复平静,将陷入之人安全送回湖面,冰面仍在融化,向四面八方崩塌,愈演愈凶。
他们自杀的原因大概会成为一个谜团,大家都在猜,会不会是承受不住压力所致,也有天马行空的言语猜测,是被一群不知姓名、不知长相、不知年龄的一群魔鬼所害。
楚锦画符的厉害,在座无一人不知,一张追踪符,世界各地,难逃其中,可是,却始终找不到一丝有利证据的踪迹,连细微的身影、气味也捕捉不到。
这个未解之谜。
或许会在将来的今天揭开答案。
知道这一点的众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傀儡的事情尚未解决,现下又出现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谜团。
会让人在某一天被盯住,一命呜呼。
一名百姓伸出手指哆哆嗦嗦指着楚锦的追踪符,颤声道:“仙君,你可要保护好我们啊,咱们巳桑人为何这么命苦,为何不放过我们。”
楚锦将白布卷下遮盖住他们的脸,听见他低声言语几句,像回答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命苦的不该是你们。”
一句话落,再无下文。柳萤只当他是在说这些人的遭遇,只道一句,“的确,命苦的不该是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个背后伤害他们的人,报仇。”
柳萤这一生的敌人,有两个,一死一伤。
再次将“报仇”两个字吐出时,心中已然没有了当初胸口卡着一颗小石头的难受,是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不等他们有所感悟,行动。城中骤然爆起一片哄声和尖叫声,还夹杂着血肉撕裂的声音,引得在旁的百姓更加胆战心惊,缩在一地不敢动弹。
仙门中有修士前去查探,才知城中残存的傀儡人突然面目狰狞,纷纷互相伤害,他们自己的残肢断臂混着脑袋到处飞。
这样的场景莫名让柳萤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们的尸首丑陋又扭曲,没有一个是能凑齐完好躯体的,甚至有的从头到脚被四分五裂,大卸八块。
若他们化为白骨,会形成无数座白花花的小山,直到腐烂变为泥土。
突然暴走的傀儡人群当中,突兀地出现一个很奇怪的人,那人跌跌撞撞,不顾危险扒开所有向他攻击的人,看不清神情,但能知道……
他是为一人而去的。
奔跑的那个人是……?
柳萤将面前的傀儡一个一个撂倒在地,制止他们的动作,雪卿云则围绕在柳萤一臂间的位置,与她做同样的动作,他的眼神十分紧着柳萤这边。
傀儡人群被大量控制住以后,仙门修士已经略显疲态,这段时间,他们没有一天是松了自己精神,安心入睡的,睡眠中都是满脑子的傀儡傀儡,还是傀儡两个字,把脑海中的弦绷得死紧。
抽空中,柳萤看到一个身影死抱着他怀里的,已经失去自己意识双瞳泛白的人。他的拥抱是好容易得到自己珍爱之人的一种姿势,双手扣住环抱在她腰身,脑袋软软地靠在她的肩膀,企图得到一个摸头的那么一个动作。
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周剑!你怎么跑那样快,我们都追不上了,都不……”属于女孩子的气息带着奔跑时的喘息声,落在柳萤这边来。
茑萝追过来时看清周剑干了一件什么事,要说的话戛然而止,面上突然有一抹奇怪的异色。苦新浊追上她,道:“阿萝,周剑他怎么突然就跑了。”
茑萝看了一眼旁边的苦新浊,指了一个方向,偏过头没说话。苦新浊顺着茑萝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人。
那个紧抱住人不放的男孩,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兄弟,周剑。
而那个女人,是他最好兄弟的——母亲。
但,与他记忆中的女人不太一样。
他同周剑茑萝三人是同一年出生的,一个叫平离的小村庄,他们村里,只有他跟茑萝会跟周剑一起玩。
周剑四五岁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样沉闷的性子,周围没一个小孩有他活泼,甚至活泼到惹人讨厌那种。
小的时候他三人因为同龄住得近,又因为父母交往密切的缘故,经常在一起玩耍,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个三人团体,到处惹是生非,遭人闲话的总会有“周剑”这两个字。
好日子总发生不长。
七岁那年,他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他父亲在当地很受众人喜爱,言谈举止大方友好,周围有谁需要帮助,他总是第一个上前,总之,是位个头不高、干瘦有劲,和蔼可亲的那么一个中年人。
