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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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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呀,不就是呈卿的小青梅,现在的女朋友。”徐荟迎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笑得别有一番深意,看宋官宜拧紧的眉心,怕是她还不信,又低眼仔仔细细看了照片,笃定地说:“不会错,她名字还挺奇特的,叫……”
徐荟迎勾着食指抵在下巴处,认真思索片刻,“我这一时半会还记不起来,好像听那边叫她小愿,估计是个小名吧。”
僵化的手指,麻痹掉的心脏,一阵阵细细密密犹如过电般的酥麻感抚顺过宋官宜的每一寸绷紧的神经,如果徐荟迎此刻抬头,就会发现宋官宜失去血色的脸上冒出呆滞的目光。
耳边徐荟迎的自言自语化作无形烟云般纷飞远走,渐渐辨析不得。
那年蔷薇彼端仰望天空的孤独的身影;那张永远覆盖在冰层之下的冷峻的脸;那只凌空劈开秽攘之势牵起她的手;那个重逢之后左顾右盼不合常理的小别扭;那揉皱了的名字卧于心底在时空回响中纷繁远去;那百般描摹的面孔冲破记忆的禁锢碎片纷至沓来。
无疑不思他,无一不是她。
她的“呈卿”,是个女生。
宋官宜冷笑,她甚至还不知道女生的名字。
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难以言喻,宋官宜攥着照片的手抖成了筛子,仿佛下一刻她会因为持续性的剧烈心跳难以平复而猝然离世。
一旁,徐荟迎陷入自己的回忆,自顾自地在脑海中试图搜索关于呈卿女朋友的片段,喃喃道:“女孩子在国外还小有名气,参加过一个类似于武术之类的青少年比赛。好优秀的一个姑娘,获得过世界冠军呢。”
蓦然,宋官宜发散的神识瞬间回笼,徐荟迎的话似一道清风吹散了积落心头依旧的尘埃,有些呼之欲出的答案浮现出来,她想到了在商场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广告。
宋官仪心头猛然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广告宣传片!
在徐迎荟诧异的目光中,宋官仪干脆利落地跳下了床,扑向卧室门口,从临时衣架皮包里翻出手机,灵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下翻飞,一番搜索后,一段明星和运动员集合为某品牌宣传的广告映入眼帘。
“今天怎么冒冒失失的呢。”
不知内情的徐迎荟走到女儿身边,伸手将宋官仪飘落在外的碎发掖到耳后,顺着手机发出来的急促噪音看过去。
自宋官宜在商场窥见到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冒出头,伴随旁白的字幕配上的名字闪现的一刹,徐迎荟惊叫:“辛愿!对,就是她。”
铿地一声,宋官宜听到了心弦断裂的声音。
“咦?你最近对运动品牌感兴趣了?前几日你爸爸说起要去爬山,我本还想着让你为我挑件合衬的套装呢。你的专项在手工刺绣,对运动系列没有研究,需要花时间去挑选。但呈卿才回来不久,你在学校又忙……我看这个品牌就不错,低调不张扬,小愿身上这个款式还很有特点,虽然价格不高吧,不过肯定是不会跟那些爱摆谱的人撞衫……”
徐迎荟两眼放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一个个模特,倒是煞有介事地专心筛选起来。
“妈,我晚上不在家吃了,有点事,我回趟学校。”宋官宜按掉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映出她严肃认真的表情。
徐迎荟看得正津津有味,反应了两秒,“这么突然?吃了饭再回去吧?”
“不了,您和爸爸慢用。”宋官宜从衣架上摘下皮包,回身亲在徐迎荟脸颊一侧,“爱你们。”
说完朝房间外奔跑。
“哎!不吃也喝了汤再走呀!我特意让阿姨给你煲的,滋补身子呢!你这孩子,慢点走,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徐迎荟追在宋官宜身后走下楼梯,目送那个焦躁的身影绕过大厅,打开了别墅的大门,一溜烟儿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小梦不在家用晚饭啦?”阿姨听到了动静,从厨房探身出来,恰巧撞见宋官宜夺门而出。
“嗯,说是学校有事。先生最近吃得清淡,别做那么多了,简单点就成。”
“哎,好。”阿姨重回厨房去了。
冒冒失失的,前一秒还在看广告,后一秒就宣称有事,不是宋官宜稳定的行事风格。
徐迎荟盯着一开一合的房门,静立了许久。
辛愿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乱晃,说不清存了什么心思。
她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引着她走过宋官宜可能踏过的路,阅过宋官宜可能见过的风景。
下午的烈阳普照大地,光芒犹如铺下了天然的屏障,摒弃了绝大部分的人声,方才辛怡打趣她的声音清晰可辨言犹在耳。
她这算是破天荒地交了朋友吗?
宋官宜会承认她这个身份?
