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巷九

6、chapter 5

　　当晚，程岁禾做了一个梦，梦见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沈知珩，身上插着呼吸机，周围站着一群人，医生宣告生命终止，盖上了白布。
　　她站在人群里，哭喊着说不要，可没有一个人听见她的声音，她崩溃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不动。
　　等到这个房间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忽然不知从哪拿到的小刀，想要划向手腕。
　　有人拉住了她，扭身一看，是沈知珩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喊她岁岁，要她叫小哥哥。
　　梦里醒来的程岁禾大口呼吸着，那种窒息感太真实，让她良久都无法缓过来。
　　燕青与江行不太一样，因为更靠北些，冬日里也更干燥一些。
　　程岁禾因为身体的原因，江行这个自小长大的地方都让她不舒服，更不要提更靠北的燕青了。
　　因此也经常有人打趣她说，她天生就该是南方的姑娘。
　　对此，她也只是一笑了之，南方北方，不都是她的祖国嘛，没有区别的。
　　不过今年的冬日似乎更加寒冷些，昨天仅仅在外面多呆了一会，原本就有些感冒的她今天嗓子就哑的说不出话来，急得苏见清连忙拉她到医务室。
　　幸而季书黎和唐巳卿很理智清醒，一个安抚苏见清，一个给她准备药和热水，看着她喝下休息才离开去上课，顺便帮她去请假。
　　迷迷糊糊的，程岁禾听见一阵铃响，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枕头边胡乱摸了摸，手机的冰凉让她迅速的把手伸回，铃声的锲而不舍让她不得不又去碰那个冰冷的手机。
　　哑着嗓子，好半天才吐出来一个音节，却难听的像老妪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的。
　　“喂？”
　　“是我。”清朗的声音从手机的话筒里传来，这声音她昨天刚听到过。
　　程岁禾睁开禁闭的双眼拿过手机一眼，上面赫然写着“沈知珩”三个大字。
　　是梦吧！？程岁禾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传来的疼意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不是一枕槐安！
　　“程岁禾？”沈知珩试探的问道，他不太确定电话里的人是她是否是他想找的人。
　　“咳，是我。”
　　“嘿嘿，是你就好。”沈知珩松了一口气，头往后仰，闭上眼睛，为了打出这个电话，他已经犹豫了好久。
　　他清清嗓子，开口道，“我近段时间都在燕青，有时间可以和我见一面吗？”
　　程岁禾屏气敛息的听着，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音节来，最后妥协的笑了起来，无声的点头示意。又想起沈知珩看不到，只好赶紧喝杯水清清嗓子，急促地说道，“有的，我有时间。”
　　“那我们，见一面好吗？”那头问的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程岁禾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浅声道，“好。”
　　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十点，在沈知珩的工作室。
　　程岁禾放下手机，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整个被褥轻轻的颤动，昭示里里面的人的激动，她甚至觉着原本的重感冒好像也好了很多，在床上打着滚，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手机号码，不假思索的便将其保存的了下来。
　　程岁禾抱起放在一边的绿色玩偶，呼噜着它的头，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自己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复又嘴角噙起笑，小声道，“巫云，我要见沈知珩了，你也很高兴，对吧。”
　　程岁禾夹着音，故作巫云说到，“是的呢！”
　　沈知珩的工作室选在燕青城郊的一栋别墅，周围是城中村，很有一番闹中取静的意思。
　　程岁禾无意识的揉搓着双手，身后柔软的沙发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不论是沈知珩亲自开车在校门口接她，还是刚刚站在别墅外愣神，又或者是现在，她的对面坐着眉开眼笑的沈知珩。
　　沈知珩也略有不可思议，他没想到的是前两次碰到的女孩，会是自己心心念念找了很久的小姑娘，刚刚确认她的身份时，他只觉着像曾经在海边看过的烟花一样，一下子在脑子里轰然炸裂，炸的他整个人都麻麻的，直到将人带回工作室，才感觉到真实。
　　“知珩？”身旁的江晏舟悄悄的伸胳膊肘动了动处于傻笑状态的沈知珩，一脸的无可奈何，一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人在自己的偶像面前也会变成傻子原来，不过，他略感欣慰，沈知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小孩子气了。
　　沈知珩一下就反应过来，连忙将桌子上的热水递给程岁禾，刚刚在路上就听见她的嗓子不太对，作为音乐人，他对这方面一项很敏感，既懊恼于在打电话的时候没听出来，又慌张的给助理发消息将程岁禾喜欢喝的果茶换成热水。
　　程岁禾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水杯，小声说了句谢谢。
　　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杯子上画了一个橙子，被赋予了人的表情，伸出头来仰望天上的星星，这是她自己画的，也是她在杂志上的头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印刻到杯子上的。
　　程岁禾抿嘴笑了笑，指腹擦过杯子上的橙子，抬头想要说些什么，措不及防的撞入沈知珩那深邃的眼眸，像是星星一般，四目相撞。
