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西东》巷九

10、chapter 9

　　元旦之前便是圣诞节，学校里已经有了节日氛围，虽说是洋节，但学校里有很多来自各个国家的留学生，因此并没有阻止大家过节，大约也是为了彰显本校的海纳百川，不过这些并不是作为学生去评价的。
　　程岁禾去超市买了几瓶苏打水，另一头的商铺人满为患，走近一些才知道他们在买圣诞的平安果，和一些圣诞小玩意儿。
　　她这才注意到，不少地方已经挂满了和圣诞节有关的卡片之类的。
　　最近易秋水把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这件事在周边宣传了个遍，有人信有人不信，还有的人要和易秋水一起给圣诞老人寄信。
　　不少外国留学生会穿上圣诞老人的衣服在学校的角落里发糖果，是他们留学生自发组织的，并且打了报告申请在校广场上搭建一棵圣诞树，老师们商量了一番，觉着有利于增加留学生的归属感，便同意了。
　　学生会因此从元旦晚会中抽出来几个人手过去帮忙，程岁禾把易秋水派了过去，毕竟她还挺喜欢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放着光，蠢蠢欲动地就要举手自告奋勇的去，她自然没有理由阻拦。
　　只是分了人手过去，晚会这边边有些不够，一个人都拆成两个人使。
　　合唱团原本的场地借给了留学生布置圣诞party，他们便过来借用了学生会的办公室用，大家帮忙把桌子什么的移到墙边，有帮着把那些小木梯摆好。
　　和合唱团的团长聊了几句，听他的抱怨也只能无奈的笑笑，留学生数量过多，占用了好些地方作为开圣诞party的场所，只能安慰了两句。
　　看了看四周，一个女生吃力的抬着一个小木梯，随时有砸下来的趋势，程岁禾连忙快走两步，伸手抬住另一边，分担了一些重量，等都整理好，他们也该撤了。
　　沈知珩现在在做什么呢？
　　又下雪了。
　　程岁禾的步子快了些，穿过众人，伸手掏出来手机，拍了几张松树上雪落覆盖的照片发给了沈知珩。
　　“沈知珩，下雪了。”
　　沈知珩这两天去了沪江，听说是帮一个朋友录歌。
　　她不太懂这些，但沈知珩总会发一些录音棚的照片，并给她耐心地解释每一样的用处。
　　江晏舟给她发来一张照片，看角度应该是偷拍的。
　　照片里的少年没有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穿着简单宽松的白色T恤，似乎和朋友聊到了什么，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
　　这样的沈知珩很少见，在程岁禾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温和清隽的小哥哥，无时无刻地照顾着她。
　　说不出什么感受，有点堵，又觉着欣慰。
　　沈知珩没有在她面前这么孩子气过，但在他的朋友面前，他也是个肆意的少年。
　　真好。
　　没有聚光灯的地方，他很开心。
　　消息框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不知道要回江晏舟些什么好，不清楚意图的消息，回答自然也万分艰难。
　　这么犹豫着，沈知珩也发来了消息。
　　两张图片。
　　图一是一张卡片上画了一只简笔的橙子，头顶上戴了一顶红色的圣诞帽，下面写着“MERRY CHRITMAS”。
　　图二在卡片上画了一个圣诞树，线条略显不规整，上面还画了一颗星星，圣诞树的低下画了些堆放的礼物盒，卡片左侧的文字占据了大面篇幅，“To.岁岁 愿四季予你，也予我四季。”
　　两张很简单的卡片，沈知珩发来消息说要把这两张卡片挂在外滩那棵最大的圣诞树上。
　　不等她回消息，沈知珩便打过来视屏通话。
　　程岁禾就近找了一个空的靠椅坐下来，接通了电话。
　　他身后的背景和刚刚江晏舟发来的一样，四周有些嘈杂。
　　“岁岁，在外面吗？”
　　程岁禾点点头，他那里似乎有人想要看，被他一把捂住了摄像头，隐约传来一句起开，虽说话有些重，但一听便知话里含着笑意，没有生气。
　　果然，等沈知珩再出现的时候，面上笑吟吟的。
　　“刚刚是朋友，话碎得很，要是让他接过手机，我就和你说不了话了。”更何况，那人一看见女生就走不动道，他家岁岁可不能被人看见。
　　程岁禾看着屏幕略显小孩子气的沈知珩，这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子和她。
　　她灿然一笑，静静地听着沈知珩说。
　　“等一会儿我就去外滩，把那两张卡片挂在那个最大的圣诞树上。”
　　程岁禾看着沈知珩兴致高昂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其实她不过圣诞节。
　　“岁岁，你有没有想要的圣诞礼物？”
　　并没有。
　　程岁禾摇摇头，看着沈知珩略显失落的眼神，低眸遮掩住那一抹无措，想了想，开口道，
　　“糖，如果可以，给我带些糖果吧。”
　　“糖？”为什么会是糖呢？沈知珩有些诧异。
　　程岁禾思绪有些飘远，眼神落在刚刚从她面前结伴走过的学生，缓缓道，“高中的时候，每次过生日，我总会买上好多糖分给同学，不管熟不熟，一把糖换一句生日快乐，或者一句生日快乐换一把糖。”顿了顿，继续道，“那个时候，不管别人真心假意，我就是想听别人一句生日快乐。”
　　“我拿糖换，公平的很。”
　　“沈知珩，你给我糖，我祝你圣诞节快乐。”
　　这很公平。
　　后来主任的电话打过来，两人的电话也匆忙挂断，她并没有看见沈知珩若有所思的模样。
　　其实就算看见了，她也不太懂，她不是一个喜欢揣摩人心的人，所以总是下意识的忽视那些。
　　沈知珩挂断电话，拿起那两张卡片端详了半天，拿起来加了一句话，“希望我的岁岁，交到更多的知心朋友，能被无条件的偏爱。”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听岁岁说起来过，岁岁身边的交心朋友很少，两只手都可以数过来，有时候想要找人一起去做一件事，却不知道该找谁，或者换句话说，她没有可找的人。
