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巷九

11、chapter 10

　　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元旦终于来临。
　　从校门到礼堂的路上铺上了红地毯，络绎不绝的毕业校友回校参加晚会，学校比往常热闹了许多，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程岁禾拿着对讲机安排好接待任务，转过身去看，所有人都忙碌的样子，但无一例外洋溢着喜悦。
　　礼堂后台人来人往的到处穿梭，历经一个月的努力，在此刻就要验收成果。
　　沈知珩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忙搬道具箱，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戴着口罩找了许久才找到她的人。
　　甚至于，程岁禾只有在今早刚醒的那一刻想起来了沈知珩，想到他今天回来，之后忙的脚不沾地，脑子被流程充斥着，无暇顾及他。
　　这箱子很重，是他们话剧团排练的道具，程岁禾像是搬了一大麻袋的稻谷，吃力的往前移动，忽然一只手接过了箱子的重量，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抬头一看，便是沈知珩蹙着眉，眼神有些不悦，嘴角紧绷着看她。
　　那是她第一次在沈知珩面前感到紧张，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无意识的扣着衣角，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应该说一句谢谢吧。
　　不等她开口，沈知珩转过身跟着搬同样箱子的人走去，明明在她手上沉得要死的箱子，现在像是没有重量一般。
　　三跨两步的上了阶梯，她才想起来，靠！这男的没戴口罩！
　　连忙追上去，可惜人与人之间天生便有差异，比如，腿的长短。
　　等她追上时，所有的同学都一脸惊呆的看着放下箱子的沈知珩。
　　程岁禾喘着气倚在门框上，生无可恋的看着他们，要笑不笑的样子简直丑的要死，看着所有人意识回笼，有几个人立马冲上去围住沈知珩。
　　凭借着一米八五的身高优势，沈知珩从人群中遥望着程岁禾，面色平静，随即含笑和大家说了抱歉。
　　程岁禾有那么一瞬间是不想上前的，但到底还是不忍心，扒拉开几个人，站在沈知珩的身前，声音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家散了吧，现在不是你们追星的时候。”
　　有人不服气，被同伴拉回，耳边嘀咕了半天，大意是说，“别，别别，这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惹了她团长能把咱俩办了，咱们经费可是要先过她这关的。”连拖带拽的将人拉走。
　　程岁禾深吸一口气，像是不认识一般，公式化的请沈知珩跟她去礼堂，“沈先生，我带您去礼堂吧。”
　　出了门，程岁禾像泄了气的气球，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目光幽怨地看着沈知珩，“请你，把你的口罩戴上！谢谢配合！”
　　沈知珩嘴角噙着笑，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黑色的口罩戴上，柔声哄着说道，“好了好了，我刚刚看你一个人搬箱子，被气到了，这才摘了口罩，别气了别气了，嗯？你也是，那么重，找个人替你或者一块搬，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他才不会说，他是故意给她找麻烦，让她视线放在他身上，然后说出原由，这样以后她才能记住，然后爱护自己。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达到预期，好在人哄过来了。
　　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的雪吱呀吱呀的响，过路人的视线总忍不住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男生的视线总停留在女生的身上，眼里的宠溺要溢出来，女生似乎有些闷闷不乐，抿着的嘴角总扬不起来，但依然很养眼了。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全在这氛围上，并没有认出来这是沈知珩，也让程岁禾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
　　身旁的男生好像是个定时炸弹，总让她觉着随时会炸。
　　其实只是她太在乎了，以至于时刻小心。
　　两人都沉默着，直到到了礼堂前，程岁禾不肯再走一步，那里人太多了，熙熙攘攘的。
　　“我不过去了，你进去吧。”
　　沈知珩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怕有心人拍照出去影响到他，其实他不在意的，但刚刚惹了岁岁不快的他并不是很乐意再触霉头。
　　点了点头，又恢复到往常镜头前清冷的模样，走进人群，进了礼堂。
　　校长的长篇大论一向是最无聊的环节，程岁禾从侧幕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老先生，虽然有些啰嗦，奇怪的是每一句话细品都让人回味无穷。
　　“我们由星辰所铸，如今眺望群星。”
　　她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句宋朝王以宁的词——“我自人间漫浪，平生事、南北西东。”
　　老先生解释道，人生就如被抛出杯中的水，东西南北，虽说是命，却无所定准。
