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死亡》泥污

43、第43章 最亲密的关系 又是一个剧

　　又是一个剧烈的碰撞，白塔开始摇晃起来，俩人下意识搀扶住对方，而后跨出门槛，站立在玩偶兵的正前方。
　　头顶，已经变换成类似鱼形的一排战舰往他们这里逼近。
　　贺浔手一扬，玩偶兵们变换队形，将这座白塔围在中间，甚至一些会飞的玩偶飞到半空，皆都执枪对着上方的战舰。
　　不知道贺教授什么时候坐进了为首的那艘战舰，此刻，他站立在舰门处，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战舰并未再开火，而是悬停在白塔后方的高空中。贺教授仍然提着那个箱子，单手扶着舰门，往下一跳，停在了与白塔相连的那条廊桥之上。
　　程似曾在这样的廊桥上揭开一个精英者的面具，发现那是一个十八岁的俊美少年，而他在少年口中得知基地在研究人的活体与超进化植物结合的杀人武器。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想，应该不止是侵占地下城那么简单。
　　同样，他也在那里杀了黎子明。
　　穿过廊桥进入的白塔，就是贺浔的实验室。贺教授在地上看见了一朵没了茎的玫瑰花，和平常的颜色不太一样，看起来更鲜活。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还未变异之前的土壤种出来的玫瑰花，也是程似给小浔的那朵玫瑰花。
　　程似竟然有地球的土壤……这是他难以想象到的。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却感觉比之前研究过的要重许多，它的花瓣比较饱满，像人类的血管那样，里面封存着足够的汁水。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将花装进了内衬胸口处的口袋，再又把外套扣上，而后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贺浔他们身边。
　　对此情景，他表现出一种无论面目还是身姿都会处事不惊的优雅，弯腰，将箱子放在地上。
　　准确来说，是海面上。
　　“小浔，”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手臂动了动，道：“这些……都是你的杰作？”
　　贺浔没有回答他。
　　“你太棒了！”他的目光掩饰不住地在这些还只是在面无表情阶段的玩偶们身上流连，“我怎么没想到呢？其实可以不需要那么多人类的活体是不是？”
　　他笑了，笑得恍然大悟，却又带一点轻蔑：“可是……”像是要与贺浔讨论学术，“你知道，玩偶始终没那么让人恐惧。”
　　他朝他们挪出半步，“还得是人，才能让人恐惧。”
　　说完，目光移向了程似。
　　“是吧，小朋友？”
　　程似没应。
　　“这样吧。”贺教授把步子撤回去，小幅度地撅了撅嘴，好像有点委屈，“我跟你们做个条件怎么样？”
　　没人应他，他还是继续说：“我允许你们在一起玩，但是，程似跟我一起去实验室做个实验好不好？”
　　“不疼，就是取点东西。”
　　“取了，你们再怎么胡闹我都保着你们，一个黎子明算什么，是不是？”
　　贺浔轻蔑道：“你以为我们的目标只是你吗？”
　　他也有点委屈的样子，语气却是冷冽而笃定：“我们的目标，是整个E部的所有实验室！”
　　在他们沉入海底的时候，贺浔就接到桐的消息，非乐他们已经顺利坐上了紧急起降机，马上就要进入E部。
　　所以现在他必须尽快将贺教授解决，拿到箱子交给沈柊，让祭安把沈柊安全带出E部，而他们，就去将所有实验基地摧毁！
　　“哦……”贺教授缓缓解开外套，敞开，胸口处的衣袋里，鼓囊出玫瑰花苞的形状。
　　程似眸光一凛，森然朝他望过来。
　　终于，又要开始暴动了。贺教授心里发笑，年轻人就是这么暴躁。
　　要拿捏他们简直太容易了。于是，他拿出了那朵花，另外一只手触上花瓣，轻微地一扯，花瓣——落了。
　　那一瞬间，程似朝他飞过去，他躬身一歪，躲开了。
