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栀独秀》文虞

11、偶像

　　“顾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到了门口，小新和助理去取车了，万巨星还在喋喋不休的向顾栀表达着他满腔的谢意。

　　顾栀有些无奈，这个万导有些太过于热情了，甚至热情到话唠了，天知道她生理痛痛到想立马扑到床上蜷缩成一团，偏还要站在这里听他的感激之语。

　　即便是顾栀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练就了一身养气变脸的好功夫，这时候也难免有一些焦躁和无语了。

　　偏偏万巨星自己丝毫没有察觉，正当顾栀忍不住想让万巨星不必在这陪她一起等，让他进去做自己的事儿时，展一走了过来。

　　万巨星见到展一率先开口：“展一，你也这会儿回去吗？”

　　展一先看了一眼顾栀这才转过头看向万巨星回道：“是呀，万导。”他点头，然后补充道：“回家休息一下，恢复一下情绪。顾老师的戏太厉害了，我几乎完全沉溺其中。”

　　顾栀猝不及防又被人拍了一个马屁，抬眼看了一眼，嗯，这人有点帅，倒没那么让她感到不耐烦。

　　“哈哈哈，是吧？”万巨星狠狠赞同，“真的非常难得呀，连这一场戏都是一次性过！”

　　演员演技好，拍戏一次过，就大大的节约了时间和资金，对导演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无怪乎万巨星这么高兴。

　　“对了，万导，剧务那边刚才好像有什么事儿在找你，你看要不要先过去？我可以陪顾老师在这儿等车来。”

　　“是吗？”万巨星摸了摸脑袋：“可能是日期安排的事儿。”不过这事儿也不急，他可以等物资顾栀上车之后再回去和剧务讨论。

　　没想到这事顾栀也开口了：“万导，有事就先忙吧，不必陪我等车，小新他们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车库虽然离这儿有一段距离但也有几分钟了，想来没一会儿车就到了，万巨星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见顾栀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没跟他客套，也就不再矫情点了点头道：“那好，我就不跟顾老师客气了。”然后回过头对展一道：“小展啊，那就麻烦你了，务必要看到顾老师上车啊”

　　展一点头，郑重道：“万导放心吧，肯定不负重托。”

　　万巨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和顾栀道了别，这才转身进去。

　　展一朝着顾栀走了几步，在两臂宽的距离停了下来，此刻顾栀之前贴的暖宝宝已经凉透了，这种可以直接贴的暖宝宝就是这点不好，维持的时长比普通的暖宝宝要短一些。

　　时不时有凉风拂过，生理期的女生体质会弱很多，顾栀没控制住，打了个寒颤。展一注意到了，默默往前挪了个位置帮顾栀挡住风，顾栀看着站在自己斜前方的男人，英俊挺拔的同时背影还透露出几分可靠。

　　见他主动帮自己挡风，没了冷风顾栀的确感觉好了不少，于是主动开口：“谢谢啊。”

　　展一听到身后的声音，回过头冲她一笑：“顾老师不必客气，为偶像挡风，可是一个粉丝的荣幸。”

　　听他这么说顾栀挑了挑眉：“偶像？”

　　“对呀，偶像。”展一冲她肯定的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对没错，你就是我的偶像。

　　顾栀笑了笑：“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把我当成你偶像？”

　　展一见她微微偏着头，像只好奇的猫猫盯着他看，忍住手痒，想去摸摸她头的冲动，“因为在低谷的时候，是顾老师鼓励了我。”

　　“哦。”顾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很高兴能够鼓励到你。”

　　顾栀的粉丝之中，其实不乏是因为了解到了她励志的事迹之后，才粉上她的人。

　　当初顾栀在时代芳菲大红大紫的时候，选择退团，引来了无数围追堵截的采访，那些记者也早就把她的身份背景给扒的一干二净，甚至还有人发文称她是在单亲家庭长大，亲人离世，没人管她，她就放飞自我，随意的做重大决定，不把自己和别人的前途当一回事情。

