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过》Rhui

21、chapter21 噬魂妖兽

　　人分好坏，妖辨善恶。
　　仙人孕育金丹，妖者滋生内丹。
　　寿数依天，修行随己。

　　寻常百姓若不想短短百年命丧黄泉，修行便是首选。

　　人并非生来所向披靡，妖也不是自幼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些都是后天修炼而成。

　　唯有神魔才与天地同寿，倘若成仙难成神，化妖不飞升，终是抵不过远去二字。

　　在妖界，能稳坐高坐妖帝之位，必是妖神翘楚，妖界第一。

　　寻常妖若是正经修炼，束身修行，九转丹成，功德圆满，活个几百年没有问题。
　　可总有例外。

　　比如现在。

　　游舫主人，也就是大家口中都赞颂的万夫之勇的王公贵族，其实是一只在妖界无妖不知无妖不晓作恶多端臭名昭著为害一方的噬魂妖。

　　噬魂妖，凡人和灵力在它之下的修道者会在与食魂妖对视后瞬息间被夺了魂魄，变为空有一具皮囊而无灵魂的空壳，在它之上的会则会承受焚魂之痛直至魂力被消耗殆尽而爆体而亡。

　　相传，早年噬魂妖曾突破妖界地府的森严壁垒，重兵把守，独自一妖翻找有关记载妖怪寿数的史册，只是还没来得复刻当年大圣的迷之操作，便被闻讯及时赶来阴司大人收押。

　　毕竟噬魂妖在阴司并没有捅出多大乱子，没过几年噬魂妖便被放逐。

　　噬魂妖渴望永恒，希望长寿，既然强行修改寿数失败，它就只有在寿数尽了时飞升成神这一选择。

　　噬魂妖前半辈子恶事做尽，修行停滞，眼下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试过寻常妖怪的修行方法，修为不增反减，于是他翻遍古籍，修炼邪法，咀嚼他人魂魄，吸食百姓精气。

　　精气难存今时失，卧病百载铁窗泪。

　　魂魄丢失的百姓人如空壳，眼神迷离不知今朝何年。

　　反观噬魂妖，修为驾驭空气奔如电的快增，眼下寿数逼近，只要寿数一到，噬魂妖深知阴司大人必会出手取他性命。

　　噬魂妖只得在这之前，或者更早飞升。

　　噬魂妖除了能吸食他人魂魄，还能听见魂魄深处的声音。

　　祟安城有一位王公贵族，常年卧病在床，孱弱多病，人命危浅。

　　家中多次请大夫为王公贵族开药，不过是杯水车薪，百无一用，只是家里人为了求一个心理安慰，王公贵族的身体状态不仅不见好转，反而一天天恶化下去。

　　听说这位王公贵族名为孙念松，曾有过一纸婚约，娶亲之日新娘却无端暴毙，从此孙念松一病不起。

　　孙念松周身精气堪比于无，噬魂妖不屑吸食这般药罐子，好巧那日噬魂妖路过孙府，听到了孙念松魂魄的声音。

　　孙念松年少时，与一位外城少女苏尔冬结情，两人情投意合，来往间自称一段难忘佳话。

　　怎奈好景不长驻，佳话失色后人忘。

　　孙念松与外城一女订下婚约，孙念松百推脱无果，他告诉苏尔冬：“等我处理好身前事，定来娶你。”

　　两人就此分别，此后了无音讯。

　　娶亲当日，孙念松设计杀害新娘，煞费苦心的营造了一桩新娘无端暴毙的诡案。

　　根据孙念松对人心的了解，人们发现新娘无端暴毙后，会给孙念松安上克妻的名号，从此没有一户人家会将女儿许配给自己。

　　如此便最好了。

　　他不怕流言蜚语，即便千夫所指，万夫唾骂，他都不在乎，他只求与苏尔冬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来他发现，他苦心积虑下套设计杀死的新娘，正是苏尔冬。

