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北町

2、Chapter 2 向随

　　睡了一下午，姜还晚上直接通宵了。
　　早上宋玉琳热好牛奶推开门准备叫人时，见少女已经穿戴整齐地正往书包里塞她的画本。

　　她有些意外：“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了。”
　　宋玉琳以为她是开学激动的，哪里能知道这疯丫头直接玩了个通宵。

　　“也没什么，昨天我见了你们班主任，人不错，你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干什么，别想太多。”
　　宋玉琳转身离开：“收拾完来吃饭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新书还没领，她要带的东西不多。
　　附中的校服有八套，每个季节一个样式，一式两套。

　　姜还身上穿着的是夏季校服，白底蓝杠，洗净烘干后有一股清爽的洗衣液的味道。
　　原本配套的是同色系短裙，但宋玉琳不喜欢她穿裙子，于是就变成了春季的蓝色长裤。

　　姜还拎着书包带上门出来，宋玉琳正站在餐桌前给吐司抹酱。
　　“这一周我先送你去上学，等熟悉了你再自己去。”

　　租的房子离附中虽然不远，但以姜还的路痴脑袋，宋玉琳怕她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9月正是热的时候，烈日早早就挂在天空。
　　将人送到校门口，宋玉琳仍旧不放心地带着姜还一路找到了年级办公室。

　　班主任梁菲已经得到消息在门口等着：“您就是姜还妈妈吧，您好，我是1班班主任梁菲。”

　　梁菲看着刚毕业没多久，人年轻，声音也很温和。

　　“您好我姓宋，之前在微信上咱们聊过的，没想到梁老师居然这么年轻。”宋玉琳伸出手同她握了握，“我还忙着去公司就先不打扰了，今天我是怕她找不到路才跟进来的，那这孩子我就交给您了。”

　　梁菲客气道：“好的，姜还妈妈您慢走。”

　　宋玉琳低声交代了姜还几句，忙示意梁菲留步不用送，挎着包匆匆忙忙走了。

　　办公室空调吹得很足，老师没来几个，偶尔有学生抱着作业进来。
　　“我先带你去班里。”梁菲关上抽屉，带着姜还走了出去，“李老师跟我说过你，入学考试考得不错。”

　　姜还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少女身量高挑，瘦却不单薄，一双杏眸在光下呈琥珀色。
　　很漂亮，却是个不爱说话的。

　　梁菲没再试图和她聊天，转而介绍起了班里的基本情况。
　　介绍完，她顿了顿，说：“班里同学都活泼些，要是谁让你不舒服了，你就来找老师，老师帮你出气。”

　　姜还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1班和年级办公室在同一层，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
　　十来岁正是能闹的时候，丁点八卦传得飞快。

　　姜还跟在梁菲身后从走廊上走过后不久，全年级轰动了，几分钟不到，所有人都知道1班新转来个漂亮女生。

　　-

　　“向随。”梁菲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敲了敲。
　　蝉在浓阴里嘶声长鸣，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动了动，搭在后颈的修长手指蜷曲了几下。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坐直身体。
　　浑身透着一股“不太情愿”。

　　梁菲：“向随，这是姜还，以后她跟你坐。”
　　向随“嗯？”地应了声，搓了下脸，皱着眉转过头来，目光渐渐在姜还脸上停住。

　　姜还冲他点了点头：“你好。”
　　向随没说话，却一直盯着她看。他视线停留的时间过于长了，就连梁菲都忍不住想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按理说不应该啊。

　　下一秒，男生拎起自己的书包站了起来。可能刚睡醒的缘故吧，表情不太好看，语气也很不耐：“坐里面。”

　　她的同桌看着貌似不太好惹。
　　姜还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被这么一激，脾气也上来了，她站在原地没动，说：“我就坐外面。”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正说着话的同学纷纷看向这边。
　　男生垂着眼，死死地盯着她，眉宇间闪过一阵烦躁。

　　梁菲一看气氛不对，忙说：“外面里面都一样，向随你就让姜还坐外面吧，你也懒得再搬。”

　　向随将书包往外边的课桌上一扔，拉开凳子坐下了。
　　“……”
　　梁菲无奈，看向姜还。
　　事已至此，姜还再说什么都没用，背着书包坐了进去。

　　这个位置靠后又挨着墙，干什么事都不太方便。姜还对新同桌的印象直线降低。
　　偏偏对方还一再挑衅地看向她。
　　“姜还？”
　　姜还：“有事？”

　　她正冷着脸跟对方对峙，前桌忽然扭过头来，“你不认识我们？”
　　姜还比他更莫名其妙：“我应该认识？”
　　“……”
　　“……”

　　她想起来了，昨天在篮球场，差点砸到她的那个。
　　如果对方说的认识是指这个……
　　根本谈不上认识。

　　“我叫周行知，”对方自报了家门，将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你真不认识我们？”
　　姜还面无表情看着他。