周剑每逢惹事,邻里邻居都会看在他父亲平日里帮扶他们家的前提,不与周剑计较。
周剑父亲是在一天背柴火回家,被路上的青苔滑倒,一截藤蔓刚好吊起他的脖子,蛇绕颈一般,紧紧收缩,窒息而亡,听找到他的人说半截脖子都断了。当地人现在都还在谈论当时找到他父亲时,是怎样一副惨不忍睹的面貌。
他父亲的脾气好到,小辈人都在惋惜他的离去,连百里外的村镇听到这则消息,都先是震惊,再是惋惜,到最后剩下唏嘘。
唏嘘的是周剑母亲,一位有着苹果般饱满圆润的脸、葡萄般晶莹发亮的眼睛,模样瞧着就很有过年氛围,喜气盈盈的,被他父亲养得极好,体态丰腴皮肤又白,村里的女子大多都很羡慕她。
人人都称赞她有福气,是享福的命。苦新浊不是很懂大人们说的福气,但知道周剑父亲很爱她,两个人很甜蜜。
苦新浊小时候在一条小路上撞见过他们的亲密,周剑父亲的眼睛里满眼是他眼中之人,毫不在意妻子对他的打骂嫌弃,嘴角弯弯的,顺着爱人的后背。
后来苦新浊在自己母亲口中得知,周剑父母在那一天刚好吵了一架,嫌弃周剑父亲不会浪漫,整天只知道琢磨几个铜板而忽略了她。
她本以为是周剑父亲生气玩失踪,所以才夜不归宿,旁人问她,大概是嫌丢人,就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相,还是隔壁人家发现她言语不对逼问出来的,一村人齐刷刷上山寻找,凌晨时分,才寻到他父亲的尸体。
苦新浊有时候在想,那天,周剑母亲若是在傍晚发现不对,出发寻找,那,周剑父亲还会不会死?
周剑的性格在八九岁时也才收敛了一点,大概是意识到失去父亲后,没有人会永远跟在他屁股后面对着他干的事情慢慢擦。
周剑十三岁这年,面对她母亲玩过自杀拿刀架在脖子上,也玩过三次失踪。第一次失踪换来了他母亲的眼泪和拥抱,第二次失踪换来了他母亲的谩骂与棍打,第三次失踪换来了他母亲离他远去。
她的母亲还年轻,又被周剑父亲养得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样,未来的日子里仅靠双手是养不活她与孩子的,在亲戚的关照下,与一个小她十岁的男人重组了家庭。
那个男人苦新浊一直不太喜欢,原因很简单,看他不顺眼,没有眼缘。
很穷的一个男人,房子、银子都没有,唯一不被诟病的,是他一张会甜言蜜语的嘴巴,走在大马路上都能听见他大胆的口水话。
刚到周剑他们家时,周剑犯了一点小错,就被这个所谓的继父打板子,一点人情不认,若不是旁人看见对他劝说两句,还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他成过亲,有一个女儿,大周剑两岁,自己的女儿,无论是犯错也好,懒惰也罢,贪玩也好他从来不管不骂。
渐渐地,周剑发现自己这个家,好像不是他的家了,家里所有的苦活累活,全交给他,而他的母亲在外面和他的继父潇洒游玩。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什么都不会的情况下,自己摸索着养活自己,养活他一大家子的畜牲,与家人。
忍了两年,终于爆发。
“娘,你今天执意要为了他打我,今天这把菜刀便会吃了你儿子的血。”周剑犟着一张小脸,抬高头颅,与母亲对视。
他母亲也不说几句软话给自己的孩子,怒容明显,抬起手臂在灶台上拍打,“你今天要是敢,看我不打断你的手,皮子养了是不是,白养你这么大,学会和自己娘亲对着干,还来威胁你娘。”
“你今天要是敢,从今往后,自己莫要再叫我一声娘。”
周剑很爱自己的母亲,又怎会因为一句话而杀了自己呢。
他只是渴求在他母亲脸上能展现出一丝疼爱。
直到他母亲离开,他再没有听见过一声属于他母亲的声音。
明媚的阳光洒在周剑脸上,稻草般的肤色也亮了几个度。茑萝伸出手掌,上面是一颗南瓜糖,是周剑最爱的味道,她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二人定会陪你,我们一起去找你娘,天下之大,总会寻到。不要担心啦,有我跟新浊陪你,你一路不会孤单的。”
周剑捏着糖果,眉毛皱成一条弯弯的粗线,“可是,你们会很累的。”
茑萝立马拍胸脯保证道:“不会的,我们是会收获很多开心的,我早就想好啦,我们三个人要像大侠一样仗剑天涯。”
苦新浊也道:“是的,正好,我也想到外面去看看,而且,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呀,兄弟一起闯江湖,兄弟之间怎么能光有‘兄’没有‘弟’的。”
十三岁到十八岁这几年,不管饥饿受苦、挨打留伤,还是雁过留声。
陪在周剑身边的,一直都是茑萝和苦新浊二人。
现在,他们实现了最初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