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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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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花离开的第一天,夏油杰出发去了附近镇上。
他没有买生活用品,只是买了一瓶安眠药、一瓶农药,还有从路边小混混手里抢过来的尼秦类药物。这些东西被他装在白色的小塑料袋里,夏油杰提着回家,路上有店铺在揽客,热情的试吃员招呼他道:“新品上市,先生要试试吗?”
夏油杰不予理睬,他步行回了出租房。实花挪了盘星教内的钱,给他租下了这幢复式的一户建,远离人烟,很方便,他死在这里个把月也不会有人发现。
夏油杰一到家便将药物全都倒了出来,耐心地将它们磨成混合的粉末。这期间他什么也没想,夏油杰不知道自己费这个劲的意义是什么,大功告成后,他看着那些白色的药粉,心里自嘲:没想到特级咒术师也会用这种普通人的方式自杀。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打算将那些已远超致死量的药物就这样一饮而尽。
“嘟嘟——”
门铃突然响了。夏油杰想起来,先前房子的门铃是坏的,是实花在这个房子里忙前忙后时顺手修好的。
门铃声很大,生怕他听不到那般。夏油杰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寻思是哪个讨人厌的这个时候来打扰。
他心情郁结地打开门,刚刚那名试吃员正站在门外,他拿着一包店里的新品,对夏油杰热情洋溢道。
“你是新来这里的吧!之前没见过,我是住在那边的,”试吃员指了一个方向,夏油杰看都没看,“以后大家都一个镇上的,这是我的见面礼,哦对了,可否请问贵姓?房子没有铭牌,我的名字是小野。”
聒噪。那些友善的语调自夏油杰耳朵里钻过,他一句话都不想听,也不想要那个见面礼,他丢下一句:“夏油杰”,然后便摔门走回来房间里。
回应小野的话好像耗尽了夏油杰所有力气,因此当天他回到房间便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夏油杰发现他饿了。
这是一个作为人类难以避免的问题。但夏油杰生理上觉得饿,心理上却对续命这件事感到格外厌倦。
他站在浴室里,将一桶冷水倒在自己身上,吸了水的绷带像沉重的鼻涕虫,他将它们扯下来,露出大片可怖的烧伤,以及早已不见踪影的右胳膊。
绝大多数截肢的病人会体验到一种名为“幻肢痛”的疼痛,而夏油杰的情况和截肢也没什么差别。
他坐在浴室潮湿的地板上,试图用烧灼的疼痛来平衡失去手臂的痛感。夏油杰一坐就是很久,坐得脊背发酸,他的思绪像蜉蝣般无意识地游动着,一会儿在想是今天死还是明天死,一会儿则又在想他的那群家人们如何了,实花看样子不像是会放过他们的。
这个想法很快被夏油杰否了,因为他很清楚,实花既然选择放过他,就不会对他家人下手。
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微薄的信任和同窗情谊。
夏油杰觉得好笑,好笑在一个被称为非人类的东西,居然远比他见过的许多人都来得重情谊。
而更好笑的是,他的崩坏便是从目睹了她的经历为始,那个充满焦糊味的雨夜留在夏油杰心里,像一块烂疮,表面已痊愈,皮下却在流脓流血。
为什么要和他说起伏黑惠,夏油杰想,每个人的轨迹不一样,她能释怀,不代表他也能。夏油杰不明白,他想起实花离开看他的眼神,那样平静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死人,也不像在看一个杀人犯,自然得好像还在高专时期,他喊了她一声,于是她回过头。
夏油杰想要呕吐,他仓促地站起身,浴室柜的镜面抢先映出了他此时的面容——憔悴、枯槁,两颊微微下陷,青色的胡茬和长短不一的黑发邋遢得像是刚荒野求生回来的流浪汉,还有那双死寂的眼睛。镜子里的人已经不能被叫做夏油杰了。
夏油杰看着看着,喉间陡然溢出一声痛苦的泣音,他哭了,眼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洗手台上,他一边哭,一边颤抖地抓起旁边的剪刀,以几乎是泄愤,或者说抛弃一切的力度,剪掉了那些跟随了他很久的头发。
第二次遇见小野依旧是在家门口。
那会夏油杰看着桌上的药粉,过了两天,那些粉末有点氧化了,夏油杰倒了杯水,又坐了下来。
这次打扰他的不是门铃,而是石头砸破窗户,玻璃的碎裂声。
有人在他家门口的街道上打架。
夏油杰走到碎窗户前,发现是小野和一群混混,小野在被单方面围殴。
“你认识他?那你替他受着!”
