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阑夜无声

9、第 9 章

　　苍蝇小馆子，从名字就知道卫生条件不怎么样了。这家店深藏在居民区，甚至都没正儿八经的门牌，用一个白色帘子挂在门头，正是饭点，里面的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正边吃边聊的热火朝天。
　　本地的方言夹杂着不甚细致的语言传出，曹为站在门口，他看着刘洵双手插在兜里，平时的面如春风也消散了些许，挺直的黑色风衣和店门口挂着的破败门帘对应着，饶是曹为都觉得有些为难。
　　“要不换一家，这家满了吧？”
　　刘洵垂眸看了一眼曹为，先上前掀开门帘，曹为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你有透视啊，还没进去呢。”门帘掀开，刘洵脸上没什么变化，曹为松了口气。
　　“老板，还有地方吗？”
　　店不大，只有老板夫妻两忙活。
　　一进门炒菜的香气就钻进鼻腔，让人食指大动。
　　“自己找地方坐，马上过来。”店里面吵杂，老板娘兼带了收银、上菜和收拾碗筷，忙的脚不沾地，喊起话来也中气十足。
　　刘洵先进的门，扫视了一圈，找见角落里还有个桌子没人，率先走过去坐下来冲曹为招手。
　　“坐吧。”
　　不锈钢板凳在水泥地上拖拉有‘嘶啦嘶啦’的声响，不远处是后厨，隔着传菜窗口飘出来热油刺啦的响声和香气。
　　曹为看着对面的刘洵，在这样的环境里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环境是热闹的，菜品的味道也无可挑剔，刘洵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次性的筷子递给曹为。
　　“发什么呆呢。十一有什么安排。”
　　曹为照着墙上贴着的菜单点完单，有些恍惚的接过刘洵手中的筷子。“没什么，约了人去云南玩。”
　　“什么人啊，去景点？”
　　“一朋友。”
　　“老朋友？认识比我还久？”
　　“没有，新朋友。”
　　刘洵笑一声，“行啊曹为，咱俩认识十来年了约你死活约不出去，新朋友就能和你约云南了，关系不一般吧。”
　　这话说的时候刘洵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没太多笑意。曹为听见叫号应和了一声，菜热气腾腾的端上桌。
　　“也不算新，我俩家里早认识，也是凑巧了。”
　　“是吗，你家里现在也不要求你结婚？”
　　曹为倒也没想到他把话题转到这里，含糊了两句。“害，我就那样。你呢，听说你对象在国外？”
　　“以后是不是得在外国办，那得老浪漫了。”
　　刘洵夹起一块土豆，炖在肉汤中软烂且入味。
　　“也许吧。”
　　“下次应该叫咱宿舍其他两个一块来聚聚，听说强子下个月要来这边培训呢，到时候再约。”
　　“下个月我要出国一趟。”
　　“什么时候啊，强子十一过完就要来，说不定赶得上。”曹为略有些可惜，强子在他们同学当中算是结婚早的，结婚那年曹为还专门去做了伴郎，那个时候刘洵还在国外，听说还给包了大红包。
　　这几年强子的孩子都会跑了，见着曹为还能叫一声‘叔’，给他乐坏了。
　　也只有看到这些同学身上的岁月痕迹，曹为才意识到自己也在变老，只是脱离了世俗婚姻的框架，便觉得自己总还没有什么变化。
　　“好，来了你喊我。”
　　刘洵说了，曹为就高高兴兴应下。
　　少时情谊，既近又远，却无端让人觉得珍贵。
　　哪怕他觉得今天的刘洵总有些冷淡，可念及那些宿舍的时光和同舍，曹为又生出些期待和缅怀。
　　吃过饭曹为抢先付了钱，钱不多，曹为觉得有些惭愧，但刘洵表达了感谢后两个人一起走出巷子，保时捷在街边打闪。
　　“送你回去。”
　　曹为摆摆手，“不用了，我走回去，几步路。”说完他替刘洵关上车门，“走吧。”、
　　刘洵按下车窗和他挥手。
　　看着车渐渐消失在路上，曹为松了口气。
　　他始终担心今天的这顿饭对于刘洵而言会不会不适应，担心他们之间的接触会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老这样想，再好吃的饭也得无味几分。
　　其实是因为曹为不适应刘洵的世界，接受不了也融入不进去，他很难习惯刘洵的一场聚会随随便便拿出来一瓶酒都能抵上他几个月的工资，也很难接受在这种奢靡的场合里的自己，以及那逐渐膨胀的虚荣心。
　　所以他以己推人，也不认为刘洵适应这里的环境。
　　曹为打心底里，就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车窗渐渐摇上去，刘洵能看见曹为站在原地，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老板，你头还疼吗？”
　　他昨天处理公司的事到凌晨，然后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来，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刘洵微微皱起眉头，“没事。”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关掉了车内的音乐，疾驰在马路上。
　　但很快有音乐声又响起，司机心颤了一下，看见自家老板摸出手机。
　　“什么事？”
　　“……”
　　“我很好，但这件事我不想着急。”
　　说完刘洵轻笑一声，“可能对他而言，是负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