　　如果早点找到岁岁就好了，他可以陪她做许多事。
　　而不是让岁岁感到孤单。
　　有人来敲门，将沈知珩的思绪拉回来，江晏舟告诉他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外滩了，沈知珩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出去。
　　路上，一车静寂，沈知珩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岁岁现在在干嘛？
　　像是想到什么，推了一下江晏舟，“你知道沪江有哪里可以做糖果吗？或者，哪里的糖果最好吃。”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车里的人吓了一跳，听到沈知珩的问题更是诧异，所有人都竖起来了耳
　　朵。
　　江晏舟白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看着手机，“你哪儿来的时间去做糖果，再说了，超市不就有买的嘛，都一个味儿。”
　　沈知珩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萎缩在坐椅上，懒得再理江晏舟这个不懂浪漫的老男人。
　　明明人家就比他大了一岁。
　　宿舍里，季书黎还在和祁斯年煲电话粥，苏见清看着漫画，唐巳卿在做着什么卷子。程岁禾回来的时候，冷风呼啊呼的往宿舍里灌，她整个人身上也是冰凉的。
　　“圣诞节要到了啊。”程岁禾边放东西边有些感慨，时间过的有些快。
　　“对啊，商店都开始卖平安果了。”唐巳卿头也不抬的说着。
　　苏见清闻言抬起头，有些兴奋道：“你们说我要是自己去卖平安果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季书黎插了一句。
　　程岁禾顺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苹果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着，“你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拼经商咱们拼不过商学院的。”
　　“也是。”苏见清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二零一五年的隆冬，程岁禾收获了一行李箱的糖果。
　　她看着着满箱各式各样的包装盒，无比震惊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笑得像个二哈似的沈知珩，是的，他现在就像一只二哈，得意洋洋地扬着嘴角，让人实在不忍去怀疑苛责几分。
　　今儿下午沈知珩刚下飞机就给程岁禾打电话，说去学校门口接她，等到了工作室，迎接她的便是江晏舟无语的面瘫脸和其他人的憋笑。
　　她一开始还疑惑，等沈知珩郑重其事的拖出来一个行李箱，是他平常在机场被拍到那个二十四寸黑色行李箱，打开一看，天呐！
　　江晏舟看着程岁禾不可置信的样子，为了自家老板，木着脸开口道，“阿珩跑遍了沪江最大的几个超市，将里面的糖果全买了一盒，自己在酒店尝，尝到好吃的，便让小裴去多买几盒，整整折腾了一晚上，我们几个跟着的差点猝死。”说完，犀利的看了一眼悠然的沈知珩。
　　不知怎么，程岁禾觉着那眼神里的幽怨可真大。
　　听到他的话，程岁禾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知珩，她的位置略有逆光，看不清男生的面庞，但她的心跳加速，越来越快，强作镇定地看着沈知珩，良久，轻声道，“谢谢。”
　　谢谢你的糖果。
　　“圣诞快乐。”
　　沈知珩坐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眉眼含笑，他之所以没有阻止江晏舟说出来，是因为他知道，岁岁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每一件事都要反复确认，他应该让她知道，他有多在乎她，这样，岁岁才不会胡思乱想。
　　下一秒，程岁禾的话把他炸的四分五裂。
　　“但其实，小哥哥，我不过圣诞节的。”
　　周围的人瞬间哄堂大笑，尤其是跟着他出差被迫害最惨的那几个笑得最欢，唯有沈知珩还保持着摸头的动作，笑意僵硬在脸上，定在那里。
　　程岁禾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肩膀抖动起来，不好意思，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像其他人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程岁禾从里面挑出来几盒带回了学校，其他的和沈知珩商量放在工作室，吃完了变过来拿，沈知珩没有同意，连箱带糖拿回了家。
　　走的时候，脸还是臭臭的，别扭的和她说了再见，一旁的江晏舟和她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间的笑意。
　　“小哥哥，过几天是元旦啊，我过元旦的，糖果就是元旦礼物啦。”程岁禾拉拉沈知珩的衣角，“元旦快乐，小哥哥。我们元旦见。”
　　沈知珩的脸色这才缓过来些，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精心准备的礼物，却被告知她并不过圣诞节，他有些郁闷，也气自己怎么不问清楚，强加自己的想法给了岁岁。
　　自己想过便要拉着岁岁一起过，这太不对了。
　　他要努力，要更多了解岁岁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