　　各种言论甚嚣尘上，甚至有人说她这一退，再想回娱乐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时代芳菲的大红大紫，背后肯定有资本的运作，他在正当红的时候退出，无疑是让资本损失了一颗巨大的摇钱树，资本必然会恨上她。

　　事实也是如此，在她大学的时候，想回娱乐圈重新尝试拍戏的时候几乎接连碰壁，十次有九次都遭受到了拒绝，剩下的一次还是一些非常边缘的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配角。

　　她接下了配角，剧组的人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明里暗里的嘲笑她，说她明明做唱跳爱豆做得好好的，非要作死退团，结果自作孽不可活，演员这个饭碗可不是谁都能端的起来的。

　　后来顾栀用自己的实力向他们证明了，演员这个饭碗她还真端的起来，而且端的很稳，端的很好。

　　在当时的逆境里，那些媒体仍然没有放过她，各种唱衰她的声音络绎不绝，利用她艰难的处境说几句伤仲永，感叹一下彼时的顶流，现在依靠演配角来维持生计，是要将她敲骨吸髓压榨她所有的价值，向外界获取的流量。

　　她大学的时候学的就是表演系，即便是演配角，她也能扛住剧组的恶意，好好的揣摩角色，打磨演技，从剧本、人物形象、到演技再到妆造一点点在实践中将这些摸清吃透，演技从青涩到成熟，最终能够有底气不受任何人摆布的站在娱乐圈。

　　顾栀回想自己过去的经历也觉得非常励志，因此对于展一的话，她丝毫不意外。

　　展一见顾栀脸上隐约透露出的骄傲和理应如此的模样，心下好笑，觉得眼前这个人生动极了，也美丽极了。

　　“叭——叭——”保姆车行驶过来，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小新从车上下来走到顾栀身边扶着她，见展一也在这儿打了声招呼：“展老师，好巧啊。”

　　“林经纪人，可当不得您这一声老师。”展一笑着回道，他一个初入娱乐圈的新人，可当不得的圈内知名经纪人的一声老师。

　　“哈哈哈你这可就是谦虚了，相信我，过不了多久，你肯定就是我口中名副其实的‘展老师’，我这只不过是提前叫了而已。”

　　展一笑了笑，没有说话。

　　“展老师开车了吗？要不我们送你一程？”顾栀此刻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见小新到了就悄摸的靠着她，不敢将力气完全放在她身上，害怕被小新发现自己骗了她，生理期明明来了，结果骗她说没来，可是要被骂的。

　　展一的眼神飞快的扫了一眼顾栀，明显能看出现在的时机不对：“谢谢，我开了车，就不用送了。”

　　“那就谢谢你陪栀栀一起等了，我们先走了。”小新扶着顾栀自然知道她现在状况不对，心底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也不再跟展一多交谈，就扶着顾栀上车了。

　　展一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笑着送他们，目送顾栀上车看着车缓缓驶离，这才皱起眉头，他之前的不是错觉，顾栀在拍戏之前，的确就有些不舒服了，可她偏偏硬生生的忍着，直到拍戏结束之后还挺直脊背像一棵在风雪中挺拔着的小白杨。

　　他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不见，这倒是越发的倔强了，他轻轻笑了一声，其中不乏心疼、感慨、怀念，期待等诸多多复杂的情。

　　“顾老师，展老师。”此刻雨已经完全停了，他迈着步子，懒懒散散的，像是披着羊皮的狼想要脱掉壳子，好晒一晒他久不见天日的毛，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怪好听也怪配的。”

　　顾栀不知道自己的“粉丝”此刻那像大尾巴狼似的表现，她坐在保姆车里不敢开腔，因为小新一上车就不理她了，连给她递保温杯都是冷着一张脸。

　　顾栀接保温杯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小新的脸色额，比冰碴子还冷呢，冷的吓人。

　　她伸出手，像小猫挠痒痒似的，用手指戳了戳小新，小新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然后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杯拧开又递回给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是一言不发。

　　顾栀哪里还能不懂小新的意思，连忙捧着保温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啊，红糖姜茶水，甜甜的，暖暖的，还有一点辛辣，喝下去暖暖的，胃里很舒服……

