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禁止死亡》泥污

25、第25章 期待与失望 祭

　　祭安放开新，招呼精英者用蛮力强制新点出屏幕。

　　桐的声音传过来：“查到了，新。”

　　新恶狠狠地瞪着祭安，精英者拿出刀片，抵在新的腮帮子处，新慌乱起来，立即道：“好，你告诉我。”

　　“这批土壤的信息，只有几本书上有。”

　　“嗯，上面怎么说？”

　　“在人类世界是来自中国云南，拥有它的主人是南方人，而且来无界之后还保持着地球的真身，才活了十二年。这期间他一直待在地下城，具体位置没说。我找不到其他信息了。”

　　“那沈柊呢？”

　　“怎么又问沈柊……祭安在？”

　　新再次瞪向祭安，祭安一个眼神，那个精英者收好刀片，撤回队列。

　　桐温和道：“祭安你听我说，沈柊的信息一直都几乎为零，只有年龄性别和死亡原因，你知道的。我给不出其他信息了。”

　　祭安忽然对着屏幕吼起来，“你要是敢骗我，我立马就抄了你的资料大楼！”

　　屏幕那端没有声音，祭安站起来，走近新，捏着新的脖子说：“你让他再查！给我查出沈爷爷到底什么时候死的，死在哪个地方，东西南北经纬度给老子查得清楚明白。”

　　新道：“你清醒一点吧，贺祭安，七年了。”

　　“把尸体搬过来！”

　　队列里立马站出来两个精英者，将旁边放置着的担架床抬到屏幕前端。祭安亲自上前，掀开白布，完好无损的尸体暴露出来。他接过精英者递过来的镊子和手套，戴上后，精英者帮忙掰开尸体嘴巴，他将镊子伸进去，夹了点已经和内部骨头血肉相融在一块的物质，举到屏幕面前。

　　“我让你再看一遍，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给我比对好了，查出来这之前到底是哪个坟区的土壤，是哪里的土壤他就是死在哪里，沈柊就有可能也在那里。”

　　“愚蠢。”新道，“你这个监测官，有这么大的力量都没法找到她，我们又怎么可能找到？你怎么就不信她可能已经被抓去做研究了？”

　　“不可能！”祭安冷静下来道，“我真的翻遍了，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就是没有她的下落。”

　　“那你怎么还让贺浔帮你画E部路线图呢？是不是有你自己一直不敢相信的地方，你没法去查？”

　　屏幕那端桐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父亲那里。”

　　“他不会的，绝对不会！”父亲当年那么爱他和沈柊，父亲绝对不会伤害沈柊。

　　“那你又怎么会确定沈柊会回到沈爷爷死去的地方？”

　　祭安有些不知所措。

　　“你也派精英者把每个店铺每个房间里里外外翻找过了，就是没有他们的痕迹。”新无奈地叹气，“你怎么就没法儿放过自己？”

　　祭安被新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无数次在新面前露出这么迷茫无措的样子，新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要寻到一点能找到沈柊的希望，他可以不顾一切放下身段求人办事，卑微到泥里。也可以屠尽那些欺骗过他的人，将生命踩在脚下凌辱。

　　就连都都这么一个有着渺茫希望回到地球的传送官都不放过，只要他再监测到进入休眠仓而来到这里的人类，立马就会以“以后会送你会去”为条件引诱都都帮他。

　　这次也一样。

　　可是新再也不想都都受苦了，所以她必须说出来，必须告诉祭安，别找了，相信吧，沈柊已经不在无界了。

　　祭安看着她，像喝醉了那般飘飘忽忽地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笑又哭，拿起枪就要朝新摁下扳机。

　　屏幕那端的桐及时道：“有一个方法。”

　　“什么？”祭安放下枪。

　　“你不是一直没进过E部的实验基地吗？程似身份特殊，你何不把他抓住献祭给贺教授，当做你进他实验室的条件？”

　　“桐！”新立即阻止。

　　桐继续道：“地表和地下城都翻遍了，总该找一下基地了。”

　　祭安犹疑又惊喜：“我好像应该想到的。”

　　“新，”桐回应她，“你放心，都都不会想起程似的，我已经把他的记忆已经清零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新失望地问。

　　“没有为什么。”

　　祭安道：“真有意思，我就爱和桐这样的人合作。”

