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满塘》南榕

77、第 77 章 每天下班后

　　“下雨了？”

　　“江医生，这雨已经下了一整天。”

　　江怀川做了一整天的手术，早上是踏着阳光走进医院的，没想到这雨已经下了一整天。应该是在他开始手术没多久就开始下了。

　　这段时间，李多鱼经常来接他下班。

　　“辛苦你来接我。”

　　“嘴上说辛苦，其实心里巴不得我每天都来接你吧。”

　　江怀川笑，“每天下班后最想见的人是你。”

　　“好吧，江医生，我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每天送你，每天接你。”

　　“你的公司怎么办？”

　　“有若琳在。当我把越来越多的事交给她去处理后，就越来越发现，她是一个工作小超人。真是太棒了。”

　　“你初中同学？”

　　“是她。”

　　“你改变了她的人生。”

　　李多鱼笑着说，“她也改变了我的人生。”

　　有谁能做到像李多鱼这样百分百信任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呢？

　　“李多鱼。”

　　“我在。”

　　“今天我真的累坏了，连汗毛都累得在抽筋。我想好好放松下。”

　　“好啊，你休息，别说话了，睡吧。”

　　“我是说放松。”

　　“放松难道不就是休息？”

　　“你把车子靠路边停，我来开，我带你去个地方。”

　　“还能开车吗？不是累得都瘫痪了吗？”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又有力气了。”

　　“做什么？”

　　江怀川说，“睁大你美丽的眼睛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我要做什么。”

　　车子驶出市区，先走了一段高速，接着下高速，路越走越窄，首先是四车道，然后是两车道，然后是单行道。

　　“你是不是迷路了？”李多鱼问。

　　是个乡下地方，有成片的田野，还有星星，这里竟然没有下雨。

　　“马上到。”

　　一所灰扑扑的房子，白色墙面在时间的侵蚀下泛出米黄色。院子角落种着一棵三角梅，正如火如荼地开着花。

　　绿色的草坪，草坪上摆着一张白色圆桌，配两把白色带曲柄扶手的椅子。屋子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海。海浪声阵阵。

　　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是？”

　　“我的精神避难所。”

　　江怀川打开门，李多鱼跟在他后面走进屋子。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房间的黑暗，就被江怀川抵在门后面，急切地吻了起来。

　　第二天，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在雪白的墙面上，淡蓝色的床单上，两张明媚的脸上。

　　屋子外面，蔚蓝色的海面一直连绵到天的尽头。

　　李多鱼突然醒了过来，她眨了眨眼睛，昨晚的记忆潮水一样漫进脑海，她羞得满脸通红，鬼鬼祟祟地看了眼江怀川，发现他还在睡梦中，不禁偷偷舒了一口气。

　　她蹑手蹑足地起床，唯恐把床上熟睡中的人惊醒。

　　啊，昨天晚上，自己是不是过分热情了？虽然是江怀川先动手动脚的，但后来，自己好像比他更热情，真是令人难为情啊。

　　“李多鱼。”

　　正在轻轻地拉开房门的李多鱼简直被吓得心脏停跳。天啊，面对这种事情，自己比想象中要胆小很多啊。她感到血液疯狂涌进大脑，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脸颊一定烧得通红。

　　“想逃走吗？”江怀川左手撑起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去看海。”她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根本没有回头看江怀川的勇气。因为，她不想让江怀川看到她通红的脸。
　　她不禁鄙视自己，真是个胆小鬼啊。

　　李多鱼在海边走来走去，海水一会跑上来抚摸她的脚趾头，一会又嬉笑着跑开。

　　她的心情渐渐平复。

　　“李多鱼。”

　　她听见江怀川扬声叫她。她回头，看见江怀川站在碧绿的草坪上，朝她指了指端着的餐盘。

　　“吃早餐。”

　　李多鱼朝他跑过去。

　　两人在白色椅子上坐下，初夏的阳光像海水一样轻柔地包裹着他们。

　　“我应该花更多时间来找你。但是我没有，总是告诉自己，如果你想联系我，或者我们，只要你回头，你就会看见我们。而你没有，说明你并不希望被我们找到。”江怀川突然说。

　　当他看见她手上的戒指，他第一次恨自己的愚蠢和自以为是。他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想象，全部破灭。

　　沈成没有结婚，魏微也没有，他自己也没有，身边熟悉的朋友都没有，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一位未婚夫。

　　“我说过的，我们的重逢刚刚好。如果你来找我，我不见得会接受你。”李多鱼顿了顿，继续说，“我没有联系你们，是因为我过得不那么好，你知道过得不那么好的人，通常不会愿意让老朋友们知道自己的处境。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藏着的一种敏感的自尊心。现在多好啊，我们都有能力为自己的感情负责。”

　　江怀川抓住李多鱼的手，紧紧握住。

　　“我下周末去海市。”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已经在电话里跟我大哥深谈了一次，他站我这边，我也想到了搞定我爸的办法，至于我妈，只要我爸同意，她就会偃旗息鼓，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人。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什么都不用担心。”

　　李多鱼点头，虽然很想陪在江怀川身边，但她知道，她帮不上什么忙，她还知道，江怀川不想要她受委屈。

　　“有你在身边真好，江怀川。”

　　“你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江怀川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后，自己先被这句话酸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把脸转到旁边，看那一树疯狂绽放的三角梅。

　　看着这个别扭的男人，李多鱼心里涌起无言的感动和温暖。

　　她侧身，把手里的杯子一直送到江怀川的面前，笑着说，“要喝我的咖啡吗？”

　　江怀川不客气地喝了好大一口说，“为什么你的就是比我的好喝？”

　　“交换？”

　　“交换。”

　　两人喝着对方的咖啡，都觉得要比自己的更好喝。

　　“我想，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两个最想要的生活依然是和你在一起，而不是摆脱你。”李多鱼若有所感地说。

　　“错，不是十年也不是二十年，是一辈子。”

　　太阳越来越高，海水金光灿烂，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李多鱼的手机响起来。

　　她笑着说，“手机这个东西，有时候真想把它扔海里去。”

　　当她看清来电显示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

　　医生在电话那头用沉重的语气说了一段话。总结为六个字就是，老李生命垂危。

　　有那么一刹那，李多鱼感到呼吸困难，无法抑制的悲痛猛烈撞击着她。

　　自从老李出事后，她不常去看他，一个月去那么一两回，找医生了解下情况，再办些其它杂事，护工交费之类的。在病房里，她通常都是打个转身就走的。

　　江怀川在她耳边说什么，她也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怎么到医院的。

　　江怀川把她护在怀里，托着她走路。到了病房门口，她突然退后一步，背抵着走廊的栏杆低声说，“我不进去了。”

　　她想起了奶奶，老李甚至不愿意回去看奶奶最后一眼，那么她也不要看他最后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怀川走了出来。

　　“最后一刻，他清醒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我，但是他看见我的时候，立即就明白了我的身份，从他的表情里，我知道。他用眼神示意我伸出手掌，然后在我的手心一遍又一遍地写对不起，他的动作无力，迟缓，虚弱，但是他一直在写，直到最后一刻，手无力地垂落，眼角流下一滴泪。我知道，那些对不起，他是写给你的。”

　　李多鱼的眼泪像夏天的暴雨，急速汹涌地落下，江怀川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下巴贴住她头顶，轻声说，“放过自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