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死亡》泥污

30、第30章 交易 郝

　　郝教官吩咐工作人员来带他们到另外一个空间换衣服。

　　这里的房间构造都封闭又奇怪，刚才他们谈话的大厅是曲面的吊顶，像一块被垂掉起来的小面包。而现在他们和工作人员走的长廊又状似一把梳子，一边是排列密集的锯齿，另外一边是圆润光滑的手柄。

　　他们站上两个锯齿中间的输送带，输送带两端的宽阔空间发着微微蓝光，行至一半时，空间逐渐变成实体，在他们被传送的过程中渐渐筑起两堵厚厚的墙，形如一块被切下来的蛋糕，而墙的顶端缓慢流下暖黄色的液体，一阵奶香味袭来，扰得程似心神不宁。

　　思绪混乱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通过这条传送带，然后到达一个安置着各种高端机器设备的地方。祭安已经被另外的工作人员带走。

　　工作人员指着最中间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床说：“这是您的床，营里每个训练者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我们绝对保证每一个训练者的隐私和安全。”

　　说着，工作人员点开太阳穴处的手机锁，进行一番脑内操作，手中心出现了一块竖型屏幕。她将屏幕移到程似面前。

　　程似看到“请输入正确密码”几个字。

　　“25201026”工作人员念出这段数字，这是他来无界那天的日期。

　　他输入进去后，屏幕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软件，左滑和右滑都能出现更多。

　　是工作人员颅内的手机分屏。

　　他要和她共用一个手机。

　　除了手机、床和一个卫生间，程似没法再拥有更多可以使用的东西。

　　“这是您的服装，请您把身上衣服换下来，随身物品连同基因检测过后签署的合同都由我暂代您保管，身上不可遗留任何除训练营以外的物品。”

　　“好。”程似抱着衣服走到了卫生间，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被监控着。

　　他尽量做到不露出任何马脚，坐上马桶假装上厕所时，观察着卫生间内的构造。

　　奶白色的墙壁，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摸上去滑滑的，像凝固起来的牛奶。一个马桶，一个盥洗台，一个垃圾桶，还有热水器、淋浴头。

　　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取下脖子上的螺钿漆器项链，掏出结婚证，做出要拿抽水桶上卷纸的动作，慢慢把最上面那块盖子掀开，将东西塞了进去。

　　在卫生间花的时间有点长，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表示，按照流程在他身上检查了一番。

　　随后，他被安排到那张床上稍做休息。

　　冒着寒气的没有被褥和枕头的床，他躺上去，闭上眼睛。寒气悠然绕在他身体周围，将他慢慢融化，记忆也逐渐模糊。

　　等他再次醒来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E部的精英者医生，名牌上只有一个名字——白鲸。

　　他试着动了动四肢，抬不动，像被打了麻药一样。

　　只听那白鲸与助理说什么研究方案，提到了新的标记。

　　其他的程似就听不懂了。不一会儿，白鲸附身对他说：“别怕，不会疼。”

　　“是做基因检测吗？”

　　“测过了，你有三分之二的E部精英者血统，你很安全。”

　　“那现在是干什么？”

　　“呵。”

　　“你什么意思？”

　　白鲸没回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问：“你想成为E部的精英者吗？”

　　程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知道现在挣扎无用，只好努力保持镇定，试试能不能在白鲸这里得到什么关于贺浔的信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白鲸边说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读数电极。

　　他眼神示意女助理，女助理走过来抬起程似的后脖。

　　电极接入标记，对面的终端屏幕上，数据信息急速滚动。白鲸皱眉，回顾程似说道：“你和你体内的东西已经是能互相控制了的，对吧？”

　　程似倔强着不开口，白鲸继续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会和嗜血藤结合？”

　　“那我可不可以也向你请教一些问题？”程似说。

　　“当然，我们讲究平等嘛。”

　　“好，你问一个我问一个。”

　　白鲸抬手示意女助理离开，而后过去把电极拔掉。

　　程似感觉到身体有一瞬间的漂浮感，空间内忽然昏暗下来。

　　白鲸清透的渗着喜悦的声音传到耳朵：“你怎么会有贺教授的基因？”

　　？？？

　　他拥有的不是贺浔的吗？

　　“怎么，不想说了？”