　　桐道：“谢谢你的褒奖，不过你知道贺教授什么性格什么喜好，单就一个普通活体他可能都不会见一眼就让手下打发走了。”

　　祭安认真听着，像是把桐给的方案当做最后一次希望那样贪恋而奢望地抓住。

　　“上次他来我这里，告诉了我他和贺浔基因融合一事，这在基地还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儿，你可以试试由他们基因和血液共同滋养的那颗嗜血藤，它到底会变异成什么样，变得越是狠戾贺教授一定就越喜欢。”

　　“这简单。”祭安笑道。

　　“他的身体也不错。”桐道。

　　“还有呢？”

　　“就这些了，也不能把人逼死。”

　　*

　　瘦鱼骨城风月街，隐巷会馆内。

　　“不行！”非乐说，“这些残疾人没有一丁点武力，留下来全是累赘。我们只要你一个人！”说完，她拿起面前的啤酒猛烈地喝了一口。

　　允哥抬了一箱扎啤到程似和乔伊面前的桌上，徒手就将固定的透明胶撕开，而后拿出两瓶分别递给他们二人，道：“你们怎么会想到要把这些小家伙带上来？要被精英者查到了，我们老窝都得被端走！”

　　程似和乔伊对视了一眼，低头说道：“地下城现在很混乱。”他结合自己从乔伊和残疾人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将重点告诉非乐和队长允哥。

　　半箱啤酒喝完，非乐也听完了，红着脸颊一下把酒瓶掼到桌上，动静大得邻桌的联盟成员纷纷望过来。

　　“不行！”她还是拒绝，“联盟成立了十来年，好不容易把部队扩到那么多人，你以为靠的是什么？是施舍和收留？不是你这样好身手的都不配留在这里。”说着，她望向乔伊。

　　乔伊气愤地回望她，可脸颊被羞得绯红。

　　“那你说一个条件！能把他们留下来的条件。”

　　“没有条件！”

　　“非乐！”允哥发话，“我们一定要扩充人员。”

　　“那他一个程似能有多大能力帮我们？”非乐不忿。

　　“你不是试过我的能力了吗？”

　　非乐沉默，右眼的蓝色瞳仁缩成一个小点，她想起那日程似体内的嗜血藤当街袭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

　　程似不知道她为什么举棋不定，趁其不备将她手中的啤酒夺过，“砰”一下重锤到自己的胳膊上，鲜血瞬时汩汩流出，同一时间，嗜血藤顺着鲜血爬了出来。

　　嗜血藤在空中膨大，变成正常藤条粗细的样貌，而后如蛇般灵活地在会馆空中飞来飞去。

　　绕着角落里一桌联盟成员，不间断地生出无数颗更细小的，每一颗都在绽开白色小花，而花心处是一颗红色的细针。

　　忽然，为首的那颗猛地朝一个联盟成员俯冲下去，细针扎进成员的眉心。那成员的脸色哗然一下变得苍白无比，惊叫着站起来，凌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摇着尾端得意的嗜血藤。

　　“回来！”程似一挥手，那藤条就放开了那人，委屈巴巴地带领着它的小队伍回到程似面前，排列成百叶窗的样子隔在非乐和程似中间。

　　“只要我身体里有血，它就可以不断地生长，死了一颗还会有下一颗，下下颗，无数颗，可以对付多少精英者？”程似说。

　　非乐仰靠到椅背上，木然却又细微挑衅似地看着他。

　　允哥从程似胳膊上收回目光道：“非乐！你在犹豫什么？”

　　他急切地站起来，伸手去那些藤条，可藤条立刻鸟兽散般飞开。他试了几下，怎么都抓不到。

　　“不行，我们这里不养残疾人！”非乐说完站起来，不给程似再次恳请的时间，离开了会馆。

　　乔伊和程似互相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

　　他们没有地方可去，程似便带着十二个残疾人和乔伊来到了贺浔之前的集装箱住处。

　　因为怕被地表的人举报，他和乔伊把这些小家伙装在一个破旧箱子里，俩人提着箱子走到这个又脏又挤的旮沓时，惹来许多人的注目。

　　程似记得那个会犯花痴的微胖女孩，这次她的目光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眉头紧锁，似乎很警惕箱子和乔伊。

