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白冉

2、第二章 第二章

　　季翎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也不愿意和人接触。他不是没有和赵局说过自己去就行，不用麻烦人来接他，但赵局一定要苏熠过去，他只好作罢。
　　他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景物，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车里很安静，苏熠疯了才会没话找话。他趁着红灯的间隙，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
　　还挺白的。
　　季翎的档案很简单：年龄比他小一岁，也是羽安人。父母早亡是个孤儿，早些年住在孤儿院里，后来出了意外成了植物人，十五岁那年奇迹般醒来了，毕业后应个人要求分配到清州，因为亲属关系为零，所以此后再没回来过。
　　似是察觉到了苏熠的目光，季翎突然转头看向后视镜，与苏熠的目光相撞。
　　苏熠瞬间转移视线，认真看向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跟要考驾照似的。
　　这人平常......不怎么开车吧？季翎心道。
　　好在现在没那么堵了，车在市局门口停下，苏熠解开安全带：“到了。”
　　刚进门，两人就被漫天的彩带淹没。
　　“欢迎季队！”“欢迎季队！”“季队好！”的声音此起彼伏，苏熠取下粘在脸上的彩带：“这是干什么？”
　　“欢迎会啊，”江揽说，“季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季翎：“......”真够尬的。
　　苏熠扶额无奈道：“赵局跟你们说的？”
　　“对啊，他让我们准备一下，迎接季队莅临羽安市局参与刑侦工作。”
　　“然后你就想了这个方式？”
　　“不是我，是我们。”江揽得意道。
　　苏熠点点头，淡淡道：“好，那参与这次欢迎策划的人留下来把地扫了，五分钟后恢复原样。”
　　这些小亮片可不好清理，一秒后，站在两人面前的就只剩下江揽一个。
　　“哎！不是......你们再跑那么快试试呢？！合着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呗？！你们......”
　　苏熠拍了拍江揽的肩：“加油。”然后带着季翎扬长而去，只留下独自风中凌乱的江揽。
　　“赵局。”苏熠推开门，对着一位戴着眼镜，手捧茶杯的男人说。
　　“来了。”赵局推了推眼镜，“这位是季队吧？”
　　季翎走上前，伸出手说：“久仰赵局，我是清州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季翎，这几个月得麻烦您多担待了。”
　　赵局哈哈一笑：“季队一路上也累了，舟车劳顿，时间不早了，明天再过来接手工作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苏熠。”
　　寒暄了几句后，苏熠和季翎走出办公室，迎面碰上了还在收拾地面的江揽，后者表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但手却很诚实地捡起地上的彩带和亮片。
　　苏熠有些哭笑不得：“行了，一会儿我弄吧，你去把案情涉及的材料整理出来一份，明天季队来了好用。”
　　江揽听了立刻起身：“我这就去！”然后飞速离开现场。
　　此时天色已暗，路灯澄黄的光倾泻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身后的地面半干，脚印斑驳。
　　苏熠刚拉开车门，就听身后的季翎开口：“不用麻烦苏队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像是怕苏熠不同意一样，绕到车后备箱，俨然一副准备好拉上行李箱就走的样子
　　苏熠挑了下眉，他巴不得这位支队长自己走，省的他费工夫。但碍于赵局的吩咐，他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句：“打车不方便......”
　　“不用打车，离得挺近的，我走着去就行。”季翎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仿佛再多问一句他可以直接丢下行李走人。
　　苏心里小小的欢呼了一下，脸上并未显现分毫。他打开后备箱，本想好人帮到底帮他把行李箱搬下来，谁知道那人手比他快多了，后备箱才打开一半，他已经伸了手，苏熠连边都没摸到。
　　苏熠：“......”他是瘟神吗？
　　行吧。
　　他灿灿地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尴尬。好在对面的人还算有眼力见：“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苏队请回吧。”
　　“那季队路上小心。”说完他也懒得再寒暄，转身走回市局，清理江揽留下的烂摊子。
　　季翎冲着苏熠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他蹲下身去收拾那片狼藉，季翎才收回目光，拉着行李箱没入黑夜。
　　其实组织给他安排的住处离市局并不远，大概十分钟后，他就到了小区门口。他顺着路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栋楼。
　　他住1301，一共16层，一层两户人家。季翎从口袋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显然已经让人收拾过了，设施都很齐全，一室一卫一厅，他一个人住刚好，装修风格很简单，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季翎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他带的东西不多，能买到的都没带，收拾起来倒也快。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
　　季翎站起身，准备去超市一趟。
　　有的时候，世界就是如此奇妙，你越不想见到的人，偏偏下一秒就出现在你眼前......
　　电梯停在一楼，刚从市局回来的苏熠差点一头撞上季翎。
　　苏熠：“......”
　　他及时刹住步子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季队？”
　　但那语气听起来却像是：怎么又是你？
　　季翎耐下性子打了个招呼：“苏队？好巧，又见面了。”
　　巧个屁，这是我家。
　　等等......