　　等等？

　　之前不是蜂蜜水吗？怎么又变成了红糖姜茶水？难道小新已经知道她生理期来了？

　　顾栀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有一些不敢看小新的脸色，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微微偏头，结果就收到了小新的一个脑瓜崩。

　　“嗷！”顾栀故意很大声的叫了一声，引得司机抬头在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喝了红糖姜茶车里也温暖舒适，顾栀反过来不少，她在后视镜里，冲司机笑了下，示意没事，然后回过头，可怜巴巴的望着小新。

　　也不说话，整个人就要往她身边靠，像小猫撒娇似的，几乎整个人都要偏到了她那边。小新本来想着一路都不理她的，见她这个样子，哪里还忍得住？

　　她将顾栀手里的保温杯接了过来，将盖子拧上放下，然后又揉了揉她的额头，像老母亲似的开口：“痛不痛啊？”

　　顾栀连忙点头，一副可怜极了的模样：“当然痛了，好痛啊呜呜”说着还卖起惨来假哭了两声。

　　小新的手指蠢蠢欲动，又想弹她一个脑瓜崩，其实她刚才弹的也不重，接触到她额头的时候就松了力道。

　　“谁叫你生理期这么痛，还骗我说不痛？还去拍戏，在地上躺了那么久！”

　　小新越说越气，像一个斗气了的鸡妈妈，顾栀就是她千般小心，万般维护着的小鸡仔。

　　“拍戏的进度延迟就延迟嘛，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雨天，何况咱们本来就是客串，让他们先拍其他的戏份就行了。你非得逞强，看看现在好了，这么痛。”

　　小新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顾栀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在旁边嗯嗯啊啊的附和着，小新哪里不明白，栀栀根本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叹了一口气。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你生理期本来就痛，不能受凉的。今天拍戏在那冰冷的地面上躺了那么久，回去得好好泡泡脚祛寒才行。”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顾栀半个人都扒着小新的胳膊，突然直起脖子，但手没动，以至于姿势十分搞笑。

　　“诶，好了好了，靠着我吧。”小新被顾栀逗笑，也不唠叨了，让栀栀靠着自己她也能好受些。

　　顾栀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就满意的靠着小新的肩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竟然呼噜呼噜的睡了过去。

　　小新看着顾栀的睡颜，突然一阵心酸。她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不好，只考上了大专，大专毕业以后又因为想追星到了娱乐圈，阴差阳错之下，应聘到了时代芳菲的助理。

　　起初时代芳菲还没有大红大紫的时候，她一个人就是团里三个人的助理，后来时代芳菲红了，她就变成了栀栀一个人的助理。

　　栀栀待人很好，她不像赵璐和刘可儿一样对人颐指气使，认为助理就是应该满足她们一切的需求和旧时代的奴才没有丝毫两样。栀栀她平等的看待每一个职业，也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只要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她都很好说话。

　　她是亲身体会过当时时代芳菲有多红的，所以当时的她乍一听栀栀要和公司解约退团，感觉到非常震惊。

　　她那时候和栀栀的交集并不深，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只知道有一段时间她家里出了事，她时不时的就得跑医院，可该做的准备，该练习的舞蹈，她从来没有应付过，哪怕筋疲力尽也要做将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标准。

　　就是这样的栀栀却受到了团里另外两个人的孤立，小新不理解，但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灭了，所以当团解散时她主动提了离职，然后在爸爸的安排下，进了一间小公司，过着朝九晚五，月薪5000的生活。

　　这期间，她看到网上一大波人都在黑栀栀，每次看到栀栀被黑，她都会跟网络喷子对线，然后被气的直哭，后来骂战参与的多了，阴阳人的水平也更高了，不再被气哭，但是看到这些人这么孜孜不倦的逮着栀栀黑，她就觉得更加气闷。

　　即使没有了工作关系，栀栀也还是她的偶像，没错，自从当了栀栀的助理，她就不追之前的明星了，栀栀就是她唯一的偶像！

　　其实，她私心里是偷偷将栀栀当做朋友的。

　　日子就这么毫无波澜的过了下去，她的工资也从5000涨到了6000，从一个小职员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小主管。