　　贺浔趁时瞬移到他脚边，顺利拿到箱子，然而贺教授早有预料那般，一下揪住了他的衣领。
　　“小浔，你怎么可以帮着一个外人？”贺教授注视着他，眸里却满是心疼，好似贺浔的背叛不是背叛，而是对他自己的伤害。他和贺浔是同一个人，自己背叛自己，就是最大的伤害。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几乎要哭了。他颤抖着将手触到贺浔脸上的那条血口处，想要好好地摸一摸，应该很疼吧？他的小贺浔，用的是整个无界最好的人类活体制作出来的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的皮肤那样柔嫩而珍贵，只是被别人看一眼他都憎恶得要命。而现在，他居然……居然为了一个地球人，要和自己分开？
　　他们是一体的啊，同生同死同爱同恨，整个宇宙中，再也找不出一对如他们这样亲密无间的关系，比□□和灵魂都还要亲密的关系。
　　□□能和灵魂对望吗？不能！但是他和贺浔能。□□会死，灵魂会走失，而他的贺浔，如果自己不亲自将那颗标记剔除，贺浔就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是现在，他们互相对抗了。这种感觉，就像拿把刀把自己从中间活生生切开一样——疼。
　　就在他疼得无法思考出为什么的时候，一颗藤条从他的心口处钻了出来。他的理智被刺醒，被迫地转身看向程似。
　　程似双目血红，背后伸展着无数已经超进化了的硬质而尖利的藤条，穿着贺浔的衬衫，那是他请最好的设计师帮贺浔量身定做的，现在穿在程似身上，虽然没有小很多，但是不合适。
　　一点也不合适。
　　他们俩在一起，一点也不合适。
　　就在这时，“砰”一声，血沫飞溅。
　　程似缓缓地，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被一颗子弹贯穿。
　　露出了一个血洞。
　　贺教授垂下手，枪口对准了海面。
　　而海面上，提着箱子的贺浔刚把那朵玫瑰捡起来。
　　他还是没摁下去。
　　藤条呲溜一下蹿回程似身后，贺教授和贺浔分别朝程似一左一右纵跃过去。
　　贺浔身轻如燕，率先抓住程似的胳膊，往下一拉，贺教授也攀了上来，同样抓住程似另外一边胳膊。
　　这时，为首的那艘战舰缓慢地对准了他们打斗身后的白塔，一道流光慢慢聚集成火球，“砰——”
　　白塔轰然倒地，淹没住来不及逃开的三个人，瞬时成为一堆废墟。
　　玩偶兵们开始朝战舰射击，其中有电磁枪，可以干扰战舰的雷达测试信号。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来一批精英者，与另外一批还站立在原位的玩偶兵们对打起来。
　　在凌乱的枪火击鸣声中，玩偶兵和精英者们一个一个倒下。
　　又是一个流光弹射下来，但是受到信号干扰，炮弹并没有炸开。
　　会飞的玩偶兵一群一群地朝战舰飞去，发射流光弹总是需要耗时，而现在战舰的信号又被干扰，玩偶兵迅速就将舰门破开。
　　*
　　祭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就像带着意识被掩埋在地底下一样，知道自己在睡觉，也试图醒过来，但是他却怎么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终于，自己所处的这个封闭空间轰然地震颤了一下，他感觉到有水从上方渗入进来。
　　“滴答——”
　　“滴答——”
　　落到他的脸上，他睁开了眼睛。
　　上方，是当初把他卷入梦核空间的急速涡流。
　　*
　　无数的密集的细小漩涡将三个人冲散，各自卷积着一个身体不断往下沉落。程似使唤出嗜血藤，像那次救黎子明一样，与洋流对冲着将旁边的贺浔一下缠到自己身边。
　　还未看清楚贺浔的状态，就见每一个洋流窝底处，急速地升上来一道一道水柱。那水柱里站满了人，是非乐的人。
　　不……程似发现这次的涡流非常小，他几乎没花多少力气就挽住了贺浔，而另外一个洋流里的贺教授，他甚至都没被冲击着。