　　大理寺判定新娘的无端暴毙是非为因素。

　　孙念松瞒过了所有人。

　　他逃脱了杀妻的罪名，所有站在他的身边，百般抚慰，嘘寒问暖。

　　他告诉家人他是罪人，是他杀了新娘，但是没有人相信孙念松，大家认为他受了太大的刺激。

　　孙念松追悔莫及，他开始一病不起。

　　他此生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去一次祟安城，他和苏尔冬初见的故地。

　　可他百病在床，身体早已不足以支撑。

　　直到孙念松遇见了噬魂妖，噬魂妖听到了他魂魄深处的声音。

　　眼看寿数逼近，噬魂妖想利用孙念松走一步险棋。

　　噬魂妖可以完成孙念松的愿望，作为交换条件，噬魂妖向孙念松索要他的一切，无上权力，金玉满堂。

　　绥和一百四十九年，孙念松回光返照，他不顾众人反对，打造了一艘豪华游舫，邀请四海八荒的客人莅临游舫，为苏尔冬庆生。

　　游舫在海上漂游，来到祟安城，孙念松重回故地，还未来的及感伤，便已匆匆离世。

　　噬魂妖吸食孙念松魂魄，继承了孙念松的所有记忆，彻底取代了孙念松。

　　此刻噬魂妖的险棋正式开始。

　　绥和一百五十年，噬魂妖再次以孙念松的名义，以为苏尔冬庆生为借口，踏足这艘巨型游舫。

　　噬魂妖太懂得人们苟且偷生得过且过的心理，于是噬魂妖故意放出游舫要试着进入魇壑谷这一消息。

　　游舫请来的仙家弟子，魂魄早已被噬魂妖吸食，躯壳也由噬魂妖支配。

　　林疏川咬着刚出炉的热乎包子，听着集市百姓唠家常，谈理想。

　　鸣笛声响，林疏川倏忽一顿。

　　林疏川好歹是苍穹门前弟子，符咒阵法一类。

　　游舫一停港，林疏川察觉到了血祭阵的气息。

　　血祭阵，顾名思义，以人血为祭，是短时提升功力的邪法。

　　是恶者强行飞升的巧法。

　　成者誉满天下，扬名立万。
　　败者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之所以被噬魂妖称为是一步险棋，是因为停靠在上京城港的那一日，与噬魂妖寿数尽时乃是同一日。

　　倘若想要开启血祭阵，也是需要献祭的，而噬魂妖献祭的，乃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寿数与百年来积累的功力。

　　噬魂妖在赌。

　　如果血祭阵成，那么噬魂妖不仅会完好无损，功力大增，还会顺利飞升，功德圆满。
　　如果血祭阵未成抑或是后成，后于阴司大人取他性命，那便是功亏一篑，百尺竿头寸步难行。

　　林疏川在对着仙家弟子礼貌一笑。
　　浮眼之内，因果尽现。

　　林疏川欣然一笑，幻化出铜钱上下翻转一通，左眉轻佻：“阴司大人可否听过一二？”
　　“在外行事，多思考，少发问。”

　　混乱还在持续，怀兮终于舍得放下茶杯，少年轻笑一声，白眉一弯：“那就多谢少侠指教。”

　　话罢，怀兮看向窗外。

　　林疏川跟随着怀兮的目光，只见原本艳阳高照的碧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昏天黑地。

　　林疏川托腮，声音懒散，张口就来：“需要本少侠帮忙吗？”
　　怀兮起身的动作一顿，粉眸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似乎是来了兴致：“就请少侠替在下算算，是噬魂妖的血祭阵快，还是在下的索妖链快？”

　　索妖链，顾名思义，索妖命。
　　凡接触，皆身死。

　　林疏川手心朝上向前伸手，不忘初心的开口道：“算卦收钱。”
　　怀兮：“……”

　　林疏川本着不掺和事不惹事惹了不怕事趁着怀兮掏钱的功夫连忙起身溜之大吉。
　　怀兮看着空空如也的对座：“……”

　　林疏川窜遛上了三楼，三楼是普通客人的居所，林疏川随意打开一间，居所内布置简洁却不失华丽。

　　鎏金打造，价值连城。

　　可这只是表面。

　　居所的本质，是噬魂妖为每位爱贪小便宜但不爱吃大亏的普通客人精心打造的小范围血祭阵。

　　只要居所有普通客人踏入，小范围血祭阵便会启动，当有足够多的小范围血祭阵被开启，噬魂妖便会对小范围血祭阵施展融合术法。

　　到时候，这艘巨型游舫上连苍蝇都在劫难逃，这艘游舫不会按照他人所说穿过无界，到达魇壑谷，而是悄无声息消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成为他人的茶余饭后，闲话家常。

　　四楼是此艘游舫的贵宾居所，富丽堂皇，穷奢极侈。

　　五楼大概就是噬魂妖的藏身之所。

　　至于之前倒霉兄从楼上摔下惨死，也是噬魂妖的手笔。

　　倒霉兄应该早就被噬魂妖吸干了精气与魂魄，躯壳也被噬魂妖所控。

　　而这样做的原因便是，让客人们提早回屋，提早开启血祭大阵。

　　林疏川前脚刚思索完，后脚便有管事出来维持局面：“各位尊贵的客人稍安勿躁，请大家先回各自的房屋，让仙家弟子来处理这些事，再给在座的各位一个交代。”

　　话罢原本扎堆的人群如潮水般慢慢褪去，客人们都回了房。

　　林疏川眼尾上佻，轻轻一笑。

　　偌大的五楼，只有一间房。

　　林疏川礼貌的敲了敲门。
　　没人应。

　　也是，噬魂妖要同时启动数百个小范围血祭阵，此时若是分神，恐怕是前功尽弃。

　　林疏川耐心的敲了敲门。
　　依旧没人应。

　　林疏川瞅了眼身后朝她走来的管事，管事眼神迷离，昏暗无光，嘴慢慢蠕动：“请这位客人尽快回房。”
　　林疏川忍笑：“三四楼房间满了怎么办，我没有去处。”

　　管事动作僵硬，林疏川凑近观察，猝不及防，管事眼中寒光一闪，单手朝着林疏川劈来。

　　林疏川懒得躲开。

　　惊尘出，管事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