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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主子的离谱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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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走后不到五日,便是发榜日。
一大清早,贡院外便挤满了焦急的人群。
影十三脸上做了易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蹲在墙角,最后确认了一遍台词。
“记住了吗?”影八在他身边絮絮叨叨,“撞柱要响,但你得控制力度,别真撞出毛病来,撞完后倒地要干脆,气绝要逼真,眼白翻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影十三小声嘀咕,“我又不是第一次演戏。”
“你上次演鬼,被老大骂了三天。”
“……那是风太大!”影十三梗着脖子反驳。
不远处,皇榜下已聚了好些人。
里面有亲自来看榜的举子,也有被派来的家仆,他们的主子坐在贡院对面的茶楼里等消息。
其中最扎眼的三个显眼包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们的表情和周围表面淡定内心紧张的举子不同,人家是真的胜券在握。
影十三撇了撇嘴,装吧装吧,等会儿就给你们炸个响的!
辰时三刻,锣声骤响。
贡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队手捧皇榜的差役和官员鱼贯而出。
他们手中捧得那幅卷轴顿时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连陈易等人也没办法再装出气定神闲的样子,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放榜——”
随着这一声唱喏,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差役们费力地推开一条通道,将巨大的黄绸皇榜贴上高墙。
“中了!我中了!”有人狂喜高呼,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更多的则是失魂落魄的人,他们或踉跄后退,或呆立当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淹没在或狂喜或悲泣的声浪里。
报喜的人从皇榜周围四散而去,茶楼里不时传来中榜人的欢呼声,直到里面传来,“渠县陈易……”的声音。
影十三深吸一口气,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头扎进这沸腾的人海,左挤右突,很快就挤到了最前排。
他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只见他跌跌撞撞扑到皇榜前,仰头胡乱扫了几眼,浑身便如秋风中的落叶般开始发抖,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突然——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不偏不倚,正溅在“王志”两个字上,猩红刺目。
“哇——!”周围人吓得齐刷刷后退一步,空出个小圈。
影十三捂着胸口,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滚滚而落,他仰天大呼,“苍天无眼啊——!”
这一嗓子,凄厉悲怆,直冲云霄,竟把附近的喧哗都压下去几分。
“王志!周铭!陈易!”他手指颤巍巍地点着榜上那三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声音嘶哑破裂,“他们……他们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转身面对噤声的人群,捶胸顿足,“王志在县学,三年背不下《三字经》!周铭写个之乎者也,者字都能少一撇!陈易……陈易更是个混账!他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还整天拉扯同窗衣角、往夫子茶壶里撒尿、偷瞄隔壁小娘子——这种人!这种人怎么能中举?!怎么能登这天子堂?!”
人群哗然,交头接耳。这时,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恍然大悟,指着影十三:“哎呀!这、这不是江北清河的那个李玉铭吗?去年还来京城投亲,说要备考的!”
“对对,李举人!学问是极好的!怎会落榜?”另一个商贩模样的人接口。
“他说的是真的吗?三字经都背不会的人能中举?能……”说话那人往皇榜上一比划,意思很明显。
这几个说的煞有其事的,自然全都是影卫营里友情客串的路人甲。
他们越说越热闹,身边的人也越挤越多。
听到动静的三人简直气的要吐血,但他们又心虚,本能的选择了他们最熟练的处理方式,“把他给我抓起来!”
影十三肚皮都快笑破了,这三人简直不要太配合!
他面上惨然一笑,“我寒窗苦读十五载!三更灯火五更鸡!家母为我熬瞎了眼,家父为我累弯了腰!到头来……到头来竟不如这些酒囊饭袋?!这书读来何用?!!”
他猛地转身,朝着庄严肃穆的贡院大门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额上立刻见了红,表情凄惨又决绝。
“今日!学生就以这条贱命,叩问苍天!叩问朝廷!这科举——还有没有公道——!!”
最后一个字余韵悠长,简直堪比魔音穿脑。
说完,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神绝望中迸出一股狠劲,朝着贡院门口那根雕着蟠龙的粗大石柱,埋头狠狠撞了过去!
“咚——!!”
这一声,闷响中带着骨头撞击硬物的清脆,听着就让人牙酸头皮麻。
影十三顺着冲势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死……死人啦——!!”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贡院出来两队差役和几名官员根没办法本维持这种混乱的局面,被惊慌的人群冲的东倒西歪。
早就埋伏在侧的,扮成贡院守卫的暗卫们脸上挂着大惊失色四个字,急忙冲过来。
领头那个蹲下,装模作样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颈,随即站起身,一脸沉重地高喊,“没气了!快,抬走抬走!别惊扰了圣地和诸位举子老爷!”
然后七手八脚,把尸体搬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担架,往‘尸体’脸上盖了块白布,急匆匆从侧门送走了,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皇榜前,只留下一滩尚未干涸的血,以及无数被点燃了怒火的举子。
窃窃私语变成了愤怒的质问,怀疑的种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借着那一撞的余响,疯狂滋长。
————
担架一拐进贡院侧面的小巷,影十三就一骨碌从担架上坐了起来。
“快快快,扶我一把!”他刚才撞柱那下虽然收了力,但头还是有点晕晕的。
影五和影七立刻架起他,连同抬担架的、还有刚才在人群里当托儿的影八几个,飞快挤进巷子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小角落,然后几个翻腾,爬到了屋檐下的横柱上。
这里能很清楚的看到贡院外墙边的情况
只见皇榜前,人群不仅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茶楼上的三人全被这神发展的后续惊呆了,互相靠着委顿在地。
哪怕他们再草包也知道,楼下举子在御榜前的一撞,怕是要把天撞个窟窿了。
这时,人群里一个穿着蓝衫的书生猛地跳上旁边一个石墩,振臂高呼:“诸位同窗!诸位父老!李义士血溅皇榜,以命相谏!我等若再无动于衷,这朗朗乾坤,还有何公道可言?!朝廷设登闻鼓,正是为申民冤、达天听!今日之事,天日昭昭,岂容魍魅横行?!敢问诸君,可敢与我等一同,去敲那登闻鼓,向陛下讨个说法?!”
“对!敲登闻鼓!”
“讨个说法!”
“不能让李兄白死!!”
人群中几个托儿立刻声嘶力竭地应和,本就情绪激昂的落榜举子们被彻底点燃,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也纷纷呐喊起来。
“走!去宫门!”
“敲鼓!告御状!”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啦啦涌出贡院前街,朝着皇宫方向奔去。蓝衫书生跳下石墩,迅速混入人流前端,带着节奏,一路高喊要申冤要公道,引得更多沿途路人加入。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嘈杂的脚步声、呼喊声震动了半条街。
小角落里,影十三看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好!成了!这下闹大了!”
影八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小声点!赶紧撤,回去向老大复命。”
皇宫,重华殿侧殿。
穆渊正在批阅奏章,笔尖微顿。
一声沉重而穿透力极强的鼓响,清晰地撞破了宫墙——“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鼓点并不急促,却一声声连续不断,回荡在重重殿宇之间。
侍立一旁的高德胜脸色微变,侧耳倾听,低声道:“陛下,是……登闻鼓。”
穆渊放下朱笔,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一点。
他抬眸,望向殿外鼓声传来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