　　是因为，这是假的涡流。他也发现那些水柱成型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变化，因为那是修筑在水里的紧急起降机，而非只是水柱。
　　起降机，连带着他们脚下的这一整片血海都在上升。
　　这并不是海，倒像是一个修筑在半空的装饰性横向瀑布，始终在匀速上升。他稳固住自己跪在海面不被洋流冲走，拍了拍贺浔的面颊。贺浔睁开眼睛，奄奄一息地看向贺教授那边。
　　血海上升，氧气不足了。
　　“箱子。”
　　“好。”
　　程似再次使唤出嗜血藤，嗜血藤轻敏地一勾，箱子被勾了过来。
　　“保护好箱子，你的胸口？”
　　程似看了一眼，那个洞口正在流血，也在愈合，虽然速度缓慢，但并不影响他的生命体征。
　　“没关系。”他箍住贺浔的双肩，把他扶起来，这才发现人脸色不对劲，“怎么了？”
　　“氧……”
　　他们已经升到了半空，俩人身后的现代高楼若隐若现，而水流急速往下坠落，越往上升，水流越散。
　　“到底怎么回事？”程似的血眼恢复如出，邃亮的瞳孔里贺浔面色苍白至极。
　　贺浔无力地笑了笑说：“借点氧气，才能跟你说。”
　　“好。”程似再度吻上他，他并不知道怎样才能过渡更多的气息过去，也不知道这些嗜血藤能供多少剂量的氧，只是贺浔需要，他便豁了命也要给的。
　　然而贺浔倒真是像在认真地接吻，勾着他的舌头打转，他被堵得喘不过来气，想要退开，贺浔又把他箍紧了。
　　如果是死在贺浔的气息里，这样也不错。
　　良久，他们终于分开，贺浔皮肤嫩，此刻嘴唇红肿得厉害，他自己伸手摸了摸，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好一点了吗？”
　　“嗯。”他点了点头，解释道，“为了囚禁我，贺老头把我体内的血氧抽走了，如果离开了血海，就会丧命。”
　　程似一拳捶在了地面上，上面流动的海水越来越少，就快要见底。他咬牙道：“血氧在哪儿？我会帮你找回来。”
　　“在他的实验室。”
　　“信我，我死也要帮你把血氧找回来。”
　　贺浔怔然地望着他，几秒后才道：“现在重点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维持到我们去实验室。”
　　“那这个？”程似双手捧起一捧海水道，“喝这个可以吗？”
　　“可以的，但是很难喝，咸！”
　　程似捧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确实是咸的。
　　他们身下的海面板块一直在上升，基地的样貌已经显现出来。
　　程似要再贴过去，贺浔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先等一下，然后便从左胸口的衣袋里掏出了那朵已经残破至极的玫瑰花，他笑意吟吟，低声说：“你看，我捡回来了。”
　　“好。”程似合着那朵花，扣住他的手，轻柔地贴上他的嘴唇，继续过渡气息。
　　终于来到真正的精英基地E部。
　　程似将贺浔抱在怀里，贺浔也紧紧箍住他的衣服，俩人往更高的空中飞去。
　　他们从一颗蜿蜒错落的血管中飞出来。
　　就是之前程似在空列上看到的那些鲜红而骇人的建筑当中一颗小小的血管。
　　此刻，他们被其他偌大的建筑围困在其间。
　　他们一起仰头望去，只见整个空中，无数的奇形怪状但是都轻盈急速的飞行之物朝着这些庞然建筑飞来。
　　千足虫、节胸蜈蚣、巨脉蜻蜓、蝼蛄、甚至只是一只麻雀。
　　他们这一边，起降机里也飞出了更为轻敏的来自于地表的飞行器。
　　相较对面的，他们这边的飞行器小到几乎只能坐下一个人。程似甚至看到一个竹蜻蜓样式的飞行器上，站立着一个手持远程射击手枪的士兵。
　　那个士兵，她自己就有一对锋利的翅膀，淡绿色，扑闪在碧蓝的天空之下，射出一道一道的明光。
　　那是非乐。
　　她的身后，所有的飞行器之上，缓缓地，都站立起了士兵。
　　而地上，一排一排整齐排列着的，看不到尽头的玩偶兵，也执枪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这时，半空忽然响起一声尖锐警报长鸣，划破了基地长达十年之久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