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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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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过后,太阳难得在厚白的云层里漏了脸,洒下一片单薄细碎的金光。屋檐下的悬冰在这点可怜的热度中垂下水,水珠滚入发黄的草叶间,很快便消失不见。
实花静立在走廊下,眼神困顿迷茫。即便是这样寒冷的雪天,她依旧只穿一件单衣,似是下了狠心想赶走自己的瞌睡虫一样。伊地知拿着一件外套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不该给她。
风中传来了风铃摇动的声响。实花眨巴了下眼,恢复了清明:“我先走了。”
伊地知疑惑的眼神中。她道:“杰在叫我。”
伊地知让开路。实花打着哈欠一路来到会议室,她拉开障子门,室内的暖气迎面兜住她。实花来回看了看,诅咒师们已经来齐了,夏油杰坐在主位上,给她指了个空位,温声笑道:“你坐那边吧。”
实花拉上门,落了座。坐在她对面的美美子抱着玩偶,警惕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夏油杰:“夏油大人,叫我们过来是做什么呀?”
她小声道:“连米格尔都来了。”
米格尔是少见的非日籍咒术师,此时正站在角落,看起来对被喊来开会一事并不在意。
不只是他,其他诅咒师也是一副灵魂出走的模样,整间房间只有美美子和菜菜子两个小孩在认真等待夏油杰发话。
夏油杰坐正了,他清了清嗓子,郑重、掷地有声的话音于整间和室扩散。
“各位盘星教的家人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追随。”
“我自十年前接受这个教派,当时教派内部猴子泛滥成群,一群丑恶的家伙借着教派的外壳,竟敢对强者进行侮辱与驱逐。”
“所幸有家人们的支持,我们清扫了猴子们,成功建立了今天的组织,对此,我深表感激。”
说到感激一词时,他敛起眉,真就低下头去。诅咒师们纷纷清醒了,真奈美笑道:“这是什么话啊?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啊。”
“没错。”夏油杰也回以笑容。他们这种互相感激的模样在实花眼里格外诡异,就好似蓝天白云下,杀人犯们在一片幸福祥和中互相交流捅人经验。她干脆眼不见为净。
“所以我决定,为了教派的未来,为了我们追求的理想世界,我将于在12月24日,于京都、新宿两地展开——”
“百鬼夜行。”
实花瞬间站起身,但是束缚产生的巨大压力将她重重按回原位。
几名诅咒师一惊,夏油杰保持着淡定的笑容,他早就知道实花会有这种反应了。
“你终于疯了?”实花道。
夏油杰笑呵呵地揣着手:“这可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你是觉得你凭借这几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诅咒师,就能大张旗鼓地从五条悟眼皮子下把乙骨带走吗?”
“哎呀哎呀,”夏油杰撑着脸感叹,“你和悟还是真像啊。”
“被你这样评价,我的家人们可是会伤心的噢,接下来还要合作,就别闹矛盾了。”
实花冷笑一声。夏油杰继续阐述他的计划。
“我将释放我这么多年储存的两千多只咒灵,作为战斗力投入战场,京都那边由真奈美、祢木利久、拉鲁负责,而新宿这边,考虑会对上五条悟,所以交给你了。”
“实花。”
实花觉得脑子里有个筋蹦了一下,她确信,自己在这一瞬间真的很想弄死夏油杰。
但是这家伙……
实花咬牙切齿,不做回应。旁边的米格尔用他那蹩脚的日语道:“这位小姐看起来不是很配合啊?”
“没事的,米格尔,”夏油杰神色安定,他有十足的把握,“这里只有她能拖住五条悟。”
“哦?拖住六眼无下限吗?”米格尔发出惊奇的声音,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他十分期待,“那我只用在旁边打打辅助就够了吧。”
夏油杰颔首。他站起身,双手展开,掌心向上,除了实花外,其他的诅咒师也都站了起来。
“来吧家人们,为了这一战!”
他陈词慷慨激昂:“为了我们的世界,拼尽全力,现在。”
他一挥衣袖,一只咒灵拉开障子门,会议室外,一只鹈鹕形态的飞行咒灵已垂首就位。夏油杰环顾整间和室,唯独在实花那多停了两秒。
他咧开嘴角,竟是分外享受:“让我们前往高专宣战吧。”
实花在心里轻声道:疯子。
这样去和高专硬碰硬,和寻死有什么区别?
一个念头自实花心中划过:如若夏油杰真的只是想寻死呢?
她并不理解。实花被迫上了飞行咒灵,因为夏油杰要求全员出动。他们很快便抵达了高专,咒灵张开嘴,诅咒师们一个接一个爬了出去。
唯有实花没有动作,她坐在咒灵嘴里,试图理解夏油杰此举的意义。
她知道夏油杰最看中的就是意义。
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温润如璞玉,站在暖和咸湿的海风里同她说咒术师的职责,说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曾经那么坚信这些,坚定的信念也曾照拂过她。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光洁的玉石表面出现了裂痕呢?
