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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主子的狗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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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话题跳跃度太大,十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没······还没花呢。”
“哦?”穆渊尾音微扬,朝他勾了勾手指,“那便还回来吧。”
影十三,“·······”
五十两!
他捂都没捂热乎呢!
这真的对吗主子?他刚表完忠心,不是应该再给点好处吗?
怎么还能往回要啊?
影十三捂着胸口无声的看向穆渊。
“看什么?”穆渊挑眉,“我替你结的账。”
······
影十三默默从怀里掏出犹带体温的五十两银票,万分不舍地递了过去。
穆渊伸手去接,却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阻力。
原来是影十三在银票即将离手的一刹那,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倔强和挽留。
穆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影十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脑袋垂得更低了一些,耳朵却悄悄红了。
看着他一脸肉痛又不敢说的样子,穆渊眼底闪过一丝极轻的笑意。
他把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银票,揣回袖子里,吩咐道:“ 瑞王这边你暂时先不用跟了,他要做什么朕心里已经有数,明天歇一下,就回来当值吧,有另外的事情让你去做。”
影十三一愣,然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松,“是。”
恰在此时,车厢外被人轻轻敲了一下,“陛下,咱们快到朱雀门了。”
“知道了。”穆渊随口应道,他一挑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宫门在望,巍峨的阴影逐渐笼罩了马车。
穆渊回头目光落在影十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他微微向前倾身,“记住,那本书以及其中记载的一切······”
“属下明白,”影十三连忙道:“那件事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很好,”穆渊满意的微一颔首,“回去吧。”
影十三如蒙大赦,躬身就要退下。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冰凉车门的一瞬间,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闯进他的脑海里——
等等……这场景……烛光昏暗阴森森的车厢,知晓天机的秘密,阴晴不定的主子,致命的威胁,赌咒发誓绝不泄密的属下……
这、这怎么那么像……戏台子上演的,那种躲在暗处谋划惊天阴谋、动辄灭口的大反派,在威逼他知道了太多秘密的……狗、腿、子???
“!!!”
影十三被自己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惊得脚下一软,他慌忙稳住身形。
穆渊正端起手边的茶盏,瞥见他僵在车门边的古怪模样,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暗卫又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他轻咳一声,“还有事?”
这一声差点把影十三吓死,还以为自己这个狗腿子的腹诽被大反派看穿了。
他连声道:“没!没有!属下告退!”
说完,他便手忙脚乱地扒开车门,窜了出去。
马车内,穆渊缓缓啜了一口已微凉的茶,目光掠过还在轻轻晃动的车帘。
小暗卫最后那副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模样,真是有些……趣味。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虽然不知那小暗卫具体想了什么,但肯定少不了腹诽他几句。
实在是个矛盾的人,明明看起来胆小的很,却偏偏总在些出其不意的地方给人点惊喜。
哪怕将来没有什么大用处,留在身边逗个乐子也蛮好。
车外,影十三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试图把反派和狗腿子这俩词从脑子里甩出去,甩着甩着突然有些不对头。
自己的主子……好像本来就是个反派哦……
嘶……突然有点心安理得了是怎么回事?
————
大反派的狗腿子影十三,日常蹲在房梁上值守。
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穆渊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整齐地摊开放着几份卷轴,以及一些散开的纸张。
影十三好奇的张望了几下,搞不懂主子不批折子不见朝臣,一大早就摆弄这些干什么。
“下来。”穆渊头也未抬,只朝他招了招手。
影十三纵身一跃,落在书案前几步远处,“主子。”
穆渊用手指点了点案上的卷宗:“过来,看看这些。”
影十三依言上前,目光落在那些纸张上。
最上面几份,纸质平滑,格式规整,朱红色的批阅痕迹赫然在目,正是科举考卷的模样。
卷首名字正是他前几日提及的那几人:王志、周铭、陈易……
旁边还放着另外几份国子监月课策论,署名也是这几个人。
“看出什么了?”
影十三一脸蒙圈,我哪知道!
穆渊一看他脸就知道他看不懂,他有些纳闷道:“你之前不是说了王志的课业不像举人所写吗?怎么现在又看不出来了?”
“这……”影十三干笑几声,“同僚帮忙看的嘛……”
“你……”穆渊也是想不明白,“你看不懂怎么会想到要往这个方向查?”