　　对方一脸“坏菜了”的表情，看向向随，交换了个姜还看不太懂的眼神，然后扭回头来再次重复道：“你是叫姜还吧？哪个姜？”

　　这两人明显关系不错，姜还连带着对他也没有什么好感。
　　她没接话，低头拿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周行知：“是不是‘羊女’姜？”
　　姜还不吭声。
　　周行知再次问道：“你真不认识我们？”

　　姜还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很出名吗？”

　　“……”
　　周行知呆愣片刻，似乎姜还这句话的杀伤力很大。
　　连向随也忍不住皱起眉。

　　正这时，上课铃响了。
　　前一刻还在吵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周行知只好转了回去。

　　向随从书包里摸出教材，搁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两条消息。
　　向随看了眼前方低头在桌下玩手机的周行知，伸手去解锁。

　　-周行知：难道我认错了？？
　　-周行知：我妈不是说她考来咱们班了么

　　-用户不存在：没认错

　　-周行知：那她怎么不认识我们

　　-s：人说得也没问题
　　-周行知：？？

　　-s：你很出名？
　　-周行知：。。。。。。。。。。

　　老师走进教室，周行知收了手机，过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低着头在屏幕上迅速打字。

　　向随转着笔，余光瞥着她的同桌。
　　少女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书，素手撑着额头，头一点一点的。

　　向随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解锁手机。

　　-周行知：不对啊，你不是说没认出她来吗？？

　　向随放下手中的笔，打字。

　　-s：没说

　　向随确实没说。
　　因为他是直接拒绝回答。

　　-

　　姜还强撑了一上午，到了中午终于忍不住趴下睡着了，连饭也没去吃。
　　这一天她过得都浑浑噩噩，精神上始终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人称灵魂出窍。
　　谁对她说了什么一概不记得。

　　晚上宋玉琳来接她，见她状态不怎么好，顿时担心道：“很有压力？”
　　姜还脑袋抵着车窗，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还好。”

　　宋玉琳又问：“新班级怎么样？”
　　“挺不错。”
　　除了某个人。

　　宋玉琳见她实在有气无力：“今晚就别学了，早点睡吧。”
　　姜还点了点头。

　　回到家，姜还洗完澡有点清醒了，没有立刻睡。
　　宋玉琳坐在客厅里收拾东西。

　　时间太紧了，她们前两天才搬进来，又要忙入职又要忙上学，屋里只收拾了个大概。

　　地板上堆了好几个大的纸箱子。
　　姜还走过去帮忙，母女俩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蹲着。

　　“不去休息？”宋玉琳问。
　　“还不困。”姜还说。

　　收拾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宋玉琳便不肯让她碰了。
　　“还是早点去睡吧，东西留着以后收拾。”
　　姜还点点头，她也确实困了，站起来准备离开。

　　宋玉琳拿起自己的收音机，一个东西被电源线勾出来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
　　她捡起来，是一个小熊公仔。

　　它像是被遗忘了许久，灰蒙蒙的，衣服都脱线了。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了，正要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丢掉，姜还转过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等一下！”

　　宋玉琳吓了一跳。
　　“把它给我。”
　　宋玉琳愣了愣，把公仔递过去，姜还接过，眼中闪过一抹怀念，小心翼翼地拍着上面的灰。

　　“这是谁送你的？”宋玉琳心里泛起异样，“以前怎么没见过？”
　　姜还没说话。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爸给你的吧。”宋玉琳语气淡下来，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毛巾，叠了两折，“你小时候有段时间经常抱着它坐在院子里，我碰一下都不乐意。”

　　那是她和姜正元离婚的第二年，她因为工作出差，不得不把姜还送过去。
　　姜还长相和性格都随了她，却也有姜正元的影子，母女俩共同生活了十多年，交心的时间几乎没有，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和她离婚的那个男人。

　　“不是。”姜还闷声不愿多说，“我回房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姜还脱掉鞋扑到床上，翻了个身。
　　将小熊高举在面前。

　　“这个送你。”小男生语气臭屁，“这可是我在商场里夹到的第一个娃娃，你得收好了。”
　　小女孩抱着娃娃，表情纠结：“可是我没有能送你的。”

　　“你已经送过我了。”小男孩说。
　　小女孩歪了歪头，似乎不记得自己有送过什么。宋玉琳在外面催了，她有些不舍地说：“我要走了。”

　　“走吧。”小男孩说。
　　“再见。”
　　小女孩抱着公仔依依不舍走出院子。

　　半分钟后，小男孩追了出来。
　　“喂！”
　　小女孩停住脚步回头。

　　“你之后还来的对吧？”
　　小女孩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别忘了我。”小男孩忽然跑上前来，兜住她的后脑按向自己，额头抵着。
　　他深深看她一眼，凶巴巴地说，“不然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