　　“季队不是回去收拾行李了吗？怎么在......”问到一半，苏熠就问不下去了。
　　季翎淡淡道：“组织给我安排的住处，就在这栋楼1301。”
　　你刚刚说哪户？！我家楼下？！
　　苏熠要疯了。
　　“苏队也住这儿？”
　　苏熠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暗暗谋划好怎么炸了这个屎一样的世界：“是啊，好巧，就在季队楼上，我住1401。”
　　苏熠清晰的看到季翎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化，心情一下好了大半。他正准备告辞，就见季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说：“你头发上有彩带。”
　　苏熠：“......”丢人丢到家门口了。
　　他胡乱拍了两下头发，看到一片橙黄色彩带慢慢飘落。还没来得及尴尬，就看到季翎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有。”
　　苏熠：“......”
　　他想原地爆炸，顺便把面前这货一起炸死。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苏熠往后退了一步，跟季翎拉开了些距离。他生无可恋地问，“什么颜色的啊......？”
　　“......绿色。”
　　“绿色好啊，我就喜欢绿色，就这样吧，我回家后会自己处理的。季队这是要出去吧？”
　　“对......”
　　“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季队慢走。”苏熠说着，侧身闪入电梯，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喜欢绿色？行吧。
　　季翎想着自己还要买东西，没再耽误时间，转身离开了。
　　苏熠按下楼层，靠着电梯，感叹这屎一样的运气，脸色难看的要命。
　　算了，爱住哪住哪吧。
　　次日早晨七点半。
　　苏熠按掉他昨晚订的第十二个闹钟，终于不情不愿地从被子里爬起来，一撮呆毛竖着翘在头顶。他揉了揉眼，眯着眼发呆。
　　应该是昨晚的社死程度过高，他夜里还梦到了那位姓季名翎的支队长，具体是什么他记不清了，看脸色应该是把苏熠给杀了。
　　一通电话把他从幻境拉回现实，苏熠看了眼是谁，思考了一下，随后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喂？”
　　江揽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入他耳中：“熠哥，你起了没？”
　　“起了，说，什么事？”苏熠懒得举手机，干脆开了免提。
　　“昨天的案子有发现，你赶紧过来。季队早就到了，在这分析案情呢。”
　　还挺爱岗敬业。
　　“知道了，二十分钟之后到。”
　　苏熠挂断电话，下床对着镜子做出一个假笑，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
　　很好，今天又是想杀了世界上所有人的一天。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季翎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拿着涉案资料，眼珠左右滚动，提取着有用信息。手边放着一份思路图，是他自己画的。
　　苏熠推门走进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有个门做隔断，硬要说的话可以理解为是个独立办公室。此时季翎正坐在他的位置对面，资料摊开铺满了整张桌子。
　　苏熠走过去，皱了皱眉。
　　“别动这些。”季翎突然出声，“我马上收拾好。”
　　他按顺序放好叠在一起，然后起身面向苏熠：“不好意思，我的办公室目前还没腾出来，赵局让我们先凑活一下。别担心我不会弄乱的，也占用不了多长时间。”
　　苏熠不在意这些：“没事。早，这么用功？看出什么了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季翎移开目光：“没有，没看出什么。”
　　敲门声响起，江揽的脑袋伸了进来：“苏队，季队，有发现。”
　　三人走向魏微的办公室。魏微是技侦方面的主任，要查什么几乎都经由魏微这里。
　　“昨天按照苏熠的指示，我们调出了距离现场五公里内的所有的监控数据进行恢复和排查，可疑人员目前锁定了这一位。”魏微点开一段视频，“因为这个时间特殊，在高速路下车的人少之又少，只有他不太对劲。”
　　视频里的男人带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后下了车，随后他从车上拿下来了什么东西。
　　视频到这里转为雪花屏。苏熠皱了皱眉，垂眸思考着。
　　“没有了吗？”
　　“没有了，我们只能恢复到这种程度。不过这么难恢复，而且线索恰好就在这里没了，我觉得不像是这场大雨导致的，倒不如说是人为，这雨不过是个借口。”魏微说。
　　季翎问：“能找到车主吗？”
　　“这个应该能，我记得我顺手查了......”魏微嘟囔着，“啊，找到了，车主叫霍鹏。”
　　“江揽，去把这个人的信息整理两份出来。”
　　江揽应了一声，跟魏微开始了工作。
　　苏熠和季翎回到了办公室。苏熠看着季翎整理思路的样子，说：“季队好像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
　　季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苏队多虑了，我不过是想早些破案，也能早点回去。”
　　“不喜欢这里？”
　　季翎没回话。
　　“我记得你也是羽安人吧？”苏熠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季翎。
　　季翎接下，道了声谢，随后又点点头：“苏队想问我的身世？”
　　苏熠摆摆手，喝了口水没再说话，一时间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苏熠看着杯子里的水，尽力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就是觉得好像哪里......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