“就……”影十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他们那种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考上的样子,和我很久之前要大考的时候……就很像嘛……”
…………
穆渊这两天想过种种可能,甚至连影十三知道的内容是不是比他更多一点都想过了,唯独没想到自己居然输在了学渣相斥上……
看着小暗卫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睛,穆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指着科举中举的卷子解释道:“你看这篇文章结构严谨,破题承转起合颇有章法,引经据典也算妥帖,虽谈不上惊才绝艳,但中个举人确实说得过去。而旁边那几份国子监的月课,文章内容乏善可陈,甚至还有几处引典错误。”
穆渊指尖划过朱卷上的字句,“这几张试卷,看似每张内容不同,实际上破题惯用《春秋》公羊义为骨,糅合《管子》轻重术……此处用典化自三年前东南道优卷,虚词转折必以‘然则’起,排比止于三句,收尾必引冷僻汉赋。”
他抬眸,看向立在案前的影十三:“懂了吗?”
影十三的眼神越发迷茫,什么公羊骨?科举还考做饭?
穆渊持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花“噼啪”轻爆。
良久,穆渊极轻地叹了口气,他放下茶盏,指尖按了按眉心。
“罢了。你只需要知道这几个人确实在秋闱中作弊,而且替考的卷子都是一人所出就够了。”
影十三这下听懂了,但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替考?这不对吧?一个人怎么替这么多人考?”
“替考倒是未必,我猜他们是在进考场之前就已经知道考题了。”穆渊勾了勾嘴角,“去年江北地区的主考官,你知道是谁吗?”
影十三老实的摇了摇头,他还没查到这一步呢。
“杨宜春。”
杨宜春?!瑞王的亲舅舅!
影十三吃了一惊,这就说的通了,既然有这么方便的关系,给几个考生透露考题简直毫无难度。可是瑞王冒这么大的风险推他们上位图什么啊?难道除了考试,他们特别擅长别的?
“你可知明明他们才学平庸,”穆渊看着他,语气转深,“瑞王为何偏偏选中王志、周铭、陈易这几人?”
“属下想不明白,”影十三想了想:“难不成是因为……好控制?有把柄?”
“只对了一半。”穆渊将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指尖点着籍贯一栏,“仔细看。王志,江州安平,周铭,渝阳,陈易,渠县。看出什么了?”
“都是……江北人?”他立刻联想到书里写的,瑞王举事,里面的死士多出于江北。
“不错。而且,安平王氏、渝阳周氏、渠县陈氏,皆是当地根深蒂固田连阡陌的豪强大族。”穆渊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洞悉,“他们掌握着地方上的粮仓、佃户,乃至人心向背。”
“据书中记载,过几日,瑞王会提出捐银十万两用于这次救灾,并且他还倡议,让朝中大臣也捐出一部分俸禄,这个消息传到外面去的时候,瑞王那可真是风头无两。”
“至于朝廷做了什么,已经无人关心了。”穆渊眼神渐渐转冷,“真是好手段。”
可影十三还是不懂,“这些家族肯定人才不少,就算他们投效,那也该派出优秀的子弟,为什么非得在这些不成器的身上花这么大的心思?好像不大划算,不像他们平时的作风。”
“庸才才好,”穆渊看了影十三一眼,没想到他脑子不算笨到家,“这应该算是这几个家族的投名状,将几个不善读书但在家里很受宠爱的子弟交给瑞王安排算是人质,瑞王帮他们科举入仕,也算是给这几个家族留个把柄,这些聪明人啊,就喜欢这样势均力敌的做坏事。”
“我下了水,你也别想干净。”
“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而且你别忘了,他们最擅长两边下注,让这几个不成器的出来试水,万一不成,他们还能推说是子弟不肖,自己干干净净。在书里就算穆珩那个狗东西已经打到了重华殿,他们也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过,真是……”
要不是如此,他怎么会漏算了这一步,让小暗卫走在他前头了?!
影十三看着难得有些情绪外露的穆渊,悄悄往外挪了两步。
穆渊瞪他一眼,“跑什么?过来。”
“他们的交易要想顺利进行下去,这次春闱就是重中之重,瑞王必会不计代价,帮他们成功上榜。现在距离春闱已经没几天了,”穆渊提笔写了张条子,盖上印,“朕许你们暗卫处特权,带人去查一查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接触,春闱那几天带人潜入考场里待着,别惊动礼部的人,好好看清楚他们是怎么运作的,查验的是否放水,送饭的是否夹带,或者说……”穆渊眸光一冷,“还是考官直接给的。”
“是!”
影十三接过纸条,上面朱红的印章微微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是主子的私印,现在他几乎可以调动暗卫处能调动的所有资源,甚至只要他需要,影一都要听他的指派,他瞬间觉得这张纸条有点烫手,“主子……”
“干什么?”穆渊看他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十三呐,人得对自己的斤两有点数,你看清楚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