　　笑死，当时时代芳菲正当红的时候，她可是最红女顶流顾栀的小助理，就这工作还不分分钟给拿下。

　　过了两年，不算太长的时间，可她已经快要忘了当时见过的栀栀的辉煌时刻与时刻照耀在她头顶的璀璨灯光。

　　那是一个非常平常的周六午后，她穿着宽松的裙子，头发随意的扎着，踢踏着拖鞋，想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个雪糕，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前的栀栀。

　　她站在树荫下白的发光，就算是离了舞台，她依然是最璀璨的存在，小新远远的就看着栀栀对她扬起了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那一刻，她脑海里唯有一个念头：快跑过去！她也这么做了，气喘吁吁的跑到栀栀跟前站定，就看到栀栀无奈的笑了笑，递给她一张纸巾：“小新姐姐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跑掉”

　　小新拿着纸巾擦汗的手抖了一下，小……新，小新姐姐？这一切不会是她的幻觉吧？！栀栀虽然好说话，但她可不是一个随便会对一个人嘴甜的人。

　　“栀……栀？”小新疑惑的开口试探道：“真的是栀栀吗？”

　　“当然了。”她见面前的栀栀点了点头，然后听到她极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完蛋！不会傻了吧？”

　　小新：……

　　谢谢，人还没有傻。不过也确认了，确实是栀栀。

　　就是那个午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栀栀朝她伸出手发出邀请：“要和我一起闯荡娱乐圈吗？小新姐姐。”

　　小新听到她说：“虽然我现在还是个只能当配角的小演员，但是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影后。”栀栀挺起来，胸膛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然后看向她，认真问道：“要回来当我的助理吗？之后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当我的经纪人，当然前提是要有足够的能力。”

　　小新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像是有一朵烟花在颅内绽放，她明白自己这两年为什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因为她见过那样璀璨的灯光，那样盛大的场面，更遇到过那么精彩绝艳的栀栀，她无法甘于平庸。

　　于是她伸出了手，握住了自己的以后。

　　然后她听到栀栀说：“你好呀，小新，认识一下，我是顾栀，你的老板，也是你的艺人，多多指教哦。”

　　自那以后，她们就并肩而行，不小心有过大大小小不少的失误，栀栀从来都怪过她，每一次都是镇定的处理问题。

　　有一次的祸闯的有点大，小新快被自己的愧疚情绪淹没，她觉得自己一无是用，没能帮到栀栀反而给栀栀添了麻烦，她问栀栀真的不怪她吗？为什么当初要选择她？

　　栀栀明明比她小，当时表现的却十分成熟，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有一个人在摸索阶段能毫不出错，出错了并不可怕，这是我们积累的宝贵经验，吸取教训，往后不再犯就是了。至于我为什么选择你？那是因为人品往往比能力更重要，而且你从不缺少能力。

　　那天小新抱着栀栀狠狠的哭了一场，她哭出了自己的愧疚，也替咬牙在当时娱乐圈强敌环伺的泥潭中艰难前行的栀栀哭出委屈和难受。

　　栀栀不知道她复杂的心思，只是任由她抱着，时不时的拍拍她的背，防止她被眼泪和鼻涕给噎住了。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多么艰难的境况，小新从来没有见过栀栀掉眼泪，她的坚韧总是令小新动容又心疼。

　　那晚之后，小新再也没有哭过，她的工作能力却日益凸显。小新自己明白，正是因为栀栀的坚韧激励了自己，她告诉自己务必要将工作做到尽善尽美，绝对不能给栀栀添麻烦，外界对她们已经够苛刻了，她不能拖后腿，这样栀栀的步伐才能迈得更轻快一些。

　　还好，还好，她们做到了。

　　用了六年的时间，栀栀站上了娱乐圈的顶尖，她也成为了娱乐圈大名鼎鼎的林经纪人，她知道如今外面是如何评价她的，说她不近人情，对工作的要求几近严苛。

　　但小新不在意，她只知道她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如今，栀栀的脚边再无泥点，她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或散步或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