　　江宴舟在旁边抓耳挠腮，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咳咳，岁禾，其实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带你参观一下咱们工作室，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要好好相处才是。”江晏舟打着官腔，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柔和的看着程岁禾，让人乍眼一看，以为是哪儿来的儒生。
　　也确实如此，江晏舟出生浙杭，祖辈曾出过两三届的骑马游街的状元郎，是名副其实的书香世家，只是在后来没落了下来，他父母离异，小时候跟着母亲乞讨过活，只可惜世道不公，母亲病逝，他去了福利院，也因此骨子里是有些痞性。
　　后来在国家的资助下上了大学，在中学期间认识了比他小三岁却年少成名的沈知珩，两人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
　　后来沈知珩的经纪人心术不正被发现，沈知珩心痛之余果断揭发了前任经纪人，并请江晏舟做合伙人开了这家工作室，成为了合作伙伴。
　　这家工作室被人称沈知珩工作室，其实它的名字是“知舟工作室”。
　　沈知珩带着程岁禾逛着工作室，地下两层是休闲区和音乐创作区，一层作为了招待客人的会客厅和工作人员的酒水吧，二楼是大家工作的地方，三楼看着像是拍摄区，有化妆间和衣间。
　　整个别墅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因为这些地方她都曾画过，沈知珩以自己的方式让粉丝见证了他的工作室。
　　他和粉丝之间从来不是单线行程。
　　“岁岁，如果以后方便的话，欢迎你常来。”沈知珩唇角勾起，微微弯腰看着程岁禾，她下意识的低下脑袋后退一步，错过了男生眼里那一瞬而过的失落。
　　程岁禾按耐住心中的雀跃与慌张，抬头看向他时，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随即又无奈的笑了，她始终没有办法去说服自己去拒绝他，即使她也无法预估这种行为会给他带来什么。
　　“好。”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和沈知珩四目相对，看着他眼里忽然升起的欣喜，没有躲闪。
　　午饭是在工作室解决的，众人点了外卖，大家一起聚在客厅吃。
　　程岁禾坐在沈知珩的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小蛋糕，这是沈知珩给她切的，是她喜欢的芒果夹心。
　　大家一起嘻嘻闹闹的，说什么的都有，还有几个人撇去刚开始的紧张，对着她就开始展述对她的喜爱，喜欢她的作品，是她的粉丝，还有人聚着一起来要签名。
　　程岁禾签完在地毯上坐下来，沈知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沙发上，长腿交叠挨着她的肩膀，她回头看时，只见沈知珩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一只手放在扶手上不时的敲打着，看着像是在敲打节奏，另一只手撑着有些歪斜的脑袋，含笑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就像小时候那般，慵懒随意得很，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招人了。
　　见此，她也对他笑了笑，就这么靠着身后的沙发吃起来刚刚没吃完的蛋糕。
　　沈知珩看着她软乎乎的头顶，撩了撩有些遮挡眼镜的碎发，享受着这刻的轻松。
　　江晏舟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见到了“江行”，他会干什么？
　　沈知珩试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比如大胆的告诉她自己是她的粉丝，又或者要签名怎样的，但直到见到了，他才发现，好像只要单单和她坐在一起，就很好了，什么都不用干，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都很满足。
　　看着程岁禾走进校门渐渐远去的背影，江晏舟动了动旁边专注的沈知珩，“在想什么？”
　　只见他微微仰头，透过车窗看不远处的天空，目光深沉，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向柔和的脸庞凸显了几分冷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没什么，只觉着幸运。”
　　幸运程岁禾就是“江行”。
　　幸运两次见面的女孩和自己心心念念找了许久的小姑娘是同一人。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长这么大以来没有过的体验，整个人都有着说不出的喜悦，像泡在了蜜罐里。
　　临走前，沈知珩俯身在程岁禾耳边说了一句话，炸的她脑子里直放烟花。
　　“岁岁，怎么不叫小哥哥了？”明明是很正经的询问，他偏偏要侧耳，忽闪忽闪的热气散发在她的耳边，整张脸都通红起来，低头不让别人看见，小声的加了一声小哥哥，连忙上了车，却也没有错过身后人爽朗的笑声。
　　“下次见面，记得要叫我小哥哥。”
　　江行距离燕青三个小时的车程，每一次沈知珩休息，就会以散心的借口自己开车去江行，绕着满大街的转，看自己运气会不会好一点遇到程岁禾，因此工作室包括江晏舟并不知道他与程岁禾的纠葛。
　　他向来是个不食言的人，因此说会去找程岁禾便一定会去，七年的时间，找程岁禾便成了一种执念。
　　现下找到了，沈知珩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以及，想要一直让程岁禾叫他小哥哥。
　　废了那么大的劲儿找到的人，可不能再弄丢了。
　　沈知珩与江晏舟说明原由，叮嘱他一定要保护好程岁禾，他不想在网上看到有关她不好的言论。
　　之前有个女演员，很喜欢沈知珩，在一个剧组的时候追他，甚至设了局找人拍下来他们借位的亲密照，造谣绯闻。
　　那是沈知珩做演员以来唯一一个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