混乱之中传来了混混们的叫骂,夏油杰迟钝地想起来,他第一天出门的时候,遇到过这些人。
说是顺手打劫不为过。被他抢了货物的混混们怀恨在心,蓄意报复,结果没蹲到夏油杰,蹲到了来拜访的小野。
小野寡不敌众,被打得鼻青脸肿。
夏油杰想:猴子的事他才懒得管。
于是他回到房间里,还没安静个十秒,他又想:不对,实花不在,坏掉的玻璃还得找人维修。
他得去要个说法。
小混混们磕头表示玻璃会照价赔偿后,便屁滚尿流地跑了,留下一个鼻血横流的小野狂喊夏油老大。
夏油杰一点也不想当什么老大,他当够了,遂横了小野一眼。小野嘻嘻笑着,非常狗腿地拿着店里的新品和夏油杰套近乎:“老大我没事,这是我从店里带来给你的。”
然后乐呵呵地走了。留夏油杰和一袋隔着包装袋散发着甜腻气味的东西面对面。
夏油杰觉得这玩意应该给五条悟,或者实花,反正不该在他手上。
他的影子在此时波动了一下。夏油杰回过头,一名黑色刺猬头的男生自他的影子里钻了出来,胆大包天地当着面打起了电话:“喂……乙骨前辈。”
夏油杰寻思自己是伤了又不是废了。
他的左手当场有了动作,速度极快,直取对方面门。一道黑影自角落中窜出,夏油杰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只黑白毛的犬形式神。
“禅院家的?”他有些意外。
“不是,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黑色刺猬头少年举起双手以表友善,式神回到他身边,收敛起爪牙,“伏黑惠,我是来找实花姐的。”
夏油杰这才仔细看了看他,发现这人除了发型,脸和伏黑甚尔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他信了:“她不在。”
伏黑惠呆愣了两秒,意识到自己扑空了,他有点汗颜:“……算了,那我再去找找。”
他将手机塞回兜里,对夏油杰道:“我先告辞了。”
说完便要走,夏油杰叫住他:“等等。”
伏黑惠道:“什么?”
“……实花教了你几个月?”
伏黑惠想了想:“大半年,然后她就消失了,后面是五条老师教的我……你干嘛?”
夏油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在这待两天?”
夏油杰有段时间没有去想自杀的事了,那份放在桌子上的药渐渐发黄,最后被伏黑惠当垃圾扫进了垃圾桶里。
他的身体很快便康复了,除了永远失去了右臂,以及留下了覆盖了半身的烧伤疤。
为了适应独臂生活,夏油杰某次闲逛时收服了一只手臂形态的咒灵,咒灵像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肩膀上,紫色的枯痩手指代替了他右手大部分的生活功能。在那后没多久,一直折磨着夏油杰的幻肢痛渐渐消失了。
夏油杰和自己的新身体和解了,和新生活也是。
“你的体术太差了吧,这就是他们俩的教学水平吗?”
手里的树枝毫不留情地敲在伏黑惠的空门大开的肩膀上,夏油杰嫌弃道。
伏黑惠被抽得满头大汗,他很想说他不是体术差,是和夏油杰的差距大。他擦了把汗,重新调整了姿势,按照夏油杰的指导再度发动攻击。
这次他坚持了很久,被放倒在地时,他听见夏油杰还算满意地夸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你的术式是十影,很标准的式神使,虽然你在术式开发上值得肯定,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希望你给自己留点近身战的余地。”
夏油杰身上的手臂咒灵跳了下来,一摇一晃地拿来了两瓶矿泉水。夏油杰在伏黑惠身边坐了下来,山林的风里带着冰雪的气息。夏油杰惬意地闭上眼,远方传来小野的呼唤。
“喂——夏油老大——”
嗓门不小,在广阔的天地间徘徊。
夏油杰循声望去,发现小野身后站了几个人。
都是熟人。换了不知道是哪所学校校服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她们在远远看见他时,便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
“夏油大人!”
夏油杰赶紧站起身,两名女孩用力抱住他,泪水很快便打湿了他的上衣,以及她们的脸颊。
“呜哇哇——”
“我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养女们的哭声钻入夏油杰那颗已经枯竭许久的心里,夏油杰在这一瞬间像是“活”了,他的眼里不再是一片寂静,而是闪着温柔如月光的波光。
他的独臂为难地拍拍这个肩膀,又摸摸那个脊背。夏油杰愧疚又心碎地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说着,他自己的眼前也模糊了。菜菜子伸手替他拭去眼泪:“不管是做什么,我们都会和夏油大人一起。”
美美子脸颊泛红:“夏油大人的命令,我们很好地遵守了。”
“辛苦你们了。”夏油杰摸了摸她们的发顶,他在这个时候终于明白实花为什么会释然了。
大概是深陷在泥沼里时,情绪便如一叶障目,叫人看不见前面的其他道路,而唯有放下执念,人才能看见那些隐藏在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如钻石般闪耀,也是最为珍贵的幸福泡沫。
那也是他曾经拥有的。
“那个,我是不是不过来比较好?”
乙骨忧太背着太刀包,他迟疑地看着这边父女重逢的感人场面,然后拼命的朝伏黑惠递眼神:我们是不是先撤好点?
伏黑惠也一个劲地他使眼色:我也想撤,会不会太尴尬了?
乙骨:就没有让我们两个直接消失的办法吗?
伏黑惠默默抹了一把脸。
夏油杰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于是,在安抚好菜菜子和美美子后,他让两名养女跟着小野先行离开。夏油杰走到乙骨忧太身前,没有百鬼夜行时的针锋相对与敌意,此刻捡拾起曾经的自己的夏油杰面色温和。
“你们想做什么?说说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