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超市》无虞无欢

13、纸人们 虽然

　　虽然已经没她的事了，林婆婆还是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小孩。虽然小孩没说什么，但林婆婆还是感觉到，每回一看到她的身影，孩子的眼神就亮了起来。
　　林婆婆会带自己做的菜给他吃，跟他说话，甚至很多时候只是无言静对，摸着他的头长吁短叹。女警后来见林婆婆来得多，出现的次数也少了。
　　某天，女警突然来找林婆婆聊天。原来一直没找到小孩的父母，附近也没有人报孩子失踪。但是这几天，在河边打捞到一具三十多岁女性尸体，应该是跟情夫吵架，对方酗酒成性，脑子不大清醒，将她推下了河。有街坊邻居认出她是位单亲妈妈，有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平时很少看到她带小孩出门。这女的死亡时间判断约两周，所有情况都跟小孩对得上，应该就是他的妈妈。
　　林婆婆犹疑地问道：“那……他爸爸……”
　　女警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那酒鬼不是他爸，已经被抓了。估计连这女的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爸爸是谁……唉……估计只得送去福利院了。”
　　林婆婆听后，沉默良久，抓紧了衣角，走之前看了小孩良久。她忍不住一直摸卝他的头，孩子很乖，不哭也不闹，现在也不会一直紧抓着布老虎了。
　　当天晚上，林婆婆一夜没睡。第二天周六，林婆婆一大早就起来，她戴着老花镜翻了很久的手机通讯录，终于找到以前教的一位学生电话，据说他爸是当地警卝察局长。
　　……
　　本来像她年龄这么大的守寡老太婆，又跟孩子没有亲缘关系，收养手续是很繁琐的，所幸找人后就相当顺利，也落了户口。
　　林婆婆本来准备提些东西上门感谢，被对方直接拒绝，直说她是做好事，自己也是顺水推舟。林婆婆只得作罢。
　　林婆婆本来预想了收养小孩后会出现的数种窘境，谁知比想象中顺利。学校得知她的情况后，也给她减少了很多教学工作量。特别是，小孩很乖，现在知道他叫林佳轩了，也姓林，是否是冥冥中的暗示就不得而知。
　　他不哭不闹，在林婆婆家呆了一个月后，就尝试着开口说话。林婆婆是语文老师，也很耐心地教他识字读书。三个月后，正赶上附近幼儿园新学期开学，已基本能正常说话的林佳轩，被林婆婆送去了幼儿园。此时的林佳轩，被养得油光水滑，脸蛋红卝润，丝毫看不出之前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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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飞逝，很快林佳轩就到了上高中的时候，这些年他在班上表现不错，成绩算个中上。林婆婆也已经退了休，但身子还算利索，日常家务没有问题。
　　这是高二的一天，林佳轩跟以往一样，吃了外婆做的早饭后，就上学去了。林婆婆在家看了会儿电视，就准备出门买菜。走到楼梯口时，突然被地上的小石子绊倒，一下子滚下了楼梯。也就几秒钟的事，林婆婆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已没了气息。腿摔成了诡异的角度，一滩血慢慢地蔓延开来。
　　隔了一会儿，林婆婆家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只小小的布老虎探出头来，看到摔到下面的林婆婆。布老虎眨了几下眼睛，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
　　布老虎一个哆嗦，瞬间化为无数个小纸人，纸人们围到一起，叽叽喳喳一阵商量。接着，它们争先恐后飞到林婆婆上方，打了几个旋儿，直往她身上飞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纸人们一挨到林婆婆就不见踪影。与之相对，林婆婆的残缺的身体慢慢被补全了，她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好像整理行李一般，手脚回复到正常的角度，翻着眼白的眼球也被转了回来。
　　林婆婆俯下卝身捡起菜篮，瞄到了地上的血迹和碎肉，又从楼间的缝隙看到有邻居快要上来了。她诡异地扬了扬嘴角，打了个响指，地上的狼藉已消失不见。
　　林婆婆抬起身，转了转脑袋，走下楼去跟邻居打了声招呼，一边哼着歌一边去买菜了。邻居疑惑地嘀咕，感觉今天的林婆婆跟往日不太一样。邻居没当回事，继续上楼开始琢磨中午做什么菜了。
　　***
　　林佳轩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他坐起身，看到吴文彬在阳台抽烟，房间里依然凌卝乱陈设着各类货物，面前的茶几上放着自己小时候很喜欢的布老虎，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林佳轩环视了下屋内情况，突然，他转过眼睛又看向了布老虎。果然不是错觉，刚才这只布老虎脑袋一直跟着他转呢。这会儿看林佳轩紧盯着它，忍不住缩了缩。