礼物都收了,应该是愿意的吧。
可扪心自问,她配么。
目的和机动性太强了,她根本做不到坦诚,宋官宜那般心怀赤诚的人是不甘愿被谋骗。
她大约,应该是,不值得与人交往的。
知道真面目的宋官宜会觉得她龌龊,不耻,从而厌恶远离她,一如当初她被轻易放弃过那样。
也好,正中下怀。
她享受着与人类保持距离,最好彼此互不干扰敬而远之。
最好,世人皆鄙夷。
宋官宜是坏了规矩的那个,一次次突破她的底线还不自知,缠人得很,面对她一张冷脸,想必也不会对她热情多久。
辛愿不由自主地缓下了脚步,闭眼仰头汲取周身围裹着的炽热与平静,感觉很快就快要溺毙其中。
毒辣的热火吞噬着她,缠绕的愈发紧密,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烙铁熨帖过,灼烧起她敏感的神经。晕眩,窒息,如同无数个漫长孤寂的日夜捱过的,她熟悉的,不安又不肯割舍掉的,千万根银针细细密密刺痛的折磨和舒坦交融之感,那知觉似仿佛被人随性地在伤口上撒上一把盐后,反复搅动的快感,她好喜欢啊,胜过这宇宙中一切掌控精神的法则。
可为何那样苦楚,从胸口溢出的酸涩直逼喉间。
温热的气息从薄薄的一层眼皮侵吞四肢百骸,朦胧的意识耸动间,突然闪出白衣胜雪的宋官宜,用清澈的笑脸,站在远处无声地看着她。
就那样直白,热烈的,只看她。
宋官宜。
辛愿认定的完美无瑕的人,阳光温柔,坚定执着,自己大概是她交友生涯染上的第一个污点?
蓦地睁开眼,禁不住心底泛起的冰冷寒意,辛愿原地打了个战栗,快意瞬间当头熄灭。
她烦躁地抓了把毛躁的头发,后脑勺顶着的半大个小揪揪,被她杂乱无章的手法揉得更加松散。
想不通透的,别想了,本就不是一路人。
世间,憎恶你的人,是寻常。喜欢你的人,凤毛麟角。
辛愿抬腿继续向前散漫地走着。
逛了大半个校区,临走到篮球场附近,由铁丝网内传出了篮球撞击地面砰砰的声音,参杂着几个精力充沛的男生大呼小叫。
再走近些,轻风吹送过一丝丝汗水味和香水味的混合体,掩去了属于泥土花香的自然芬芳。
辛愿不喜欢这种荷尔蒙混杂的味道,令她不舒服,下意识拧眉。
对于人群她也感到很敏感,甚至达到了反感。
辛愿对球类没什么兴致,空气中杂乱的气味令她不舒服,几乎是一瞬之间,她的脚步反转,打算回去。
从餐厅离开后,樊余介打了一下午的赌气球,像是红了眼的野牛,在场地内横冲直撞,好在打球的都是几个好友,没人敢惹他。
“球传给我!樊哥!”胡六张开双手,朝被两个人围堵的樊余介喊道。
樊余介没理会任何人,蓄势抬起双臂将手中的篮球高高举起,正欲抛出,突然眼角瞥见了一个人影儿。
他卸了劲儿,将端球举过头顶的手缓慢地放了下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危险中带着阴谋。
辛愿的后背突然遭受到了猛击,惯性地,她踉跄着朝前踮了两步。
“喂!新同学!”
篮球滚落在脚边,辛愿半分眼神都吝啬给予,仿似无事发生继续朝前走,没回头。
“呈卿!”
辛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到是刚刚辞别不久的总黏在宋官宜身边的男生。
叫什么来着?
“同学,帮个忙,”樊余介笑着指了指地上的篮球,他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在阳光下光亮亮的惹人厌,“给球传过来。”
辛愿双手抄兜,并未有把球捡起来丢过去的打算。
“什么意思?”樊余介皮笑肉不笑地紧盯着辛愿,眼底的不悦齐刷刷地刺向辛愿,像是要将她戳个窟窿出来。
“脏。”辛愿轻轻地吐了口气,“你精力那么旺盛,自己捡。”
樊余介平日在系里跟个小霸王一样,同是美术系,别的男同学都很精致或是文质。而他粗野的体育生样子,嚣张跋扈,女生们有趋之若鹜,男生们敬而远之。
辛愿这种直接给他摆脸色,下面子的,头一遭。
“我说呈卿,咱们好歹也是一个饭桌上共用过午餐的关系,怎么见面连个招呼都不好好打。”樊余介脸色不好看,对她语气生冷嗤之以鼻,“宋官宜不在,就别跟兄弟装着了。”
经他那么一提醒,辛愿漠然的脸霎时变成了冷淡。
被哥几个簇拥着的樊余介趾高气昂,毫不客气地点评:“老六,你们还不认识这位高冷的同学吧,他是咱们校花的竹马,人从国外来的,骨子里傲着呢。”
这个年纪,最无价绰绰有余的当是义气,周围人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都是无条件站在樊余介这边。
樊余介那么说了,大家伙也就捧场笑了。
落在辛愿厌世的眼底,不过是一群自嗨的小丑。
“他怎么不讲话啊?好没礼貌。”
“你不懂,呈卿只在宋官宜面前卖乖。”
“看不出来啊,这就是见人下菜碟?”
“瞧不起咱们呢。”
一旁原本在看球的女生们也都在窃窃私语,低声议论着什么。
辛愿觉得够了,没兴趣与他们纠缠,她厌恶被人裹挟着的氛围,再次转身抬步就走,身后传来洪亮的一嗓子。
“呈卿,敢不敢跟我比一比?输了的人别再缠着宋官宜!”