实花深吸一口气,感觉喉管割得生疼。
算了吧,她想,可能她确实错过了太多了,现在挽回也迟了。
她不再去想。
外面吵吵嚷嚷的,一会是夏油杰的声音,一会是乙骨忧太的声音。一阵密集混乱的脚步声穿来,是高专被惊动的术师们赶来了,实花听见了五条悟的声音。
“可以别给我的学生传递过激思想吗?杰”
“好久不见,悟。”
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实花默默将脸埋进臂弯里。
夏油杰阐述了来意,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淡——他看向了咒灵的位置,神色漠然,扬声道:“既然都来了,不出来露个脸吗?”
“实花。”
这个名字令高专众人集体僵住。夏油杰分外期待高专接下来的反应,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抬起手,手指扬了扬,咒灵听令,将唯一赖着没动的实花用舌头拱了出来。
实花被推得往前走了两步,她理了下乱七八糟的鬓发,想要扭开脸。
但是五条悟速度更快,他瞬移到实花面前,伸手拽住她,迫使她转过脸来。
那张脸。众人哗然。
七海、冥冥攥紧手里武器,审视的目光在实花和夏油杰之间徘徊。
硝子夹着烟的手一僵,她甩掉烟,无视掉被烟灰烫到的手背,她挤开两边的术师走到了最前边的位置,这才确定,是实花无疑。
夜蛾震惊道:“实花?!”
实花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四面八方聚集的目光中,五条悟抓着她的手指微微松开,实花却没急着挣脱——反正看都看见了,她想,但是她是背负了恶名被处以死刑的渡,她对于高层的一些决策,有着经验上的熟悉。
乙骨忧太的情况,被高层处死刑是必然,而他能安然无恙,绝对是五条悟顶着压力保下了他。
他真是个很好的人。
因为足够好,所以实花并不想他在此刻同自己扯上关系。
实花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
原谅她好吗?
实花的眼里闪过一丝银湖般温柔的波光,转瞬即逝,被压在了渐起的阴霾与戾气后。
她反抓住五条悟手腕,一句话没说,身周黑色的闪雷如狂蛇涌动。五条悟也没甩开她,四周闪烁的蓝光与黑雷交织,暴动的能量倾斜而下,于以他们为中心的圆形区域内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爆炸产生了十多米高的火光和冲击波。夏油杰召出数只咒灵,让诅咒师们隐蔽于咒灵身后。高专则提前撤开了。爆炸结束,缭绕的烟尘与焦糊的气味散开,显出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夏油杰挥开空气中残留的沙尘,走上前去:“我说实花,战前还是留点储备,毕竟芥子可不是……”
他往后急退,与实花的拳锋堪堪擦过:“好了好了,我不说可以吧。”这两人的磁场太可怕,他可不想宣战到一半转头挨上打。
“你最好是。”实花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她揉了揉发软的手腕,重新站回诅咒师的阵营。
高专众人表情各异。实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硝子和夜蛾,自他们脸上找到了名为失望与遗憾的痕迹。
她别开脸,不去看。
这样就好。
夏油杰走到她身边,本想揽她肩膀,但在注意到她的表情后,他抬起的手迟疑了几秒,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实花的背。
他此举是为了向高专展示,自己将在新宿派出的战斗力。
夏油杰扬声道:“已经死亡的特级咒术师,月见里实花也会前往新宿。”
“各位,”他看向五条悟,以及他身后的高专众人,笑容阴鸷,“让我们尽情……”
“互相诅咒吧。”
——————
从黑市回来后,夏油杰请了两天假。
正巧咒术界此时处在空闲期,假期很快批了下来。夏油杰借着这点时间回了一趟家。
他家算不上富裕,至少在夏油杰的印象里,父亲只是一家公司的职工,而母亲则是传统的家庭主妇。
父母热情地迎接了他,而夏油杰站在重修后开阔的宅门前,握着行李箱的手僵住了。
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爸,妈,这是……”
母亲身上系着围裙。夏油杰的记忆里,那件围裙总是沾着油污,还有浓郁的属于厨房的燥火气,但现在那些都消失了,母亲变得精致、知性。因为房屋重建,厨房也不再是那个油腻狭窄的小房间,现在它开阔、整洁,橱柜里整整齐齐地收纳了成套的碗碟和调料。
母亲说:父亲的努力有了回报,受了贵人提携,家里的经济宽裕了不少,所以才有了修房子的闲钱。
夏油杰怀疑:“不是说公司倒闭,父亲已经失业了吗?”
父亲说:失意去酒吧买醉时遇到了现在的好友,好友带他找到了门道,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看见他都得鞠躬让路。
夏油杰木然:“那么到底是什么工作呢?”
父亲笑而不语,母亲则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工作具有保密性,不能随便说,让夏油杰放心。
“是吗……”夏油杰这才笑了,倦意染上眉梢,像压在摇摇欲坠麦秆上的蜻蜓,“我先回房间了。”
他离开了,走进自己完全陌生的卧室。而在他耳畔,父母看不见的地方,一只漆黑细小的咒灵依覆在其上。
它颤抖地哭泣:“骗子……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