　　林佳轩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卝出一股暖流，知道对方不会害自己，莫名有种安全感。他伸出手，摸了摸布老虎的脑袋，布老虎也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手掌。他顺手把它抱在怀里，好像之前做了无数次一样。
　　正在这时，一声惊呼从旁边传来：“你在干嘛？”
　　正是小人身型的天显，刚才应该是在屋内转悠。这会儿，她飞快跳到林佳轩身上，一脚把布老虎踹到地上，稳稳坐在他头上，翘着脚，林佳轩都可以想象对方一脸的傲娇，好像对方侵占了她的什么地盘。
　　“你不是去附近的美食街和淳化老街玩了吗？”林佳轩转向左边，无奈道。
　　“钱用完了。”天显撇了撇嘴，不屑道，突然，又眼神闪烁，“而且，还没这里好玩儿。”躲到墙角的布老虎委屈地缩了缩。
　　林佳轩正欲再问，吴文彬抽完烟进来，看到林佳轩坐起来聊天的样子，并不意外。让林佳轩吃惊的是，吴文彬俯下卝身试图想从墙角拿起布老虎，对方突然变了一个样，又撕又咬，满脸愤恨。吴文彬也不强求，转身在旁边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
　　倒是布老虎，又恢复了委屈的模样，慢慢蹭到长沙发上，挨着林佳轩的大卝腿坐下，再也不敢往他身上坐。
　　林佳轩抬起头，看到吴文彬正看着他，眼神闪烁。
　　“你应该想起或者说看到些事了吧？”
　　林佳轩迟疑了片刻，点点头：“高二有一天，我外婆出门买菜是不是从楼梯上摔下去，去世了。”直到今天，过去数年，林佳轩说到这个，仍是心口一痛。
　　“然后它们附着在你外婆的尸体上，让她在你面前行动如常人。”吴文彬冲着布老虎点点头。
　　布老虎一脸骄傲，又蹭了蹭林佳轩大卝腿。
　　林佳轩甚是疑惑：“它们？这布老虎是谁？也是珍兽吗？”
　　布老虎正蹭得起劲，听到这话，浑身一僵，失望地低下了头。林佳轩只得摸卝摸它，不知道怎么安慰。
　　听到林佳轩的话，吴文彬也眼神暗了暗，继续道：“它是故人，你的故友。”
　　林佳轩摸不着头脑，突然，布老虎跳到茶几上，它哆嗦了一下。如同他梦里所见，布老虎慢慢渐变成一只一只的小纸人，密密麻麻地挨着站在桌上。看着它们，林佳轩不觉得恐怖，油然心生一种亲切之感，他伸出手拍拍它们。纸人们受到了鼓舞，群跃而起，绕着林佳轩头顶飞了几圈，犹豫地落在了他的肩头。天显也好奇地盯着他们，暂时默许了它们对自己领地的侵占。
　　林佳轩低头看着仰着头的纸人们，明明每只都长得一样，雪白，尖尖的手脚，食指大小，自己却好像能区分出它们，甚至能叫出每一个的名字。林佳轩张了张嘴，名字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他泄卝了气。
　　吴文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抿抿嘴，走到里屋去了，不知道忙了些啥。过了几分钟，他出来叫林佳轩：“跟我来，见见你外婆。”
　　外婆？林佳轩心想，看向右侧，纸人们已经熟练地跳到了他另一侧肩膀上，此时也歪着头看他，鼓励地摸了摸卝他的脸颊。
　　林佳轩迟疑地跟着吴文彬进了主卧，朦胧的日光下，他看到了记忆中的外婆模样，衣着整洁，脸上皱纹散布，却透着坚毅，嘴角永远微微上扬，挂着笑，是对生活的憧憬，抑或是内心的倔强。
　　去世多年的外婆躯体应早已腐烂，林佳轩猜吴文彬用了些法术，保留了她生前的容貌，感激地看向了他。
　　“外婆的老公在他生下儿子后就意外去世了，在遇到我的三年前，她的儿子儿媳和三个月大的孙子也在车祸中不幸去世。”林佳轩擦了擦眼角，这位坚毅的老人现在安详地躺在她面前，值得庆幸的是，至少她死前没经历太大的痛苦。
　　两人在房间里默默站了良久，直到林佳轩接到张力的电话，催问事情进展，他才反应过来，糊弄了过去，只告诉他房子修好了，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林佳轩关于外婆去世的记忆一直是模糊的，他本以为是记忆太过痛苦，大脑激发的自我保护机制。想来晕倒时看到的状况，才是外婆去世的真正原因，而小纸人们为了保护他，用法术操纵外婆躯体营造生活正常的假象。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保护他？又为什么不持续下去。
　　“纸人们的法术维持不了多久，长期下去也会消耗它们自身的元气。它们估计是撑不下去了，才对外营造出你外婆自然去世的样子。这回用这种断水断电的方式引你回来……”吴文彬没有再说下去，林佳轩却可以隐隐猜到原因。
　　他伸出右手，拍了拍纸人们，没有扎刺的尖锐感，更多的是柔软，温暖，让人安心的感觉。林佳轩停下，缩回手，没有问另外的问题，到底我跟纸人们是什么关系？
　　背后感觉深藏着颇有渊源的故事，林佳轩不太确定现在的自己能否接纳，他犹豫了一下，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