　　乔伊穿着长裤，别人看不出他是个瘸子，他为了掩饰，还友好地和那个女孩打招呼。女孩眉眼舒展，花儿似地笑开了。

　　乔伊有些脸红，紧步跟上程似说：“我都好久没见过完整的姑娘了。”

　　程似冷声道：“到时候可千万不能乱跑。”

　　“我知道，谢谢你帮我，阿似。”他赶紧去接过程似手里箱子，“要是只有我一个人，都不敢来地表。你说，精英者他们……”他放低音量，凑近程似道，“会查到吗？”

　　“应该不会。”程似看着前方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蓝色集装箱，想到非乐拒绝他时的样子，全然和第一次邀请他加入时的态度不一样。

　　她到底为什么又犹豫了？

　　“即使查到了，我也能保护你们，放心吧。”他安慰乔伊道。

　　简单收拾了集装箱，能够睡下他们所有人。毕竟残疾人们体积小，而乔伊本身也是小个儿，稍微挤一挤就能住下来。

　　白天的时候，他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回来，再在贺浔曾说过的那家灶台烧菜给他们吃。可是当乔伊和小家伙们看着那面相极其“凶残”的菜肴时，脸都绿了。

　　一只小脚跳到乔伊的肩膀上说：“我能不吃吗？”

　　程似哑然看着他，忽然想到都都。

　　他已经摁过标记了，贺浔应该能知道都都得救的消息了吧。

　　开灶台那位“老头”和蔼慈祥，有七十多岁了，会问程似怎么就两个人还要做那么多菜，程似撒个小慌混过去，因怕引起猜疑，就吩咐那些小家伙们不可以出集装箱。

　　他也尽量减少与老头的接触。三天过去了，连人姓什么都不知道。

　　五天以后，祭安的到来打破了程似焦灼的时光。

　　那是在他回集装箱的路上，祭安一个人，在那个集装箱门口等着他。

　　程似立即奔过去，查看到坐在集装箱里的乔伊和小家伙们都安然无恙，这才问他来干什么。

　　祭安这次没带武器，穿得也很休闲，像是来他这儿做客。他指着灶火说：“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你要干什么？”程似摸着腰间的匕首，做着随时作战的准备。

　　祭安双手举起来，好让他放下警惕，“就是想着，你来无界这么久了，应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吧？”

　　程似没应，也没上前。

　　“带着一堆累赘这么藏着躲着的生活怎么样？”

　　“你又在监控我？”

　　“诶！”祭安无辜道，“我之前可没监控哦。”

　　怪不得，程似心想，所以那些精英者和黎子明都没追捕他和贺浔。

　　但是贺浔身上还有另一个联动标记，当初贺浔摁了那个标记之后贺教授就收到了信息。他不知道那个标记的作用如何，祭安是否能通过它监控贺浔。

　　“那你能通过另外一个标记监测他吗？”

　　“当然。”祭安说。

　　“那他现在怎么样？”因为太过担心贺浔的情况，他焦灼急切，压根没法去判断祭安所说的真假，祭安是唯一一个给他提供消息的人。

　　“别急嘛，我做顿饭给你吃，吃了就告诉你。”

　　“你骗我！”

　　祭安耸了耸肩，没表示态度。他完全把程似拿捏住，知道自己手里的底牌多大。

　　程似走了过去，在灶火旁边的一个小方桌旁边坐下。祭安将早就买来挂在一旁的菜拿出来，要去水槽那边洗，拧了半天水龙头都没水出来。

　　他耐心地绕过程似，来到集装箱门口，敲响了门。

　　门被人从里打开，老头披着件黑色外套，看到祭安的那一刻，眸光有一瞬间的惊讶，只是一瞬，像是第一次见这么美丽的男人。他立即道：“需要什么？”

　　“是停水了么？”

　　老头会意，对他说：“这里经常停水，我屋里接了的，你进来拿吧。”

　　“好嘞。”祭安说着就要进屋，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回身看着程似道，“一起啊。”

　　程似没理。

　　祭安撇撇嘴，转顾对老头说：“怎么称呼您。”

　　“叫我爷爷就成，我姓钟。”

　　“好，钟爷爷，那今天就麻烦你了。”祭安道，“做好了一起吃啊。”

　　“成。”钟爷爷道，“刚好外面也冷，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