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为渡》山药葫芦

7、青楼 流落青楼，

　　傍晚时分，张理发现之前的不安果然不错。只因赵绣突然乐呵呵地来找正在灶台烧火的张理，她的脸上堆满了笑，五官在用力之下甚至显得有些狰狞。
　　“南风啊，好孩子辛苦了啊，瞧这小脸儿脏的，手里活先停一停，婶娘有大好事同你说。”
　　张理腹诽，不知她突然装腔作势是要作甚，知道自己辛苦也没见她少给自己安排活计了，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就宠上天，自己则每天都是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她在现代妈妈可是从来不让自己做家务，唉，想家啊。
　　“婶娘要讲什么？便在这里讲了吧。”张理手里不停。
　　“哎呦你这孩子。你呀，还真是有福气。”赵绣站在灶台边作出感叹状，“今儿来人给你说媒啦，城里有个富户王家，人家家里要找个良家女做当家爷们的继室，媒婆在十里八村打听了下，听说咱柳家有个小妮子长得花朵一般，就找上咱门里来啦。”
　　张理脑袋嗡得炸开，再也听不进赵绣的话。她才14岁啊，虽然这个时代女子结婚早，但也不该是这么早啊。况且能找她一个农户女做继室的大户人家，必定有鬼，想来要么是个老掉牙的，要么就是个有大病的。张理在心中低吼，这宿主命运怎么如此不济，连累她一直遭殃。
　　张理试探着开口拒绝，却迎来了一顿数落。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呢，这好不容易给你求来的姻缘，多少人想得还得不着呢。”赵绣开始愤怒，“这事儿已经定下了，人家也不要你的嫁妆，你安心备嫁吧，人家三日后来迎娶。”赵绣似乎看出了张理的不愿，还不忘补充道：“你出嫁后，南雪就放心交给我们照顾。”
　　名为宽慰，实为威胁。
　　张理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妇人，心中难过，感叹这个世道是真的有坏人。她太知道自己的软肋了，拿捏了妹妹自己就只能被她摆布，无法脱身。跑又跑不了，打也打不过。刚来时决定随遇而安，可也想不到这个境遇竟然能如此之差。
　　张理慢慢低下头，继续往灶眼里填柴火的动作，轻声开口道：“那就多谢婶娘费心了。”
　　三日后，华服妇人率领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赶了辆马车上了门，随即进入房内与柳家夫妻交谈些什么。
　　柳南雪这几天已经哭了无数次，如今更是泪眼朦胧，在房内抱着张理不肯撒手。张理轻轻拉开妹妹的手，弯下身子宽慰：“记得姐姐这几天跟你说的吗？姐姐不在的时候，不要和叔父婶娘起冲突，能忍则忍。姐姐在外面会想办法，我们一定会团聚。”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小妹可能面对的境遇，张理不禁心下悲凉。
　　南雪看出姐姐的伤感，擦干眼泪倔强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决定自己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等姐姐来接自己团圆。
　　马车里，华服女人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张理，时不时开口问些问题，张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了。这是张理记忆里第一次坐马车，古代的马车可真是颠簸，张理心中感慨着可真是崎岖不平的路，波澜起伏的人生啊。
　　可是更让张理想不到的仍在后面，原来柳氏夫妻的恶毒远远不止表面的程度，马车停下之处哪里是个住户宅院的样子，那门口一排搔首弄姿穿着清凉的女子，还有铺面而来的香粉味道分明告诉张理这里是一家青楼！
　　张理感觉自己心跳顿时停住，脑中一片空白，只想拔腿逃跑。华服女人看见张理神色有异，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做工精巧的锦帕，冲着张理轻轻一挥。异香入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张理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张理发现自己在一个布置精美的小房间内，床边一个跟南风差不多大的眉眼清秀的女孩子正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小女孩看见张理醒了赶忙朝后喊：“吴妈妈，她醒啦。” 张理撑起身子看去，带自己来的华服女子正坐在桌边饮茶，闻言只是轻轻抬了下头，不急不忙地说：“姑娘既醒了，那我便与姑娘说道说道。此处名唤清雅楼，如你所见是处烟花玩乐之所。我也不瞒姑娘，您家的婶母收了我的二十两银子，如今你已经是我楼内人了，便随她们一样唤我一声吴妈妈。”
　　张理看她也不像不讲理的人，心存希望地开口请求：“我并不知道是要来此处，家人未与我商量便将我交于您，您行行好给个转圜，我回家去后必定将您的银钱如数奉还。”
　　“姑娘说笑了，既到了这里，断断再没有出去的道理。”吴氏语气冰冷。
　　张理心下一片惨淡，明白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无法抗争。
　　后来张理被安排和醒来时见到的名叫丹娘的小姑娘一起服侍花魁，吴氏看她俩年纪尚小，让二人先从丫鬟做起，学学楼里的规矩，等过段时间再长开些就挂牌接客。

　　三个月后的初春，清雅楼要举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会，楼里姑娘都会展示自己的拿手技艺，由观者反响如何评选出新一年的花魁娘子。
　　这几个月来张理一直在偷偷观察，寻找落实自己逃跑大计的时机。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再不会有。因为她见到了多次女子逃亡被追回打死的情景，心灵已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但她绝不会留下，她是张理，她不能，也不愿成为这个时代下屈辱牺牲的人。
　　花魁轻颜在房内梳妆，见到张理端了茶进门便亲切地唤她过来。如果说在这里的时间里张理感受过温暖的话，大半是来自于这位轻颜。她人如其名，颜色清丽，面容姣好，黑发如瀑，身轻如燕，一手琵琶技艺更是惊艳，去年她正是凭借一首琵琶曲争得了花魁的名号。她的举止也配得上这个名号，从不苛责打骂婢仆，这便与其他主子很是不同了。
　　“南风，试试这个。”轻颜亲切地把一个素雅但不失贵重的梅花钗簪到了张理的头上，“很美，果然适合你。”
　　“姑娘的东西奴婢怎么敢戴。”张理自称奴婢的话已经相当顺口，唉，封建压迫啊。
　　“美物就该配美人，留着吧。” 轻颜阻止了她要拔钗的动作，温柔道，“只是这段日子就不要戴了，如今美丽对你尚且不是好事。”
　　张理看出她的善意，不再推拒。若她日她得以自由，一定想办法报答。
　　回到房后，张理在床上艰难地辗转反侧。她的逃跑日期定在两天后，正是花魁大会举办的日子，那时候楼里肯定又忙又乱，她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就大一些。她计划着到时趁机换上浆洗时偷偷藏下的仆役服装，再用偷偷刮来的香灰将脸稍微涂黑，尽量装扮成个男人，只要远远看过去没有漏洞就行。她还早早观察到楼里的后门常年有两个壮汉把守，虽然会在傍晚时候轮换，但是每天的时间并不完全固定，所以从后门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后院没有狗洞，翻墙更是为难，她不会轻功，即使艰难爬上墙头，跳下去腿八成也会摔坏，那时逃跑就更加困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人不备混在参加花魁大会的人群里从正门出去。
　　这是张理来这个时代后最大胆的决定了，成则成，从此重获自由流浪天涯，败则败，从此命休矣。只是如果死在这个时代，那自己能否回到现代呢，张理并不知道，她只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