　　“他救了我。”程似决定撒谎，将在残疾人村落那片植被区里的情况加工告诉他，用贺教授代替贺浔，隐去被精英者带走的部分。

　　白鲸听完，摸着下巴沉思。在程似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他面颊的轮廓，凹陷枯瘦，像常年呆在实验室而饿出来的营养不良。但声音却很健康，“你可以问我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贺浔和贺教授的信息，所有！”

　　“这么贪婪啊？”

　　“那就，你知道贺教授现在住在哪儿吗？”

　　白鲸摇头。

　　“那你知道些什么？”

　　“你把你的血液给我，我就告诉你。”

　　“所有吗？”

　　“50ml血液样本，换你想知道的一切。”

　　白鲸把手套摘掉，弯下腰认真地看着他，边说边把手放到他的胸口上，“贺教授啊，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手在胸口处停了一瞬，而后移到领口处，探进去，从里面解开了第一个扣子，“我们这里所有人都知道，P部大名鼎鼎的首席监测官贺祭安，只是贺教授买来的一个陶瓷娃娃。”

　　*

　　那是二十七年前的一个茫茫雪夜，圣诞节前夕，平安夜。

　　贺教授再一次因为基地里的事而烦心，他正想着回家给小贺浔带什么礼物时，忽然瞥到一家精品店橱窗里摆着的精致娃娃。

　　摆满整面橱窗的陶瓷娃娃。他觉得每一个都非常漂亮，简直挑花了眼，最后因为一个小女孩过来给他要礼物而他问那个女孩喜欢哪个娃娃时，因为那个女孩的随便一指，他就挑中了祭安。

　　其实也是他第一眼就瞧到的蓝色瞳仁的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娃娃。把这样一个礼物送给每天孤孤单单等他下班回家的小贺浔，小贺浔一定不会孤单，同时也一定会看到他就能想到自己。

　　四舍五入，等于是把自己送给他。

　　贺浔想，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一个玩具，永永远远地陪在他身边啊。

　　这么提着这个礼物回去，小贺浔早就穿好了裙子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这时，小贺浔还只是一个刚刚拥有□□的“普通人”，头发还是黑的，瞳仁也没有蓝得那么精致，皮肤泛红，有些干燥，不会说话，不会看他，眼睛始终只聚焦于一个点上，就是他面前的玻璃窗。

　　贺浔把公文包一丢，奔过去就扑在了小贺浔身上，小贺浔被他勒得差点窒息，脑袋都歪了。贺浔发现后，愧疚得涌出泪花，赶紧扶正，而后反复说着对不起，直到好像小贺浔说“今天圣诞节，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时，贺浔察觉到了埋怨，他立马拿出了那个礼物。

　　他说：“因为给你挑礼物去了呀，从前几天想到今天要送你什么礼物开始，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做不好，导师又骂我了。”

　　他委屈得掉下两滴眼泪，“就像我之前骂你那样骂我，我好委屈呀，小浔。”

　　小贺浔无动于衷，没给他一个眼神。

　　他把手中陶瓷娃娃塞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小贺浔的手里，说：“是不是很漂亮？喜欢吗？”

　　小贺浔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立马高兴得大跳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三个圈后，又过去抱住贺浔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给他做实验，把他变成活人来陪你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小贺浔没有反应。

　　贺浔一下子又暴跳如雷，拍着他的脸道：“不行吗？”

　　不行吗？

　　不行吗？

　　反复地问着这个问题，而后，终于把自己逼得大发雷霆，抢过小贺浔手中那个娃娃举起来，眼看着就要甩下去，小贺浔立马就张嘴发出了声音：“不要摔他！”

　　贺浔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小贺浔。

　　他有些懵了，这是八年来，小贺浔第一次说话。他有一种等待了太久而终于得到结果的欣喜和惊讶，也有一种为什么第一句话是保护娃娃而不是说喜欢自己的伤心难过。

　　小贺浔又说：“我喜欢他，你把他送给我。”

　　可是，小贺浔一说话，他立马就可以原谅世间所有一切。

　　他巴巴地跪到小贺浔面前，双手捧着递给他。

　　小贺浔面无表情地接过时，他说：“那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孩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