　　不认命，将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刚想继续听下去，黎阳忽然从身后拍了她，神色急切。
　　程岁禾跟着走到了后台，边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地方，见她过来，纷纷让了路，这才看清，一袭白裙的女孩捂着手，眼里的泪珠不断的留着，我见犹怜。
　　看清面容，程岁禾心中一颤，这是负责给沈知珩伴奏的小提琴手。
　　此刻她的手上红通一片，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她刚刚去接水，给烫了。”黎阳在一旁解释道，小心翼翼地看着程岁禾越来越黑的脸色，平常的程岁禾虽然温和，但跟大家总有距离感，现下，更是让人不自觉地发怵。
　　程岁禾紧抿着唇角，皱着眉头，脑子里从刚开始的一片混乱到现在立马理清思路，神色缓和下来，只是声音依然有些冷硬，“找干事先送她去医务室，把服装换下来，有没有会拉同样曲目的，换下来替上去。”
　　大家听了她的话，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动了起来，只是良久都没有人回答她最后的问题，程岁禾有些懊恼，想起来小提琴手一般很少专门去练习特定的曲目，大多是世界名曲，他们这次演奏的是沈知珩的个人单曲，除非特别喜爱的，但实际上也要有空闲时间才会去练。
　　果不其然，黎阳的神色有些苍白。
　　挣扎了一番，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来吧。”
　　黎阳惊呆地看着她。
　　程岁禾不是一个爱表现的人，大多时候，她更喜欢幕后的工作，对于表演这种事，向来是能避就避，因此很少有人知道，程岁禾学了九年的小提琴。
　　幸好沈知珩选的曲目是两年前发行的，她当时练了好久。
　　“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吧。”
　　换上衣服，在拿到小提琴的那一刻，程岁禾似是感受到了琴弦的共鸣，放松了下来。
　　祁斯年听了这些事情以后，给季书黎说了一声，他前脚刚进后台，后脚季书黎三人就赶了过来。
　　“岁禾。”
　　“加油！”
　　他们都明白，程岁禾不是一个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人，她说可以，他们就信。
　　几人对视着，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信任。
　　有这样一群无条件信任你的人，真的很棒。
　　在场外和其他乐手合了一遍，还有些生疏，但调子没错，大家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不要最优秀，只求不出错。
　　站在舞台上，程岁禾看着沈知珩略微惊讶的表情，冲他微微点头。
　　相信她。
　　沈知珩怔了怔，看着她手拿小提琴的样子，安下心笑了起来，看着她，黑色眼眸深处，藏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是知道岁岁学过小提琴的，她曾骄傲的仰起头跟他说，“我的小提琴可厉害了！以后我会在维也纳演奏的！”
　　后来再遇见，岁岁学的是天文学，他以为中间发生了什么，便没有提起过。
　　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沈知珩弹奏着钢琴，程岁禾的小提琴合奏着。
　　那一刻，仿佛舞台上只剩下了两人，是熟悉的感觉，程岁禾拉着小提琴，放纵着自己沉浸在这刻。
　　少女身着米白色长裙，梳了一个小巧的丸子头，有些碎发落在额间和耳边，更添美感，气质皎洁，光影打在她的身上，那一刻，所有人仿佛置身于金光闪闪的维也纳大厅欣赏小提琴演奏。
　　一向低调的学生会副主席程岁禾，在这一刻绽放光芒。
　　演出结束后，程岁禾还了小提琴，换下长裙，穿上自己的羽绒服，她又是那个低调的程岁禾。
　　避开人群，她不太喜欢别人的太过热情，有些招架不来。
　　沈知珩在拐角的树下等着她，这时候其他人都礼堂，这里反而有些萧瑟。
　　男生双手插兜靠着树，看见她的身影时直起了身，嘴角噙着笑，温柔的看着她，为这冷冬添了几分暖意。
　　这一霎，程岁禾莫名觉着，他等了很久了。
　　走近些抬头看着他，刚好撞上沈知珩的目光，他薄唇微弯，“岁岁真棒。”
　　程岁禾略有羞涩地低下了头，没有看到沈知珩眉眼间皆是宠溺。
　　半响，沈知珩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她，平静而又认真无比，“初岁春始，念卿遂安，岁岁，元旦快乐！”
　　程岁禾灿然一笑，嘴角地弧度越来越大，那双好看的杏眼满是喜悦，一闪一闪地，用同样的语气认真说道，“沈知珩，元旦快乐！”
　　接过礼盒，在沈知珩示意期待的目光下打开，是一个小福牌金项链，看起来像是定制的，因为福牌的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程岁禾有点爱不释手，但她并没有给沈知珩准备礼物，一时间这福牌便有些烫手，她抬手，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但，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有些不好意思。
　　沈知珩摸了摸她的头，拿出盒子里地项链俯身给她戴上。
　　程岁禾耳尖一红，鼻腔里满是雪松香，一动不敢动地僵在原地，任由沈知珩的动作。
　　戴好后，沈知珩附在她的耳边，嗓音低又沉，“一句元旦快乐，足矣。”
　　最好的礼物，便是岁岁。
　　今年，他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